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内的船员们见状,忍不住发出一阵嘶哑、疲惫却充满庆幸的低吼。
“好!顶住了!”
“烧死这些畜生!”
然而,没等这口气喘匀——
“妈妈——!妈妈!!!”
一个稚嫩尖利的哭喊声,撕裂了短暂的喘息。
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不知怎么脱离了大人围成的圈子,被一匹从侧面阴影里悄无声息钻出的、精瘦的灰狼,一口叼住了后背的衣领,正被飞快地拖向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她脚上一只脏兮兮的、绣着小兔子的布鞋,在泥地上无力地刮擦着。
“囡囡!”一个妇女发出绝望的尖叫。
林源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他甚至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一脚蹬在旁边半截烧焦的树桩上,借力腾空,手中消防斧借着下坠的力道,如同坠落的陨石,斧尖狠狠捅向那匹拖拽女孩的灰狼!
“噗嗤!咔嚓!”
斧尖从狼的眼眶上方捅入,深深楔进颅骨。
可怕的手感传来,斧刃卡死了。
那狼一声未吭就软了下去。
但女孩还被惯性带得滚倒在地,吓得连哭都忘了。
林源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斧柄,想拔出来。
可斧头卡得太死,一下竟没拽动。
更要命的是,那狼尸挂在他的斧头上,沉甸甸地坠着,严重影响行动。
“船长!小心右边!”蒋明的嘶吼传来。
林源猛抬头。
右前方,三匹眼神凶残的灰狼,正成三角形,将一个明显怀有身孕、行动笨拙的妇女——是周晓梅,一步步逼向一个正在燃烧、外壳烧得通红的空油桶!
周晓梅脸白得像纸,双手死死护着高耸的肚子,眼里全是绝望。
“我日你祖宗!”林源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像要炸开。
他右脚猛地抬起,厚实的劳保鞋底死死蹬住挂在斧头上那狼尸的下颌骨,双臂肌肉贲张,腰腹核心爆发出全部力量,同时狠命一拧!
“刺啦——!”
令人牙酸的、筋肉骨骼被强行撕裂的可怕声响。
消防斧带着一团模糊的血肉和半块头盖骨,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猛地将狼尸甩向一边,斧刃在早已浸透血和泥的裤腿上飞快一蹭,甩掉粘稠的脑浆,重新提起。
可去路被挡住了。
五匹狼,一看就是不同狼群里的狠角色,呈扇形将他半围住。
领头那匹,左耳缺了半块,一道狰狞疤扯到眼角,眼神里的凶悍几乎凝成实质。
它低伏着,喉咙里滚着闷雷般的低吼,粘稠的口涎滴滴答答。
“来啊!”林源反而笑了,那笑里全是血腥气。
他倒转斧头,用厚重的金属斧背,狠狠砸向身旁的空油桶!
“哐!哐!哐!”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狼嚎和火焰噼啪声中异常刺耳。
围上来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本能一缩,眼神里闪过警惕。
就这一缩的功夫!
林源左手闪电般从地上抓起一块浸满油、还在燃烧的帆布碎片,用尽全力,抡圆了抛向狼群头顶!
燃烧的破布在空中翻滚,火星子如雨般“噼里啪啦”洒落!
狼群对火焰的本能畏惧占了上风,几乎同时或仰头躲闪,或向后跳开!
缺口!
林源动了!
快得像道贴地的影子!
消防斧划出死亡的弧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扫向缺耳狼的前肢关节!
“咔嚓!”
短促凄厉的惨嚎。
缺耳狼一只前爪离体飞出,鲜血狂喷。
它瞬间失衡,惨叫着翻滚倒地。
“嗷!”旁边三匹狼几乎同时暴起,从三个方向扑向林源!
林源反应到了极限,猛地矮身,正面狼的獠牙擦着他头皮过去。
同时借着矮身旋转的力道,消防斧厚重的斧背像柄铁锤,狠狠砸中左侧扑来那狼的腰肋!
“嘭!”闷响伴着骨裂的触感。
那狼哼了一声,像破麻袋般横飞出去,落地抽搐。
可右边那匹狼的利齿,已经狠狠咬穿他左肩的衣服,嵌进皮肉!
剧痛袭来,温热的血立刻涌出。
林源闷哼,眼中狠色更浓。
他不退反进,就着狼咬住的力道,腰腹发力,猛地一个迅猛无比的旋身!
咬住他的狼被他整个抡了起来,像链球一样,狠狠砸向旁边那个烧得通红的铁皮油桶!
“轰——!”狼身撞上滚烫桶壁,沾着的油脂瞬间爆燃!
它成了一个惨嚎扭动的火球,空气中顿时充斥皮毛血肉烧焦的恶臭。
孕妇周晓梅趁这空档,连滚爬爬,狼狈却拼命地滚进了旁边几个倒扣的空箱子和木箱垒成的掩体后头。
可她刚喘半口气,掩体缝隙里,一头体型较小、异常灵活的灰狼,像鬼一样钻了进来,一口死死咬住她的裤脚,拼命往外拖!
