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进来,江吟便随新月一起出去了。
看她眼眶发红,新月也惊讶:“阿姐,你哭过么?”
“没有,”江吟已经平静了下来,看她一眼,“昨夜没睡好,眼睛疼。”
新月啊了一声,赶紧催她:“那阿姐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便好。”
江吟摇摇头:“不碍事,我再陪你等等吧。”
说着,她又想到阿秀,于是问:“阿秀呢?怎么今日就你一人?”
“阿秀啊……”
新月低下头,语气落寞:“昨日她领炭火回来,不小心冲撞了二皇子身边的随从,便被二皇子关禁闭了。”
“……关多久?”
“没有说,但按照从前,起码要三日。”
“那除了你二人,另外那位呢?”
新月想了想,答道:“殿下来北燕时,除去风承,只带了六位随从,有一位前两年被……病逝了,另外三位被君后带走,只有我与阿秀留在殿下身边。上回的那位姐姐,确实是我们的人,但只是君后派来问话的,问完她便走了。”
“君后留你们的人做什么?”
“殿下之事属于后宫之事,后宫本就杂事多,若殿下身边人多,君后还要处处提防……她嫌麻烦,便将人都带走,看管起来了。”
听着倒也合理,江吟只能叹气:“眼下遇到此等事端,但愿君后网开一面。”
新月摇头:“难说。”
正在此时,医师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送热水来。”
“好!”
新月赶紧应下,嘱咐江吟:“劳烦阿姐在此处看着些,我去去就来。”
“嗯。”
刚答应了没一会,院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江吟转头看去,一眼便瞧见了走在最前面的国君与君后。
她赶忙跪下迎驾。而那二人行色匆匆,皆铁青着一张脸,径直进了屋。
不多时,二人又齐齐出来,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前后不过小半刻钟,江吟也听不清,他们在屋中与医师说了什么。
正纳闷间,医师出来了。
见门口只剩下了江吟一人,他便向江吟道:“我要回医署取药,你进去看着他。若有异常,立刻来寻我。”
江吟应下,又问:“是中毒么?要紧么?”
医师边走边应付道:“还不好说,服过药再看。”
“好,多谢。”
进屋时沈守玉已经躺回了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开口:“你还没走吗?”
江吟没理他,也懒得去想他话里的意思,问道:“你还疼吗?”
“不疼,只是很困。”
“先别睡,等医师回来,喝了药再睡。”
“你又命令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沈守玉的语气却听不出什么不满,转而问她:“你见到的我,很好欺负吗?”
江吟实话实说:“没有,是你好欺负。”
“我?”
“嗯,”江吟点头,“我遇见的你铁石心肠,很凶很不讲道理,油盐不进,冥顽不灵,喜欢用权势压人,一言不合就生气,满肚子坏水,还欺辱兄长,甚至妄图弑君。”
沈守玉沉默了一会,似乎来了些兴致:“当真么?”
“你都要死了,我还骗你做什么?”
“我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沈守玉认真道:“因为我活着,就是来吃苦的,在我没有吃够苦头前,我应该不会死。”
“……”
江吟想骂他一句,又觉得不妥,于是改口道:“你连鬼神都不信,又为何要信命?有人欺负你,你便躺下任他欺负么?不会躲开他或者打回去么?”
“可我无处躲藏,也不能还手。”
“没有条件要学会创造条件,你不是读过很多书么?这时候不用,等着死了给阎王爷做军师吗?”
沈守玉微微侧过脸来,但目光依旧空洞:“我不信鬼神。”
江吟无奈:“……说你油盐不进,你还不信。”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什么,问道:“你真的看不见了么?”
“……这有何假?”
“当然,”江吟上前,在他床边蹲下,“我初见你的时候,你也说你看不见,可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你一直都看得见。”
沈守玉安静了一会儿,确认道:“那或许是权宜之计,可这次不是。”
“这样……”
其实江吟今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没有说谎。因为每次他听见什么声音,就会下意识地戒备,而原先他假装目盲的时候不会。
只是,原先的江吟没有想到他会骗人,所以没有留心。
眼下自己已经确认,沈守玉也承认,便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江吟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问道:“那医师有没有说,还能不能好起来?”
沈守玉想了想,坦然道:“医师只说,不要放弃。”
“那就是能。总之,在你遇见我之前,你的眼睛一定会好。”
“借你吉言。”
“客气什么,不必借,我送给你。”
说着,江吟站起身来,往外望了一眼:“医师回来了,我先出去。”
医师和新月前后脚进门,进门时医师问江吟:“我不在时,可有异样?”
江吟摇头:“一切都好。”
医师瞧着松了一口气,赶紧小跑着进了里屋。
新月则向江吟道谢:“今日真是劳烦阿姐。君后已经派了人过来,阿姐可以先回去休息。待殿下好起来,我一定亲自拜谢阿姐。”
江吟摆摆手:“你先去忙吧,日后再说。”
“好。”
……
从沈守玉住处回去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江吟都没再见到他。
除夕那日,她与几个平时一起八卦的宫人看烟花回来,路过沈守玉的住处,见里面一片漆黑。
好奇之下,她问到:“这里没人了么?”
同行的宫人中,有一位就在隔壁院子做事,对沈守玉这里的情形比较了解。
听江吟问起,那宫人压低声音,小心道:“有,只是,自打那质子瞎了以后,这院里就没怎么点过灯……阴森森的,可吓人了。”
“啊?”另一位宫人捂唇惊讶道,“那两个女婢呢?干活也摸黑吗?”
方才的宫人别她一眼:“大半夜的干什么活?天一黑就睡觉呗。”
正说着,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门边。
那人一抬眼,看见了站在宫人们中间的江吟,不由眼睛一亮。
“阿姐,我正要找你呢!”
此话一出口,旁的宫人们齐齐看向了江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