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到刺耳、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警报的、连绵不绝的长鸣!
屏幕上,代表血压的曲线像是跳水一样,几乎是垂直向下猛跌!
心率数字疯狂跳动,从七十多一路飙升到一百三、一百五,然后变得杂乱无章!
李国政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像是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眼皮下的眼球剧烈转动,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怎么回事?!”穆逍逍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站起身就要扑向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她的动作不可谓不快。
但有人比她更快。
那个自称林辰的医生,在监护仪尖叫响起的同一瞬间,仿佛早就预知了这一切。
他原本伸向三通阀的手,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五指箕张,快如闪电般下探,不是去调整阀门,而是直接从药车下层——那本该放着备用纱布和消毒棉的区域——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注射器。
针筒里装着大半管浑浊的、泛着诡异淡黄色的液体。
针头闪着寒光,又细又长。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犹豫和拖沓,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手臂一伸,那冰冷的针尖,已经稳稳地、精准无比地抵在了李国政因痛苦而微微侧颈、暴露出的颈侧大动脉上!
位置之准,力道之稳,只要他持针的手轻轻向前一送,那致命的液体就会在零点几秒内直接注入心脏和大脑的供血主干!
“别动。”林辰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依旧平稳,却彻底剥掉了那层职业性的外衣,只剩下砂纸摩擦金属般的粗糙、冰冷,和一种非人的漠然,“也别叫。坐下。”
穆逍逍的手僵在半空,距离那个红色的呼叫按钮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死死盯着那支抵在丈夫命脉上的注射器,看着针管内浑浊液体随着医生稳如磐石的手微微荡漾。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轮上磨出来的,“你想干什么?”
“u盘。”林辰医生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李国政从创生科技核心服务器里带出来的那枚黑色u盘。把它给我。现在。”
他的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药车边缘,但穆逍逍注意到,他搭着的那个位置,药车金属边框的阴影下,隐约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他的指尖正扣在那个凹槽边缘。
“什么u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穆逍逍急促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试图用愤怒和慌乱掩盖真正的恐惧,“我先生病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是谁?我要叫保安!叫警察!”
“你可以试试。”林辰医生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显得有些无聊,“在你按下按钮,或者喊出第一个字的时间里,这支针里的东西,足够让他死三次。高浓度神经毒素混合强效凝血剂,注入颈动脉,三秒内脑死亡,尸检结果会显示为突发性大面积脑梗合并血管栓塞,完美契合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当然,”
他浅色的眼珠微微转动,似乎打量了一下穆逍逍:“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赌你的手快,还是我的针快。”
他搭在药车边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药车下层,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个卡扣被解开了。
穆逍逍的呼吸停滞了。
她毫不怀疑这个男人话里的真实性。
那种冰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语气,绝不是装出来的。
她的大脑在恐惧的冰海中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绝境:呼叫?来不及。
搏斗?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自己毫无胜算。
门外有警察,但两个年轻警员,能反应过来吗?
就算反应过来了,破门而入的瞬间,丈夫的脖子恐怕已经被刺穿了。
拖延。
必须拖延时间。
镯子……报警器已经触发了吗?
