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娄晓娥如约来到酒店，接上宋晓峰和林文静去吃早茶。
精致的虾饺、烧卖、叉烧包、肠粉摆了满满一桌，林文静尝了个新鲜，宋晓峰则对那碗熬得绵密的皮蛋瘦肉粥颇为赞赏。
吃完早茶，娄晓娥便领着他们直奔本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城。
还没走进那座庞大的建筑，喧嚣声浪就已扑面而来。
一进去，林文静果然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与其说是商场，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狭小档口组成的、迷宫般的巨大集市。
通道狭窄拥挤，两侧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衣物，几乎看不到墙面。
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扛着大包货物的力工在人群中穿梭，各家档口的老板或伙计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潜在客商，不时吆喝一嗓子。
“这边走，跟着我，别走散了。”娄晓娥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她带着他们直奔三楼以上的区域，“楼下多是跑量的大路货，楼上些的，款式和质量相对更好，很多做精品店或北方来的散客喜欢在这里淘。”
林文静起初有些目不暇接，看什么都觉得花哨。
但很快，在娄晓娥的指点下，她也渐渐能分辨出些门道：哪些料子挺括，哪些花色今年流行，哪些款式可能在北方更受欢迎。
她看中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呢子短大衣，款式简洁大方，摸了摸料子，又看看标价牌，有些犹豫。
“喜欢就试试，”娄晓娥怂恿道，转头用当地方言跟老板娘快速交流了几句，老板娘立刻笑着取下衣服递给林文静，又指了指后面用布帘子隔开的简陋试衣间。
林文静换上出来，衣服果然合身，衬得人精神了不少。
宋晓峰上下打量，点点头：“挺好，显年轻。”
娄晓娥已经开始跟老板娘砍价了，三言两语，就把价格砍下去一小截。
林文静惊讶于这砍价的幅度，也佩服娄晓娥的熟稔。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林文静的兴致更高了。
她开始主动搜寻，给自己女儿挑了件时髦的蝙蝠袖毛衣，给儿媳妇选了条格纹呢子半身裙，又惦记着家里的孙辈，看中了印着卡通图案的童装卫衣。
甚至，在看到一件枣红色、款式稳重大方的羊毛开衫时，她停了下来，对娄晓娥说：
“这件……小梅穿，合适不？她平时在饭店忙活，穿鲜亮点的颜色精神。”语气里带着对老朋友的关切。
娄晓娥接过衣服看了看：“这颜色正，不扎眼又提气，款式也宽松舒服，适合小梅。料子摸着也扎实。”
她点点头，直接去问价了。林文静拿着那件开衫，想着王小梅穿上的样子，觉得这礼物选得不错。
最后，连宋晓峰也在娄晓娥的撺掇下，给自己买了件质地不错的休闲夹克和两条裤子。“出来一趟，总得有点收获。”娄晓娥笑道。
等到三人从批发城出来时，手里都多了好几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
林文静看着这些“战利品”，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买太多了？”
“不多不多！”娄晓娥拎着自己帮厂里顺带看的几件样衣，毫不在意，
“难得来一趟，这些都是最新的样子，回去保准她们都喜欢。”
回酒店的路上，林文静翻看着给家人和朋友买的衣服，脸上带着满足和期待。
看着一大堆“战利品”，林文静发愁怎么拿回去。
娄晓娥熟门熟路，带他们到货运站，将衣服打包托运回四九城。
“放心，一个礼拜准到，省得路上受累。”她麻利地办好手续。
看着包裹装上北去的货车，林文静松了口气，又隐隐惦记。
卸下行李负担，三人轻松许多，准备继续接下来的行程。
翌日，娄晓娥便开车载着宋晓峰和林文静，前往她位于市郊的服装厂。
用她的话说：“来了我的地盘，怎么也得看看我的‘大本营’。”
车子驶入一个管理森严的工业区，在一栋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的厂房前停下。
门卫显然是认识娄晓娥的车，快速放行。
在办公楼前台简单登记后，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红色的访客临时胸卡，要求全程佩戴。林文静小声对宋晓峰说：“还挺正规。”
“当然要正规，安全第一，也防止产品的设计外泄嘛。”娄晓娥笑着接过话头，亲自当起了向导。
第一站是设计研发和样衣制作区。这里与外面车间的喧嚣不同，相对安静。几位年轻的设计师或伏案画图，或在一排排悬挂的面料前比对。最吸引林文静注意的是角落的样衣工台，几位老师傅正在用划粉在布料上修改版型，缝纫机上，几件成衣已初见雏形。衣架上挂着不少已完成的新款样衣。
“嚯，这些样子，可比咱们在批发城看到的还大胆。”林文静指着一件带有不对称肩部设计的衬衫，轻声对宋晓峰说。
娄晓娥随手拿起一件主打波尔卡圆点元素的衬衫，递给他们看：“今年南方又开始流行波点了，尤其是这种小而密的，显得精致。我们从香港那边的时装信息里抓趋势，然后自己改版型，让它更适合北方人的身形和审美。”
宋晓峰接过，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走线，微微点头。他更关注的是流程：“这些样衣打出来，就立刻投入生产？”
“对，小批量先试水，市场反响好就立刻上量。所以设计必须紧跟市场，我们的反应速度要快。”娄晓娥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商业上的自信。
接着，他们进入宽敞的裁剪车间，缝制车间。
一圈转下来，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最后，娄晓娥带他们来到了成品仓库和样品间。
仓库里货架林立，分类整齐，等待发货。
样品间则像一个小型展厅，按类别挂满了各季主打款式。
娄晓娥拿起一件刚刚下线、还带着熨烫温度的乳白色风衣递给林文静：“文静姐，试试这件，版型挺阔，料子也好，你穿肯定合适。”
林文静试穿后，果然显得人精神奕奕。宋晓峰看着，笑道：“娄老板这是现场推销啊。”
娄晓娥也笑了：“好东西先紧着自己人嘛。你们北方秋天风大，这种风衣正实用。晓峰，你别光看，也给文静姐拿个主意，要不要带一件回去？”
参观完毕，回到娄晓娥简洁的办公室，喝着茶，宋晓峰感慨道：“晓娥，你这摊子事业，是真正扎下根了。从机器到管理，再到对市场的嗅觉，都不一样。我那个商场跟你这就没法比了。”
娄晓娥摆摆手：“时代赶得好罢了。不过说道商场，晓峰，你商场里那个服装区，格局可以再打开点。以后有需要特别款的，或者想了解什么南方最新的动向，直接找我。别总让那些二道贩子钻了空子。”她话里似乎意有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