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进山,找人更难。
派出所的张民警提议:“要不先等等,明天天亮再进山?晚上太危险,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等不了。”许知行摇头,“孩子在他们手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赵老三那种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老陈主动提议:“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叶枝抓住许知行胳膊,“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许知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知道劝不住,便说:“好,但你跟在我后面,别乱跑。”
一行人准备进山。
村支书又挑了五个熟悉地形的村民带路,加上许知行、老陈、两个民兵、三个民警,一共十二人,带着手电和棍棒,还有两把步枪,朝老鹰山出发。
山里夜风凉,树叶哗哗响。
许知行走在最前面,手电光在山路上晃动。
他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
“这边!”他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小块蓝色的碎布。
是安安今天穿的那件小褂子的颜色。
“他们往这边走了!”带路的村民辨认着方向,“前面有个废矿洞,以前挖铁矿留下的,很深,能藏人。”
“去看看。”许知行起身,加快脚步。
矿洞在山腰一处隐蔽的凹陷里,洞口被藤蔓半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许知行示意大家噤声,悄声靠近洞口。
里面隐约有火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三哥说了,等钱到手,就把小的放了。”
“那娘们儿长得不错,要不……”
“你他妈想死?许知行是团长!动他媳妇,你想被枪毙?”
许知行听出是瘦高个和矮壮墩实的声音。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民警和民兵迅速散开,包围洞口。
老陈压低声音:“我喊话,让他们出来?”
许知行摇头,指了指洞里,用手势比划:我先进去,你们听见动静再冲。
老陈还想说什么,许知行已经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洞口。
矿洞里空间不小,深处生着一堆火。
瘦高个和矮壮墩实坐在火堆旁,啃着干粮。
安安和甜甜被捆着手脚,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嘴里塞着布,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许知行屏住呼吸,借着阴影掩护,一点点靠近。
离火堆还有五六米时,瘦高个突然抬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什么声?”
许知行不再犹豫,猛地扑出去,一脚踹在瘦高个胸口!
“啊!”瘦高个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洞壁上。
矮壮墩实惊跳起来,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砸,许知行侧身躲过,一拳砸在他面门。
矮壮墩实鼻血飞溅,应声倒下。
“爸爸!”安安看见许知行,激动地挣扎起来。
甜甜也“呜呜”地哭。
许知行顾不上补刀,冲向孩子。
就在这时,洞口又冲进来三个人。
是赵老三和另外两个手下!
“许知行!你还真敢来!”赵老三手里提着把砍刀,脸色狰狞。
许知行迅速解开安安和甜甜的绳子,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赵老三,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赵老三冷笑,“钱呢?一百二十块,拿来!”
许知行没动。
赵老三眼神一狠,对旁边手下使眼色。
那手下朝孩子冲过去,许知行抬腿就踹,却被赵老三从侧面一刀劈来!
砰!
刺耳的枪声响起,赵老三的手直接被打烂
“啊!!”
赵老三胳膊上挨了一下,鲜血直流,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许知行。
老陈听到了声音,赶忙冲了过来。
看着里面的情形,都不免有些吃惊。
地上躺着几个不省人事的家伙,一个个口吐鲜血。
站在他对面的赵老三手被打烂了,鲜血淋漓。
“知行!”
“我没事,快把孩子带出去。”许知行赶紧道。
“那你呢。”老陈问。
“让他们别进来,我有事儿要单独跟赵老三聊聊。”
许知行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冷笑,那是一股凛冽残忍的杀意。
是长年在战场上枪林弹雨中厮杀铸就而成的气势。
如果平日里,他只是一个冷面军官,那么此时此刻,他俨然就是一个面对敌人手法果断,毫不留情的战争机器。
老陈看的他这架势,脖子都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叮嘱道:“别太过分,留条活命。”
许知行无声的点了点头。
老陈一把带上俩孩子,安安还想要爸爸,被他安抚着出去了。
山洞里,安静的可怕。
许知行抖了抖手上的猎枪,“我警告过你,你偏不听,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的玩一玩。”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许知行你敢动私刑……老子要告你!”赵老三看着他这幅死神般的气势,吓的连忙后退了几步。
“放心,我会留你一口气的。”
许知行话还没说完,身形已至!