刚才的红光……大哥说的“茶先生”下午三点才到……范智威他们刚走不远……
无数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那是一种面对绝对暴力时生理性的恐惧。
她慢慢地把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在,”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恐惧无助,“在那边……衣柜的暗格里……有个小保险箱……”
她的目光,怯怯地、示弱地,投向病房角落那个嵌入式衣柜。
“去拿。”林辰医生的命令简短至极,持针的手稳如机械,没有丝毫晃动,针尖依旧紧紧贴着李国政颈侧跳动的血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的目光却像毒蛇的信子,牢牢锁在穆逍逍身上,注意着她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别做多余的事。我的耐心有限。”
穆逍逍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挪地朝着衣柜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单薄,微微佝偻着,完全是一副被吓坏了、失去主心骨的贵妇人模样。
走动间,她紧紧交握的双手,右手的手指,却极其隐蔽地、用一种特定的力度和频率,在左手腕那只翡翠镯子的内侧——某个温润玉面上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小凸起——重重地、连续地按了三下。
每一下,都仿佛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
然后,她颤抖着手,打开了衣柜的门。
里面挂着寥寥几件病人的衣物,下方是抽屉。她蹲下身,似乎很费力地摸索着抽屉下方的底板。
那里确实有一个隐藏式的小型指纹保险箱,是她存放一些随身紧要首饰用的。
她将右手拇指按在识别区。
屏幕亮起微光。
第一次,识别失败。
提示错误。
她的额头沁出冷汗,低声啜泣了一下,带着慌乱:“我……我有点慌,指纹录不上……”
“快点。”林辰医生的催促冰冷地传来。
穆逍逍又试了一次,还是失败。
她故意输错了预设的应急密码。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但略显急促的“滴滴”声,窗外暴雨如注的轰鸣,还有她自己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声。
她全部的注意力,其实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笨拙地、拖延地操作保险箱;
另一半,如同最敏锐的雷达,全力捕捉着身后那个“医生”的每一个动静,以及……门外的声响。
来了!
就在她第三次故意输错密码,保险箱发出低声警告提示音的刹那——
病房门被“咚咚”敲响了两下,随即被推开一条缝。
负责值守的警员小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疑惑和警惕。
他的目光先落在背对着门、正在“操作保险箱”的穆逍逍身上,随即立刻转向床边穿着白大褂的林辰。
“林医生?”小王皱了皱眉,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的枪套上,身体侧着,保持着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姿态,“刚接班的时候我看过今天的医护排班表,李先生的药疗组里,没有您的名字。请问您是哪个科室的?来这里是……”
他的问话专业而克制,但警察的本能已经让他嗅到了不对劲。
病房内气氛太诡异了,穆逍逍蹲在衣柜前的姿态过于僵硬,而那个背对着他的“林医生”,虽然穿着白大褂,但站立的姿势,尤其是那稳得不像话的持针手臂,透着一股绝非医生的凌厉。
小王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
穆逍逍背对着所有人,蹲在衣柜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就是现在!
而床边的林辰,在小王话音刚落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那支一直稳稳抵在李国政颈侧的针管,毫无征兆地被他当作暗器,猛地向后一甩!
针筒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银光,直射小王面门!
速度之快,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与此同时,他一直搭在药车边缘的右手,快得只剩下残影,猛地向下一探一抽!
“锵!”
金属摩擦的轻响中,一把枪,从他方才手指扣着的药车下层凹槽里,被他拔了出来!
枪身泛着哑光的黑色,前端装着细长的消音器,造型紧凑而致命!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小王到底是受过训练的刑警,在针管掷来的瞬间,虽然惊骇,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向门侧急闪,同时拔枪!
但他的速度,显然慢了不止一拍!
针管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夺”一声钉在了门框上,针筒碎裂,里面浑浊的液体溅射开来。
而林辰手中的枪,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稳稳定住了小王刚刚拔出枪、还未及完全举起的动作!
“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显得沉闷而压抑的枪响,在病房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子弹射出!
“小心!”
这一声吼,不是从喉咙里迸出来的,而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开的,带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守在病房门内侧的老警员李建国,在“林辰”摸向药车下层的那零点几秒,全身的汗毛就已经倒竖起来。
那是老刑警在死人堆和枪林弹雨里滚了二十年才养成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没有去看那支针管,也没去管穆逍逍,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任何战术。
他的眼睛,只死死锁住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毫无知觉的人。
身体比脑子更快。
怒吼声还在病房里回荡的刹那,他那具五十出头、早已不算敏捷的身躯,已经像一张拉满后骤然崩断的弓,带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劲,猛地斜蹿出去!
不是扑向杀手,也不是找掩体,而是用自己最宽厚的后背,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地挡在了李国政和那个持枪的“医生”之间!
