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姐!你……你到底在干什么?!”罗尘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湛蓝色的长衫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我们是老乡啊!你不是要帮我进焚天宫,帮我表姐恢复修为吗?老乡不是应该要相互扶持的吗!”
他一边嘶吼,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撕裂沙哑,一边疯狂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练气七阶灵力,试图冲破这雷霆铸就的死亡牢笼。然而,金丹后期修士的威压何等恐怖?那威压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山岳,轰然砸落,将他死死按在原地。他那点微末灵力,在沉清漪面前,简直如狂风暴雨中的一豆烛火,摇曳欲灭,连一丝象样的反抗都凝聚不出。
更让他绝望的是,那件他视为最大依仗、蕴藏着磅礴火土本源的后天灵宝磐炎蛇心柱,此刻竟也被雷光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毫无反应。
“老乡?相互扶持?”沉清漪嗤笑一声,声音并不高,却冰冷刺骨,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房间内所有的空气。她深紫色的瞳孔里,那些跃动的紫金碎芒此刻变得格外凌厉,碎芒深处隐现的嗜血红光更是大盛,映照出她眸中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漠然,如同神灵在俯视一只妄图撼树的蚍蜉。
她缓步向前,赤金镶边的暗红袍服下摆扫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却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混合着雷霆焦灼气息与淡淡血腥气的微风。她走到雷光牢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中如同困兽般挣扎的少年。。
“攀附焚天宫,借我之势打压赵家,再利用我助赵依宁恢复先天灵体……然后呢?”沉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鄙夷,“是不是还做着左拥赵依宁、右抱着我沉清漪,坐享齐人之福,凭借戒指老爷爷和后天灵宝一路逆天,最终成就无上仙道、后宫三千的美梦?”
“地球上的网络小说,看来真是把你的脑子彻底看坏了。竟将那般意淫的情节,当成了此界铁律?”
每一句话,都象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罗尘心里最隐秘、最龌龊的角落,然后狠狠搅动!他那些只敢在深夜独自幻想、那些对沉清漪绝美容颜与强大实力的觊觎垂涎,那些将表姐赵依宁也视为未来后宫之一的龌龊心思……此刻被对方用如此冰冷直白的语言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清漪姐,你误会了!天大的误会!”罗尘语无伦次,眼神疯狂躲闪,不敢与沉清漪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深紫眼眸对视。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慌乱而扭曲,冷汗如浆,顺着额角鬓发滚滚而下,“我对表姐是真心的!对你……也是仰慕!我只是……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立足,相互扶持,走得更好更远!绝无半点亵读之意啊!”
“真心?仰慕?”沉清漪眉梢微挑,那斜飞入鬓的远山黛眉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冷艳。她并未动怒,只是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淡灰色灭魂真气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划过雷光牢笼,在罗尘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微却深入骨髓的血痕。
“呃啊——!”罗尘惨叫一声,那血痕并未带来多少肉体疼痛,却有一股阴寒刺骨、直透灵魂深处的刺痛猛然爆发,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搅拌他的识海。他抱头痛呼,浑身筛糠般颤斗,刚刚凝聚起的一丝辩解勇气瞬间溃散。
“修仙之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亘古不变之理。”沉清漪的声音如同从亘古冰川中传来,带着俯瞰亿万生灵生灭的漠然,“你资质平庸,心性浮夸,贪鄙短视。既无逆天改命的大气运加身,又无百折不挠的坚韧道心。仅凭一枚侥幸捡来的、藏着残魂的戒指,和一件尚未炼化、怀璧其罪的后天灵宝,就敢不知死活地觊觎远超你能力范畴的机缘,甚至妄图染指……本不该你窥视之人。”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却比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人心寒。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差距和冷酷现实认知的、彻底的无视与宣判。
“似你这般眼高手低、心存侥幸之徒,在这浩渺修仙界,多如恒河沙数。最终的下场,无非是成为他人登仙路上的垫脚枯骨,或是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魂飞魄散,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沉清漪缓缓抬手,指尖紫金雷光与淡灰煞气交织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今日,我能给你一个痛快,让你魂飞魄散,不留痛苦折磨……已是看在那‘老乡’二字微末情分的面上了。”
“不!我不信!我不甘心!”罗尘彻底崩溃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穿越者的优越感、对未来无限的憧憬,此刻都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化为最深的绝望与疯狂。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黑色戒指,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凄厉,带着哭腔与最后的希冀:
“老爷子!老爷子救我!快救我啊!你不是化神期的大能残魂吗?你快出手!杀了她!制服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自作主张,再也不胡思乱想了!我把磐炎蛇心柱给你!我把所有机缘都给你!救我啊——!”
