谁给的……
当然是你。
江吟心下如此道,表面却看向少年,迟迟不语。
见她不回答,少年想了想,又问:“我问错了么?不是别人送你的?是你自己做的?”
这个问题相对好回答一点,江吟道:“不是我做的,但也不算别人送的。”
“……我明白了。”
少年点点头,缓缓展开手中的信,一面细细地看,一面继续问道:“那个人,是与你很亲近的人么?”
江吟瞥他一眼:“关你何事。”
“好奇,我好奇。”
“你不要好奇。”
“……”
少年捏信纸的手指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复如常。他点头:“好。”
言谈间,那信内的玄机已被他发现,他放下信,问江吟:“你以为我该如何?”
“什么如何?”
“这信中所嘱咐之事。”
“嘱咐?好好照顾自己么?”江吟装糊涂,“依他所言就是。”
反正在后面的剧情里,沈守玉没死,战争也没有爆发。
少年沈守玉愣了愣,反应过来,唇角再次漾起笑意:“好。”
难得见他如此乖巧,江吟不免又对他生出几分好感,将话题拐了回去:“方才还没有商议出送你什么生辰礼。说吧,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想要,”这回,少年将乖巧贯彻到底,“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你能陪着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江吟太了解他了。她几乎一下就听出,他在暗戳戳地示意自己表露身份。
江吟无奈:“不要总想着问我是谁了,沈守玉。就当我是神仙,或者鬼差,好么?”
“可这世间没有鬼神,不是么?”
“你就当作有,这么认真做什么呢?稀里糊涂活着多好,太较真会很累。”
“我做不到。”
“……哦。”
劝不动,江吟果断放弃,站起身来:“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待会。”
沈守玉也要跟着她起身:“我也去。”
“你别去,”江吟按住他的肩将他推回原地,“前几日扭了脚还没好,不要乱跑。”
“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出去遇见那群王八羔子,又要被他们欺负,何苦呢?”
“……”
少年没说话,只转过脸,看向自己的肩头。
江吟留意到他的动作,收手后退一步:“好好休息吧,等我回来,我会叫你。”
“嗯。”
……
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晃悠,边晃悠边琢磨送沈守玉什么生辰礼,都没怎么感觉时间流逝,大半日就过去了。
路遇一个经常欺负沈守玉的皇子,江吟一伸脚,绊了他个大跟头,而后在他骂骂咧咧的痛呼声中大摇大摆地离开。
待重新回到沈守玉住处时,天已经黑了。
可沈守玉屋里没点灯。
原以为是他睡到了天黑,所以未点灯,却不想进屋才发现,他并不在屋中。
江吟心下奇怪,出来去新月和阿秀屋中看了看,发现她们也不在。
而风承平日里就不怎么出现,此时更是不见踪影。
只消稍微动动脑子,江吟就知道,沈守玉又被拉去受欺负了。
于是,她先去那间破屋子里瞧了瞧。
没人。
再去几个常欺负他的皇子住处瞧了瞧。
也没人。
江吟茫然一瞬,又赶去国君住处。
……这回,她看见了沈守玉。
夜色沉沉,国君宫院中却灯火通明。
人群中,那袭干瘦苍白的身影被两个粗壮男子架着,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
他低垂着头,乌黑的长发散下来,半遮住面容,看不见神情。
可那颤抖的细瘦手指,和顺着指尖滴落的血,还是令江吟的心揪了起来。
她往前两步,试图看得更清楚,却被挡在了人群外。
挡着江吟的这些人衣着各异,乱糟糟地站在沈守玉周围。其中有些是宫人,有些是举火把的侍卫,还有两个皇子,都是君后膝下的。
他们大多低垂着头,像是犯了什么错一般,默不作声。
而国君坐在沈守玉对面,正盯着他看。
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眉目坚毅,眼神冷硬,小臂上有道狰狞的新伤,还在流血。
一位医师正为他包扎伤口,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如此混乱的场景,令江吟愣怔了片刻,才再次尝试寻找空隙往前凑。
……就在这时,一直垂着头的沈守玉抬起脸,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与江吟的目光擦着边掠过,只短短一瞬,便移开了。
这时江吟才看清,沈守玉唇上满是鲜血,额间青肿。
似是受过重击,他的左半边脸红肿起来,下颌还擦破了皮,带着淤青。
……好好的一张脸,如今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不等江吟对此做出反应,国君开口了。
安静空旷的院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带着浓重的威压:“沈守玉,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说愿意,朕便既往不咎,饶你一回。”
沈守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身上的白袍沾了灰,被夜风吹得直晃荡。
许是将他的沉默当做了犹豫,国君并未计较,依旧平静道:“若你答应,从今往后,朕会护着你,断不会使你再受任何欺凌。”
“……”
不出所料,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见沈守玉没有直接拒绝,国君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道:“今夜你伤朕,朕本该使人断你一臂,以儆效尤。可朕并非无情之人,也不愿看你受苦,故而……”
“……无妨。”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请陛下动手吧。”
大抵是头一回见如此执拗又愚蠢的人,国君话音一滞,变了脸色。
他拧着眉,推开身边的医师,整个人像一座黑压压的山,拔地而起,向对面瘦弱的少年压去:“……你说什么?”
察觉有人靠近,少年身影微微一晃,费力地抬起了头来。
他的脸上满是瘀伤,已经灰败的不成样子,可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面倒映着火光,依旧明亮灼热。
在国君几近怒意磅礴的威压下,少年睫毛轻颤,缓慢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请陛下降罪。”
“……好……好好好。”
当众施恩,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国君勉力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推倒了。
几乎在沈守玉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伸手夺过旁边侍卫的火把,扯开沈守玉右臂上的衣袖,对着那截细瘦的小臂,重重压了上去——
滋啦一声脆响,皮肉烧焦的味道迅速在夜风里弥漫开。
冷不丁受此酷刑,那袭雪白的身影狠狠一颤,痉挛般抽搐几下,而后拼命地挣扎起来。
两边架着沈守玉的人完全控制不住他,被他推倒在地,又慌忙爬起身,用身体的重量将他按在了地上。
沈守玉似乎疼到极致,又用尽了力气,在那两人的暴力压制下,他使劲扭动了几下,便突然一声不吭地闭上眼,再也不动了。
……
而被那火把烫伤的,远不止沈守玉一人。
明明隔了很远,可闻到那股烧焦的苦味时,江吟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臂也被烫得皮肉翻卷,脂肪结成了粗粝的黑炭。
痛意炸开,她登时心胆俱颤,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在他昏厥过去的瞬间惊呼出声:“沈守玉!”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伴随着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状态异常,将强制结束副线剧情】
【剧情切断中】
【角色记忆清除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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