……
几分钟后。
许知行拖着半死不活的赵老三走了出来。
赵老三身上鲜血淋漓,一张萎靡的脸上毫无血色。
难以想象刚刚的几分钟,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剩下的都在里面,交给你们了!”许知行喘着粗气,胳膊上还有两道伤口流血。
民警上前,把赵老三三人铐住。
剩下的进了山洞。
安安扑进许知行怀里,哇哇大哭:“爸爸!爸爸你流血了!”
“没事,一点小伤。”许知行抱起儿子,又看向老陈怀里的甜甜,“甜甜,没事了,爸爸在。”
甜甜抽抽搭搭地点头。
叶枝从洞口冲进来,看见孩子,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抱住他们:“安安!甜甜!我的孩子……”
一家四口紧紧抱在一起。
……
回到村里,已经是后半夜。
赵老三一伙被押回派出所。
许建国和王秀芬听说孩子被绑,吓得魂飞魄散,跑来老屋,跪在院里哭求原谅。
许知行没见他们,让村支书把人劝走了。
叶枝给许知行包扎伤口,刀口不深,但流血不少。
她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心有余悸道:“知行,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许知行握住她的手,“孩子回来了,我们都好好的。”
安安和甜甜受了惊吓,但好在没受伤,喝了点热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公社派出所来了人,做详细笔录。
赵老三一伙对绑架事实供认不讳,还交代了其他几起勒索案。
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许建国欠的债,许知行还是还了不是为许建国,是为彻底了断。
他把一百二十块钱交给派出所,由派出所转交给赵老三的家人。
当着村支书、村长和民警的面,许知行对许建国说:“钱我还了。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是富是穷,都跟我没关系。
赡养费我会按规矩寄到村里,由村支部转交。你们不要再找我,也不要找叶枝和孩子。”
许建国老泪纵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王秀芬哭嚎着被许建国拉走了。
处理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日头暖洋洋地照着。
叶枝把晾好的衣服一件件收下来,叠整齐,放进行李袋里。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动身去县里,赶后天的船回海岛了。
安安和甜甜在院角的柿子树下看蚂蚁搬家,叽叽咕咕地说着童言童语。
叶枝叠着衣服,手碰到口袋里的旧镯子。
她动作顿了顿,把镯子拿出来,托在掌心看了又看。
叶铭那混账说的话里,有没有一星半点是真的呢?
许知行走过来,看见她对着镯子出神,低声问:“还在想这个?”
叶枝点点头,眉头轻轻蹙着:“昨天从陈奶奶家出来,我就想了一路。叶铭说是当年裹我的小被子里藏的……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叶家那边,我是半句话也不想问了。”
她抬起头,眼里有犹豫,也有期盼:“知行,你说……我要不要在村里打听打听?当年的事儿,总该有老人知道点影子吧?”
许知行接过镯子,仔细看了看:“你想问,咱就去问。今天还有点时间,我陪你在村里转转。”
叶枝眼睛亮了些,随即又黯下去:“我昨天其实悄悄想过……可犀牛村这边,我认识的都是叶家的亲戚邻居,他们就算知道什么,也未必肯告诉我实话。”
她说着,忽然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对了……陈奶奶!”
许知行看向她。
“陈奶奶!”叶枝语气急切起来,“她不是本村人,是后来搬来的,跟叶家没亲没故。而且……而且她从小对我好,了解我的事。说不定……她会知道点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陈奶奶年纪大,经的事儿多,人又心善。咱们现在就去问问她,好不好?”
许知行点点头:“行。把孩子们也带上吧,陈奶奶喜欢孩子。”
两人收拾了一下,叶枝用一块干净手帕把镯子仔细包好,揣进兜里。
许知行推着自行车,叶枝牵着两个孩子,又朝陈奶奶家那条小巷子走去。
陈奶奶刚吃完午饭,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打盹。
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是他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枝丫头,知行,你们咋又来了?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