他将全部的希望、最后的赌注,都压在了这枚带给他穿越后最大依仗的戒指上,压在了那个一直以老爷爷身份指点他、似乎无所不能的残魂身上。
然而,回应他的,是戒指表面一阵微弱而不稳定的灰白光芒闪铄,光芒中隐约有复杂的符文流转,却没有任何强大的神魂力量迸发,更没有他期盼中的、化神修士哪怕只是一缕残魂的惊天一击。
房间内陷入了死寂,只有雷光牢笼嗡嗡的电流声和罗尘粗重绝望的喘息。
就在罗尘的心沉入无尽深渊,眼神开始涣散之际——
“够了,小子。”
一道苍老、威严、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与无尽沧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戒指中传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淡漠:“不必喊了,老夫不会救你。”
话音落下,戒指表面灰白光芒大盛!
一缕凝实了许多、约莫三尺高下的神魂虚影,自戒指中缓缓飘出。虚影化作一位身着古朴玄纹道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皱纹深刻如沟壑,眼窝深陷,但那双眸子开阖间,却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精芒,那是属于化神道君残存的威仪。
“老夫玄烨,化神中期,见过沉道友。”老者虚影悬浮半空,转向沉清漪,竟微微颔首,虚幻的双手抬起,竟对着沉清漪遥遥一拱:“沉道友真乃非常人也。八品金丹,雷法通天,更兼血煞之气与灭魂真意,心性果决,杀伐凌厉,实乃人中龙凤。”
沉清漪眸光微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警剔。不过正如她所料,残魂终究是无根之萍,实力百不存一,更需要依仗宿主或外力才能维系存在。
她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罗尘浑身剧震,如同被九天劫雷直直劈中天灵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与僵硬。他缓缓地、机械般地转动脖颈,目光呆滞地落在那枚他视若生命的黑色戒指上,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打颤,几乎无法成言:
“老……老爷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老夫说,不会救你。”那自称玄烨的残魂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从你被贪婪蒙蔽灵台,为眩耀而泄露出先天灵体等惊天秘辛于沉道友面前时,你的结局,便已注定。朽木不可雕,烂泥难上墙。你之心性、资质、气运,皆不堪造就,留之,反成祸患。”
罗尘如坠冰窟,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冻僵了他的血液,冻结了他的思维。他难以置信地听着这字字诛心的话语,从那个他一直视为导师、倚仗、甚至未来靠山的老爷爷口中说出。
“老……老爷子……你怎能……如此待我?”罗尘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象是在砂纸上磨过,“我待你如师如父……什么都听你的……想为你查找温养神魂的宝物……想为你打探重塑肉身的消息……我……”
“幼稚。”玄烨道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耐,“修仙界中,何来无缘无故的恩惠?老夫栖身此戒,指点于你,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提供微末魂力与行动之便,老夫予你些许前路指引。交易而已,何谈情分?若非当初老夫残魂初醒,虚弱至极,暂无更好选择,又岂会栖身于你这等庸才之身?”
此言一出,无异于对罗尘的最终宣判。
罗尘呆立原地,身躯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捏碎!痛彻心扉,却又麻木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终于明白了,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什么老乡情谊?镜花水月!
什么师徒之谊?利字当头!
什么老爷爷的庇护指点?不过是与虎谋皮,自掘坟墓!
他从穿越之初,到秘境探险,再到此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一个资质低劣、心性不堪、偏偏还怀揣重宝、身负秘密,最适合被收割的肥羊!玄烨从未真正看重过他,只是将他当作暂时栖身的容器。而沉清漪,这位他以为可以依靠的老乡,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他的底细,然后……布下了这致命的杀局!
