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两人聊起了教育和学习。
谭海林说起自己在米国求学的经历,说起图书馆里彻夜苦读的日子,说起那些为了一个实验数据反复验证的夜晚。
“学习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谭海林说,“但你让我看到了,只要有决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三个月时间,从基础到现在的水平,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叶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比较喜欢学习。而且,在海岛工作,接触到很多新知识,不学不行。”
“这是一种很宝贵的品质。”谭海林认真地说,“叶枝同志,你有没有考虑过继续深造?以你的天赋和努力,如果能接受更系统的教育,未来不可限量。”
这个问题许知行也问过,叶枝的回答是一样的:“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我有工作,有家庭,孩子们还小,需要我照顾。”
谭海林点点头:“我理解。家庭责任很重要。不过,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在哪里都适用。”
两人正聊着,隔壁桌来了几个军人。
他们穿着海城军区的制服,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几个军人点了菜,便低声交谈起来。
叶枝本来没在意,但几句话飘进耳朵,让她瞬间僵住了。
“……这次行动凶多吉少啊。”
“谁说不是呢。对面有边境势力撑腰,人员和武器都齐全。我们前面一队去的同志,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听说海岛那边也派人去了?”
“嗯,今天早上出发的。希望他们能顺利……”
叶枝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她脸色煞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谭海林吓了一跳:“叶同志,你怎么了?”
叶枝没回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隔壁桌的谈话上。
那几个军人也意识到场合不对,压低了声音,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但已经够了。
凶多吉少、边境势力撑腰、死伤惨重……
这些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叶枝心上。
许知行早早就出发了,现在估计已经到根据地了。
他会不会……不,他不会出事的。
他有自己给他的那些药,有灵泉水,一定会没事的。
叶枝在心里安慰自己。
谭海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隔壁桌,又看看叶枝苍白的脸,大概明白了。
他轻声说:“叶同志,别太担心。许团长经验丰富,一定能应对的。”
叶枝机械地点点头,却什么也吃不下去了。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些药不够呢?
万一遇到更危险的情况呢?
“叶同志?”谭海林担忧地看着她。
叶枝勉强打起精神:“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那我们早点回去吧。”谭海林体贴地说,“下午的会议,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帮你请假。”
“不用。”叶枝摇头,“工作要紧。”
话是这么说,但下午的会议,叶枝明显心不在焉。
好几次谭海林说完,她忘了翻译,直到有人提醒才反应过来。
好在下午的会议内容比较常规,叶枝凭着扎实的基本功,还是完成了翻译任务。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整个下午,她的心都悬在半空。
会议结束后,海城军区的领导要留他们吃晚饭,叶枝婉拒了。
她现在只想赶快回海岛,想听到任何关于许知行的消息,哪怕只有一点点。
回程的船上,叶枝一直望着海面发呆。
谭海林几次想开口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他只是默默陪着她,直到船靠岸。
回到海岛,叶枝和谭海林在码头道别。
“叶同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谭海林真诚地说。
“谢谢谭博士。”叶枝勉强笑了笑,“今天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自己多保重。”
叶枝点点头,转身往幼儿园走去。
接孩子的时间快到了,她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走到幼儿园门口,正好赶上放学。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从教室里飞出来,甜甜第一个看到妈妈,张开双臂跑过来。
“妈妈!”甜甜扑进叶枝怀里,“你今天去海城了吗?”
“嗯,妈妈去工作了。”叶枝抱起女儿,又牵住走过来的安安,“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甜甜大声说,“老师表扬我了。”
安安则仰着小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叶枝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着笑容:“爸爸去工作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安安想爸爸了?”
“想。”安安老实承认,“爸爸说回来给我带玩具。”
“爸爸一定会带的。”叶枝摸摸儿子的头,“走吧,我们回家。”
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
甜甜说今天学了新儿歌,安安说今天踢足球赢了。
叶枝认真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
回到家,叶枝做了简单的晚饭。
两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她却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晚上哄孩子们睡觉时,甜甜搂着妈妈的脖子问:“妈妈,爸爸会不会不回来了?”
叶枝心里一痛,柔声说:“不会的,爸爸一定会回来的。爸爸是军人,军人说话算话。”
“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甜甜又问。
“等爸爸工作做完就回来。”叶枝亲了亲女儿的脸,“快睡吧,睡着了,时间就过得快了。”
等孩子们都睡了,叶枝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是去年照的,许知行穿着军装,她穿着碎花衬衫,安安和甜甜一左一右坐在他们膝上,四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多好啊。
虽然生活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叶枝照常上班、带孩子、做饭、收拾家务。
表面上看,她的生活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还有条不紊。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夜晚她都会惊醒,听着窗外的风声,担心远方的许知行;
每一次听到团部有汽车声,她都会走到窗边张望,希望是许知行回来了。
白天,她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翻译室的工作本来就多,她主动要求加班,把以前积压的资料都整理翻译出来。
技术科那边需要翻译的英文资料,她也揽过来不少。
林小雨看她这样,担心地说:“叶枝姐,你别太拼命了。许团长不在,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叶枝只是笑笑:“没事,工作忙起来,时间过得快些。”
其实她是怕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周末,叶枝闲来无事,决定把家里的后院清理一下。
许知行在家时,后院的小菜园都是他打理的,种了些青菜、西红柿、黄瓜。
这半个月她没顾上,杂草长得比菜还高。
她换了旧衣服,戴上草帽,拿着锄头开始干活。
安安和甜甜也在旁边帮忙,一个拔草,一个浇水,虽然帮不上大忙,但玩得很开心。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叶枝弯腰除草,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
这种体力活让她暂时忘记了烦恼,只专注于眼前的土地。
正干着活,隔壁胖婶端着个簸箕过来了。
“叶枝,干活呢?”胖婶站在篱笆外打招呼。
叶枝直起身,擦了擦汗:“婶子来了?快进来坐。”
胖婶推开篱笆门走进来,把簸箕放在石桌上:“我晒了点红薯干,给孩子们尝尝。”
“谢谢婶子。”叶枝放下锄头,走过去,“您坐,我去倒水。”
“不用忙活。”胖婶拉住她,打量着她的脸,“你呀,这半个月瘦了不少。是不是担心许团长?”
叶枝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胖婶叹了口气:“我懂。我家那口子以前也经常出任务,每次他走,我都提心吊胆的。但咱们做军嫂的,就得学会等待。”
她拉着叶枝在石凳上坐下,压低声音:“不过,这次的任务,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确实凶险。
对面不是普通歹徒,有边境势力撑腰,武器也精良。前面去的同志,伤亡不小。”
叶枝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就猜到,但听胖婶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她浑身发冷。
“政委那边,”胖婶继续说,“听说又派了一队人过去增援。看着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叶枝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不过,”胖婶拍拍她的手,“吉人自有天相。许团长是咱们团的精英,作战经验丰富,一定能够力挽狂澜。你要对他有信心。”
叶枝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嗯,我相信他。”
胖婶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才起身离开。
送走胖婶后,叶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菜地,心里却一片冰凉。
增援都派出去了,情况得有多糟糕?
她想起许知行临走时带的那些药。
消炎止血的、清热解毒的、提神补气的,还有灵泉水、果汁、肉干……
她当时觉得准备得够充分了,可现在想想,万一不够呢?
万一遇到更严重的伤呢?
而且,已经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知道这种任务涉及机密,不能随便传递消息,但至少……至少该有个平安信啊。
叶枝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着。
许知行在前线拼命,她不能在海岛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