林源想都没想,手中消防斧脱手掷出!
斧头旋转着飞出,“噗”地一声,精准斩断那狼的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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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吃痛,尖嚎着松口。
林源已如猎豹扑到,甚至没空捡斧头,一双布满老茧血污的大手,铁箍般死死掐住狼颈,五指猛然发力!
“咯…嚓…”细微却令人胆寒的碎裂声从掌心传来。
那狼眼珠凸出,四肢乱蹬,很快没了动静。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林源半跪在地,掐着死狼的脖子,喘息着。
就在他背后视觉死角,最后一匹一直逡巡在外、格外狡猾的灰狼,眼中嗜血光芒大盛,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直指林源毫无防护的后颈!
这一下,快!狠!毒!眼看就要得手!
“噗嗤——!”
一杆缠满粗铁钉、血迹斑斑的简陋长矛,从斜刺里毒龙般捅来!
时机、角度、力量,妙到巅毫!
矛尖从侧面狠狠扎进扑击灰狼相对柔软的腹部,穿透,从另一侧冒出一截染血的尖!
灰狼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扑击之势戛然而止,像块石头般摔落,内脏和血从巨大的伤口里汩汩涌出。
林源猛地回头。
浑身浴血、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爪痕还在冒血的蒋明,正死死握着长矛另一端,大口喘气,对着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船……船长,背后……得留只眼睛。”
林源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下头,一把抽出插在死狼腹中的长矛,扔回给蒋明,自己迅速爬起,捡回地上的消防斧。
两人背靠背,面对着重新逼近的狼群。
西南角那边,已是人间地狱。
陶志勇带着四五个还能动的汉子,用临时搓的粗藤条,冒险缠住了三匹冲最前的恶狼后腿。
狼疯狂挣扎,藤条绷紧欲断。
“倒油!不,倒那黑玩意儿!”陶志勇独眼赤红,吼得嗓子全破。
两个船员从后面推出个小桶,里面是半桶在船上找到的、修补船体用的黑色沥青,本来已经用火化开了,滚烫粘稠。
“给老子泼!”
滚烫的、冒着泡的黑色沥青,朝着被藤条绊住和后面涌来的狼群泼去!
“嗷呜——!!!”
粘稠滚烫的沥青沾上皮毛,立刻带来恐怖的灼伤和黏连。
那三匹被缠住的狼首当其冲,瞬间被黑浆包裹,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哀嚎,疯狂扭动,却在粘稠的沥青里越陷越深。
后面冲来的狼也被泼中,烫得乱跳,相互撞在一起。
垂死狼的挣扎、浓郁的血腥、焦臭和沥青的怪味混在一起,反而刺激得部分狼群陷入短暂的混乱,甚至出现了同类撕咬。
可这混乱,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狼,太多了。
死掉几匹,伤了几匹,对后面黑压压涌来的兽群而言,微不足道。
西南角的缺口,在短暂的阻滞后,被更多嗜血的狼群彻底冲垮!
火光摇曳,映照着无数双逼近的幽绿眼睛,和那层层叠叠、龇着惨白獠牙的阴影。
防线,正在全面瓦解。
林源喘着粗气,斧柄被血和汗浸得滑腻。
蒋明拄着长矛,左臂伤口血流如注。
陶志勇那边传来绝望的吼叫和狼嚎。
圈子里,老人孩子妇女的哭声连成一片。
火墙在变弱,燃料快没了。
林源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握紧斧头,环视一圈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神却还死死撑着的手下。
没路了。
他深吸一口灼热腥臭的空气,胸膛起伏,然后,用尽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却传遍整个残破营地的吼叫:
“兄弟们!没地方退了!身后是什么,都看清楚!是爷们的,跟我顶住!”
他话没说完。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传来,带着紧张却努力维持的镇定,是船员老张:“船长!狼怕响!敲铁桶!用最大的声音!”
怕响?林源猛地抬头,但没时间细想了。
“敲!所有能出声的铁玩意儿,都给老子敲起来!”林源暴喝。
幸存的船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几个人扑向倒地的空油桶、铁皮箱,捡起石头、斧背,没命地敲打起来!
“哐哐哐!!!”
“当当当!!!”
杂乱却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响,刺耳无比,甚至暂时压过了狼嚎。
这突如其来的、高分贝的噪音,显然超出了狼群的理解范围。
逼近的狼群明显骚动起来,不少狼竖起耳朵,眼神惊疑,步伐变得迟疑,甚至有些向后退缩。
“火把!往前逼!吼!”林源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抄起一根燃烧的木棍,率先踏前一步,挥舞着,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滚!畜生!滚开!”