他那可笑的罗天帝之梦,那些左拥右抱、后宫成群的幻想,那些凭借金手指和穿越者知识一步登天的憧憬……在真正冷酷、血腥、实力为尊的修仙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荒唐、如此幼稚、如此……可悲!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罗尘喃喃自语,眼神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与冷汗,失控地汹涌而出,沿着下巴滴落,在他那件早已脏污不堪的湛蓝长衫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老爷子……你不能……清漪姐……我们是……老乡啊……”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雷光交织的牢笼底部,坚硬的石板地面撞得他膝盖生疼,但他浑然不觉。他象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对着牢笼外那道风华绝代却冰冷如魔神的身影,疯狂地磕起头来。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淅,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仅仅几下,他的额前便已血肉模糊,鲜血顺着鼻梁流淌,模样凄惨无比。
“求你了!清漪姐!饶我一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罗尘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最卑微的乞求,“磐炎蛇心柱你拿走!戒指你也拿走!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活着!我只想回去……回去再见表姐一面……求求你……看在同为华国人的份上……饶我这条贱命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做最忠心的奴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将尊严踩在脚下,只求一线生机。
然而,沉清漪只是冷漠地看着他,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两世为人的她,早已明白一个铁律: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日若放虎归山,他日必遭反噬。更何况,罗尘知晓的秘密太多,其存在本身,就是潜在的风险。
“晚了。”
她红唇轻启,只吐出两个轻飘飘的字眼。但这两个字,却如同死神的宣告,彻底斩断了罗尘所有的希望。
话音未落,沉清漪指尖凝聚的灵力轰然爆发!
“嗤啦——!”
那原本只是禁锢的淡紫色雷光牢笼,瞬间光芒大盛!无数道更加粗壮、色泽更深、缠绕着暗红血煞与淡灰灭魂气息的雷霆锁链,从牢笼的每一根光柱上爆发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蟒巨蛇,疯狂地缠绕、收缩、切割!
“啊啊啊啊——!”
罗尘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雷霆锁链割破了他的衣衫,深深勒入他的皮肉之中,焦糊味与血腥味瞬间弥漫。血煞之雷疯狂侵蚀他的气血与灵力,灭魂真气则如同最阴毒的蛊虫,顺着伤口、顺着经脉、顺着七窍,无孔不入地钻向他的识海深处!
他的身体在雷光中剧烈抽搐、痉孪,如同被抛上岸的鱼。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涣散。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本源正在被那股淡灰色的、冰冷死寂的力量一点点吞噬、瓦解、归于虚无。
最后的时刻,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沉清漪,也没有看向那枚背叛他的纳魂古戒,而是仿佛穿透了客栈的墙壁,穿越了沙都坊市的喧嚣,望向了赵家那处偏僻却温暖的小院。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表姐赵依宁倚在陈旧的门框边,晨光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她眼中带着担忧,轻声叮嘱:“阿尘,此去秘境,定要万事小心……平安回来。”
是她坐在简陋的灶台前,专注地为自己烙着粗粮饼。火光照亮她认真而温柔的眉眼,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只小心地将烙得金黄酥脆的饼子包好,塞进他的行囊。“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是她即便修为尽失,受尽族人冷眼与外界压力,却依旧在他每次归来时,露出最纯粹、最温暖的笑容,将最好的一切留给他,从未有过半分埋怨与疏离……
“表姐……对不起……”罗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我……我又让你……失望了……”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将他淹没。他后悔自己的贪婪无知,后悔自己的狂妄自大,后悔没有听表姐的叮嘱低调行事,更后悔……将表姐最大的秘密、那先天灵体的真相,轻易地泄露给了沉清漪这头披着美人皮的豺狼!
他知道,以沉清漪的冷酷心性与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在得知表姐身负先天灵体后,是绝不可能放过的。表姐她……恐怕也难逃魔爪!
不!不行!
一股残存的本能,一股对表姐最深沉的愧疚与守护欲,让罗尘在神魂即将彻底溃散的边缘,竟猛地抬起头!
