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要有耐心。”叶枝摸摸他的头，“鱼也在观察呢，看这个好吃的要不要吃。”
“那它们什么时候才吃呀？”甜甜问，她已经把鱼竿放在一边，开始堆沙堡了。
“等它们饿了就会吃啦。”叶枝笑着说，“你看爷爷们都在耐心等着呢。”
几个老干部听到，都笑起来。李老说：“小朋友，钓鱼就像打仗，要有埋伏的耐心。你看我们这些老兵，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李老说得对。”王主任接口，“我年轻时在战场上，有一次埋伏了整整两天两夜，就为了等敌人进入包围圈。那可比钓鱼难熬多了。”
老干部们开始聊起往昔的峥嵘岁月。
他们大多参加过抗战或解放战争，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叶枝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这些老前辈的经历，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记忆。
安安和甜甜也被故事吸引，暂时忘记了钓鱼的事。
甜甜甚至凑到李老身边，仰着小脸问：“爷爷，你真的打过鬼子吗？”
“打过啊。”李老眼神变得悠远，“那时候我还不到二十岁，扛着枪就上了战场……”
孩子们听得入神，叶枝也专注地听着。
忽然，安安的鱼竿猛地一沉！
那力道来得太突然，安安整个人被往前一带，小身子直朝海里倒去！
“安安！”叶枝眼疾手快，扔下自己的鱼竿就扑过去，抱住了儿子。
鱼竿还握在安安手里，被扯成了弓形，鱼线绷得笔直，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
“上鱼了！上鱼了！”李老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
几个老干部顿时兴奋起来，纷纷放下自己的鱼竿围过来。
王主任赶紧帮安安稳住鱼竿：“小朋友别松手！这是条大鱼！”
安安吓得小脸发白，但手里还紧紧抓着鱼竿。
叶枝从后面抱着他，能感觉到鱼竿上传来的巨大拉力。
“妈妈，它力气好大……”安安的声音带着颤音。
“没事，妈妈帮你。”叶枝握住儿子的手，一起抓住鱼竿，“咱们慢慢来，别急。”
李老已经站到他们身边，仔细观察着海面的动静：“这力道……不像是普通的鱼。叶同志，你们稳住，我帮你们收线。”
其他几个老干部也过来帮忙。有人指导叶枝和安安怎么收线放线，有人准备好抄网。
附近的几个钓鱼爱好者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
“嚯，这动静不小啊！”
“肯定是条大家伙！”
“小朋友运气真好，一来就钓到大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好奇地盯着海面。
鱼线时紧时松，水下的生物显然在拼命挣扎。
叶枝能感觉到手臂发酸，但不敢放松。
安安靠在她怀里，小脸上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妈妈，它会不会是鲨鱼？”安安小声问。
“不会的，这片海域很少有大鲨鱼。”叶枝安慰他，“可能是条大海鲈或者石斑。”
李老经验丰富，指挥着收线的节奏：“好，现在慢慢收……停！它要发力了，放一点线……对对，就这样……”
经过十几分钟的拉扯，水下的生物似乎力气渐弱。
鱼线一点点收回，那个影子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水下模糊的轮廓了。
“快出来了！”有人喊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个逐渐清晰的影子。
就在影子即将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李老突然脸色一变：“等等……这形状不对……”
话音未落，那个影子终于破水而出。
不是鱼。
是一个人。
一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尸体，面部肿胀，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随着海浪轻轻晃动着。
“啊！”不知谁先惊叫出声。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老干部脸色大变，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
叶枝的第一反应是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安安，甜甜，闭上眼睛！不要看！”
两个孩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听到妈妈紧张的声音，都乖乖闭上了眼。
叶枝紧紧抱着他们，自己的心也在狂跳。
李老最先镇定下来，他沉声喝道：“都退后！别破坏现场！”然后对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小赵，快去部队报告！快！”
那年轻人是陪同老干部来的勤务兵，听到命令，转身就跑。
王主任脸色凝重地看着海面漂浮的尸体：“这是……军装？”
李老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尸体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还能看出是军装的样式，颜色是海军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是咱们的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另外几个老干部已经开始疏散围观群众。
叶枝抱着孩子退到远处，但眼睛还盯着海面。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叶枝搂着两个孩子，轻声安抚他们：“没事了，没事了，爸爸他们马上就来了。”
“妈妈，那是什么呀？”甜甜小声问，她虽然被捂着眼睛，但听到了大人们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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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海里漂来的东西。”叶枝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地说，“等爸爸来了就知道了。”
安安似乎明白了什么，紧紧抓着妈妈的衣服，小脸埋在她怀里。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军人跑步赶来，为首的是许知行，他身边跟着政委和几个团长。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许知行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叶枝和孩子，快步走过来：“你们没事吧？”
“没事。”叶枝摇头，脸色还有些发白，“就是……吓了一跳。”
许知行仔细看了看她和孩子，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他转身对同来的警卫排长说：“保护好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政委已经和李老等人汇合，正在了解情况。
许知行又看了叶枝一眼：“带孩子到那边休息，我过去看看。”
叶枝点点头，牵着孩子走到更远处的礁石边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现场的情况，但又不会太近。
她搂着两个孩子，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海边，军人们已经展开工作。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打捞上岸，有人拍照记录，有人在周围勘察。
许知行和政委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着。
叶枝看到许知行的眉头越皱越紧，和政委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过了好一会儿，许知行站起身，朝她走来。
“怎么样？”叶枝问。
许知行在她身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是海船警卫队的李亚明，负责这方圆十里的岛屿巡逻。”
“怎么会……”叶枝心里一沉。
“两天前就不见了。”许知行的声音沉重，“警卫队以为他回家探亲了，他留了张纸条说要回老家一趟。没想到……”
叶枝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是意外吗？”
许知行摇摇头：“不确定。但有些疑点。”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尸体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虽然被海水泡得不太明显，但还能看出来。而且……”他顿了顿，“他的配枪不见了。”
叶枝倒吸一口凉气。
军人的配枪失踪，这可不是小事。
“会不会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跟最近的那些事有关？”
许知行眼神一凛：“你指什么？”
“我在基地翻译的那些文件……”叶枝小声道，“虽然都是技术资料，但涉及的内容……如果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对方会不会是针对这个来的？”
这是叶枝第一次在工作之外谈论翻译内容。
那些文件上都印着“机密”字样，她翻译时签过保密协议，知道轻重。
但眼前的情况让她不得不往最坏的方面想。
许知行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有可能。也可能只是个人恩怨或者别的什么。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但叶枝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凝重。
作为团长，许知行掌握的信息比她多，显然想到了更多可能性。
“最近岛上要加强警戒了。”许知行站起身，“你们今天先回家，下周考试我陪你去。”
“那你呢？”叶枝问。
“我要回团部开会，这事必须立刻上报。”许知行看了看手表，“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能行。”叶枝也站起来，“你去忙吧，注意安全。”
许知行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现场。
政委已经在指挥士兵将尸体运走，几个团长围在一起紧急商议着什么。
原本是一个悠闲的周末，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渔具。
鱼竿、鱼线、小马扎……那个装蚯蚓的罐子还放在沙滩上，里面的蚯蚓早已不知去向。
叶枝无奈的摇了摇头。
鱼没钓着，结果弄上来了具尸体，还牵扯出了可能的大案，这可真够戏剧性的。
“妈妈，我们回家吗？”安安小声问，他显然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
“嗯，回家。”叶枝摸摸他的头，“今天不钓鱼了，妈妈回家给你们做红烧肉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