其他船员也学样,点燃能找到的一切可燃物,挥舞着,敲打着,嘶吼着。
虽然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变调,但汇聚在一起,竟形成一股短暂的气势。
狼群的攻势,竟然真的被这噪音和反推进的火光逼得停滞了一下,包围圈微微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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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就像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泼了勺水。
短暂的惊疑之后,是更猛烈的反弹。
几匹格外凶悍的头狼发出愤怒的咆哮,稳住阵脚,绿眼睛里的凶光更盛,獠牙呲出,伏低身体,准备发动下一轮,也可能是最后一轮冲击。
燃料将尽,火墙明灭不定。
人已力竭,伤痕累累。
林源看着四周那无数双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绿眼,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他握紧斧头,指节发白,准备迎接那黑色的浪潮。
“顶住!都他妈给我顶住了!”
林源一脚踹翻身旁最后那半桶棕棕榈油,粘稠油液顺着泥地倾泻如瀑,直扑狼群最密集的西南角。
这汉子此刻赤着上身,雨水混着血水在结实的胸膛上冲出道道沟壑,左肩一道爪痕深可见骨,可他握消防斧的手稳如铁铸。
“三点钟方向!泼油!把家底都给我泼出去!”
“船长,油没了!”一个年轻船员嘶声回应,话音未落便被扑来的灰狼按倒在地。
旁边的蒋明眼珠子血红,抡起从救生艇拆下的螺旋桨叶片,照着狼腰就是一记猛砸。
“咔嚓”一声脆响,那狼脊梁应声而断,可又有三匹从缺口涌了进来。
“用老子的血泼!”林源暴喝,抓起地上一截断裂的船桨,挑着桶底最后那点油星子甩了出去。
几乎同时,一直守在火堆旁的老舵工孙瘸子——年轻时在远洋船队干过三十年的老炮手——咬开随身揣着的土烧酒葫芦,含了满口烈酒,对着掷来的火把猛地喷出。
“轰——!”
酒雾遇火即燃,半空中炸开一团绚烂火云。
那火云裹着泼出的棕榈油,如天火降世般砸进狼群。
至少七八匹挤在一处的恶狼瞬间成了火球,凄厉惨嚎撕破雨夜,焦臭味混着皮毛烧灼的腥臊冲天而起。
兽群攻势为之一滞。
“堵缺口!”蒋明趁机嘶吼,十几个浑身浴血的汉子扛着铁板、木板、乃至拆下的舱门,发了疯似的往被撕裂的防线缺口处堆。
一个年轻水手脚下一滑,整条小腿陷进泥里,旁边立刻伸来两只粗粝大手——是伙房掌勺的陈大勇和轮机组的独眼龙。
“起来!”陈大勇闷吼,独臂爆出惊人膂力,竟把那后生连人带泥拔了出来。
三人后背相抵,手中砍刀、铁锹、锅铲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将两匹扑近的恶狼劈翻在地。
“老陈,你他娘不是晕血吗?”独眼龙咧嘴,缺了门牙的嘴里灌进雨水。
“现在晕个球!”陈大勇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那口用了半辈子的铁锅正绑在他背上,锅底赫然留着三道狰狞爪痕,“老子今天要是栽这儿,到了下面也得跟阎王爷说,咱是站着死的!”
防线勉强合拢。
众人气喘如牛,背靠着背,手中兵器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雨越下越急,砸在人脸上生疼。
环形火墙在暴雨冲刷下明灭不定,映亮了一张张混杂着绝望与凶悍的脸。
就在这喘息未定的当口——
“嗷呜————!!!”
长啸破空。
那声音穿透雨幕,压过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古老的血脉威压,从东北角山岗上滚滚而来。
是狼王。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所有正在撕咬、扑击、试探的恶狼,无论属于哪个族群,无论身处何地,在这声长啸响起的刹那,齐刷刷停下了动作。
如同百战之军闻金而退。
它们开始后撤。
一匹,两匹,十匹,百匹……
井然有序,毫不慌乱。
幽绿的瞳孔在黑暗中划出两百多道冰冷的轨迹,一直退到火墙外三十步,方才重新列阵。
“这……这他娘的成精了?”蒋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消防斧杵在泥里,虎口早已裂开。
林源死死盯着火墙外。
他看见那些畜生开始分兵——小股狼群轮番冲击东侧火势最旺那段,扑上去,被火焰燎着毛皮便急速后退,换另一队再上。它们竟在用肉身消耗火焰!
“它们在试探火墙的厚度。”林源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这群畜生……真他娘的要成气候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天上像有人猛地踹翻了巨缸,雨水不是落下,是整片整片地砸下来。
前一秒还能看清林叶,后一秒天地就只剩下白茫茫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哗啦啦——!!!”
雨瀑如天河倒灌。
豆大的雨点砸在火堆上,发出密集如爆豆的“嗤嗤”声。
白烟冲天而起,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
木柴湿透,油脂被雨水冲散,最后几处火苗在泥水中挣扎两下,“噗”地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只有零星的闪电,偶尔照亮这片血腥屠场。
火墙,没了。
“操……”不知谁低低骂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死气。
狼王的长啸再度响起。
这一次,带着赤裸裸的嗜血与兴奋。
“嗷呜——!!!”
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