他死死盯住沉清漪,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声呐喊,声音虽微弱,却带着泣血般的哀求:
“清漪姐……求你……杀我……剐我……魂飞魄散……我都认了!但求求你……放过我表姐!她是无辜的!所有错都是我一人之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可怜的、失了修为的凡人女子!求你……发发慈悲……别伤害她……求你!!!”
这最后的哀求,近乎卑微到尘埃里,却也是一个将死之人,能为心中最重要之人,所做的最后努力。
沉清漪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团即将熄灭、却因执念而强行燃烧的灵魂之火。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的不是一条鲜活生命的陨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之事的终结。
“无辜?”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讨论天气,“在修仙界,无辜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标签。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身负先天灵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原罪。这体质注定了她无法平凡终老,注定了她迟早会暴露,注定了……她会成为无数人觊觎、争夺、乃至炼化的宝物。”
她指尖那缕灭魂真气再次凝聚,颜色更深,寒意更浓。
“至于你,”沉清漪的目光重新落回罗尘那残破的躯体上,如同法官下达最终判决,“既然价值已尽,戏码也已落幕……那便,安心上路吧。”
“不——!!!”
罗尘目眦欲裂,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咆哮。那咆哮中,夹杂着对命运的不公,对自己的痛恨,对表姐的无限眷恋与担忧……
然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雷光锁链猛地收缩到极致,而后轰然散开。罗尘残破的身躯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瞳孔彻底扩散,失去了所有神采。一缕微弱的、属于他的灵魂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便彻底湮灭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几乎就在罗尘神魂彻底溃散、生命气息消失的同一瞬间——
远在赵家,那处偏僻清冷、罕有人至的院落厢房内。
正坐在窗边旧木凳上,手中无意识摩挲着一枚温润赤红珠子的赵依宁,娇躯猛地一颤!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淅无比的碎裂声,从她掌心传来。
赵依宁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摊开手掌。只见那枚罗尘从秘境带回、送给她温养身体、她日夜不离身的蛇胆珠,表面毫无征兆地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紧接着,在她惊恐的目光注视下,珠子轻轻一颤,彻底崩碎开来,化作一小撮毫无灵气的暗红色粉末,从她微微颤斗的指缝间簌簌滑落,洒在陈旧却干净的地板上。
“!!!”
赵依宁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一股强烈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然窜上她的脊背,狠狠噬咬她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摊粉末,又猛地抬头,望向沙都坊市的方向,一双原本温柔似水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慌、焦急与……恐惧。
胸口传来一阵阵窒息的绞痛,仿佛有什么最珍贵、最温暖的东西,被硬生生从她的生命里剥离出去,永远地消失了。
“阿尘……阿尘……”她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低唤着表弟的名字,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你……你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窗外的天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粉末,也吹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客栈天字三号房内。
沉清漪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罗尘已无声息的尸体,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她抬手,修长如玉的食指凌空一点。
“滋啦!”
一道凝练的紫金色雷霆,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惊人的毁灭力量,瞬间落在罗尘的尸体上。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那尸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彻底从世间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随后,她的目光平静地转向悬浮在半空、略显恭谨的玄烨道君残魂,以及那枚跌落在地的黑色“纳魂古戒”。
“前辈,”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淡淡威压,“还请履行承诺。”
“自然,自然!”玄烨道君的残魂连忙回应,态度颇为客气。只见那古戒表面再次泛起光芒,比之前更加稳定明亮。一道温和却磅礴的淡金色流光,从戒面中央缓缓溢出,在空气中逐渐凝聚成形。
那是一根约莫三寸长短、通体呈现出温润赤金与厚重土黄交织颜色的奇异玉柱。柱身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天然弯曲的弧度,表面布满细密玄奥的天然纹路,似火焰升腾,又似大地脉络。玉珠散发出精纯无比、浩瀚如海的火属性与土属性本源灵气!仅仅只是现身,周围的空气温度便骤然升高,地面隐隐传来共鸣般的轻微震颤。
后天灵宝——磐炎蛇心柱!
此宝一出,房间内的灵气都仿佛活跃了许多。即便是沉清漪,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满意的亮光。她能清淅感知到这灵宝内蕴含的庞大本源与潜力,若是彻底炼化,未来将会一步登天!
她伸出白淅如玉的右手,掌心向上,一股柔和的吸力传出。那磐炎蛇心柱仿佛有灵性般,轻轻一颤,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入她的掌心。入手温润,沉甸甸的,本源灵气通过掌心传来,让她体内的雷霆灵力都微微雀跃。
“很好。”沉清漪仔细感受了一下灵宝的状态,确认其中罗尘留下的微弱印记已被玄烨道君主动抹除,干净无比。她满意地点点头,心念一动,将其收入了那枚紫纹储物戒的最深处,与雷源晶髓等顶级灵材放置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玄烨道君的残魂虚影,以及地上的古戒。
“沉道友放心,老夫既已做出选择,自会遵守诺言。”玄烨道君的虚影似乎黯淡了一丝,显然助沉清漪取出并抹去罗尘印记,对他这缕残魂也消耗不小,“从今日起,老夫便安心栖身于此纳魂戒中,除非道友召唤,或遇道友无法抵御之危机,否则绝不再随意现身,亦不会干扰道友修行行事。只盼他日,道友登临更高境界时,莫忘今日之约,予老夫一线重塑之机。”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话语也足够诚恳。毕竟,他现在只是一缕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存续的残魂,沉清漪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具潜力也最合适的“合作者”。若是惹得沉清漪不喜,随手将古戒封印或丢弃,那他这缕残魂恐怕真就要在无尽的孤寂中彻底消散了。
沉清漪自然明白其中关窍。一个化神中期道君的残魂,哪怕力量百不存一,其见识、阅历、对大道法则的感悟,都是无价之宝。只要运用得当,控制得住,便是极大的助力。反之,若处理不好,也可能成为隐患。
“可。”沉清漪略一沉吟,便给出了回应:“待我境界稳固,自会为你留意温养神魂之物。至于重塑肉身……”她顿了顿,语气淡然却坚定,“那需看机缘。”
她没有给出绝对承诺,但也留下了馀地。这对于双方而言,都是目前最稳妥的安排。
“多谢道友!”玄烨道君残影拱手,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地上的纳魂古戒之中。古戒表面的光芒也随之收敛,变得古朴无华,如同凡物。
沉清漪抬手一招,古戒飞入她手中。她分出一缕精纯的神识,夹杂着一丝灭魂真气的特性,在古戒内部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更为牢固强大的神魂印记。
处理完这些,房间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雷霆焦灼气息与血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沉清漪转身,缓步走到房间的雕花木窗边。她没有立刻推开窗户,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开一道狭小的缝隙。窗外,沙都坊市依旧喧嚣,人流如织,各色修士穿梭于店铺摊位之间,讨价还价声、法器嗡鸣声、灵兽嘶鸣声隐隐传来,构成一幅鲜活而真实的修仙界坊市画卷。
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喧嚣与建筑阻隔,精准地投向了赵家府邸所在的大致方向。
罗尘已死,隐患暂除,后天灵宝到手,还与一个化神残魂达成了初步的“合作”关系。此行的主要目标,已基本达成。
但,还有一份更大的机缘,在等着她。
先天灵体——赵依宁。
直接杀上赵家抢人?那是最愚蠢的做法。赵家再落魄,也是炎洲有头有脸的修仙家族,且与焚天宫少宫主萧煜曾有婚约,虽已名存实亡,但强行掳人,必会惊动赵家高层,甚至可能引起焚天宫萧煜或宗主萧烬的注意。以她目前客卿长老的身份,行事仍需顾忌一二,不能太过肆无忌惮。
那么,就需要一个合理的、不易引人怀疑的借口,将赵依宁请到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沉清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弧度。一个近乎完美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罗尘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想进焚天宫吗?还曾向她提出过请求。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三日后,她便要以焚天宫客卿长老的正式身份,亲自前往赵家拜访。理由嘛,自然是受弟子罗尘所托。罗尘“心系表姐”,闭关前恳求师尊,望能接引表姐赵依宁一同前往焚天宫。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