几乎就在他身形落定的瞬间。
“砰!”
那声经过消音处理的闷响,像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装满棉花的麻袋上。
老李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挺,又硬生生顿住。
左肩胛骨靠下的位置,白衬衫瞬间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花,花心是个黝黑的小洞。紧接着,伤口像是不堪重负般猛地向外一鼓!
“噗——!”
鲜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腥气的液体,如同一股突兀涌出的红色喷泉,从他前胸后背两个洞口同时激射而出!
在病房惨白的顶灯光线下,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目的猩红弧线,然后“啪”地一声,大部分泼洒在病床雪白的床单和被褥上,还有几滴,溅在了李国政蜡黄的脸颊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床单迅速被浸透,那红色晕染开来,边缘带着诡异的紫黑,像是宣纸上泼了浓墨,不断扩张,狰狞又安静。
老李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他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竟没有立刻倒下,只是上半身晃了晃,那双因为常年熬夜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前方持枪的“林辰”,目光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完成任务后的空洞。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只过了一刹那。
“老李——!!!”
小王的嘶吼变了调,带着哭腔,眼睛瞬间充血。
他刚刚侧身躲过飞射的针管,后背撞在门框上生疼,此刻看见战友背上炸开的血花,脑子“嗡”地一声,什么战术、什么冷静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悲愤和血气冲垮了理智,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抬起手中的九二式,看也没看,朝着那个白色身影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炸开,远比杀手那把装消音器的枪响亮得多,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没打中要害,擦着“林辰”的左臂外侧飞过。
布料撕裂,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立刻出现,鲜血涌出,迅速染红了他半截白袖。
这伤不致命,但疼是真疼。
“林辰”身体一颤,闷哼出声,那张被口罩遮住的脸上,唯一露出的眼睛里,凶光暴涨,如同被激怒的毒蛇。
他看也不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臂,持枪的右手稳得可怕,枪口瞬间调转,就要给这个坏了他好事、还伤了他的小警察来个干脆的!
“操你妈!来啊!!”
又是一声嘶哑的咆哮,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谁都没想到,胸前背后都在汩汩冒血、按理说早就该丧失行动能力的老李,竟然还能动!
他不知从哪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那双原本开始涣散的眼睛猛地重新聚焦,里面燃着两簇骇人的火。
他不顾左肩彻底塌陷的剧痛,用还能动的右臂,配合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像一头发狂的老熊,再次猛扑上去!
这一次,他不是挡,是抱!
他死死抱住了“林辰”持枪的右手手臂,连同半边腰身一起箍住!
力道之大,让“林辰”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老李把脑袋死死抵在对方后背上,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和血管蚯蚓般暴起,混着冷汗和血水往下淌。
他在用血肉之躯,为小王创造哪怕半秒的机会,也为病床上那个不知还能不能醒来的男人,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找死!”
“林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里终于透出一丝被蝼蚁纠缠的暴怒。
他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向后捣向老李腰眼软肋!
同时,被箍住的右手极力扭转,枪口下压,几乎抵住了老李紧贴着他身体的胸膛!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枪口几乎是零距离发射。
老李浑身剧烈地一颤,箍紧的手臂骤然松开。
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一个更大的血洞正在迅速扩大,边缘组织呈现出可怕的焦黑色。
鲜血不再是涌出,而是无声地、大量地流淌出来,浸透了他自己的衣服,也染红了“林辰”背后的白大褂。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有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液从口鼻中涌出。
那双瞪圆的眼睛,里面的火光迅速熄灭,变得灰暗、空洞。
然后,他那依然保持着前扑姿势的身体,像一堵被抽掉了基石的墙,沉重地、毫无缓冲地,向前扑倒。
“噗通。”
身体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从他身下快速蔓延开,贪婪地吞噬着浅色的地毯,形成一滩不断扩大、边缘不规则的血泊。
他的脸侧贴着地面,眼睛还半睁着,望着病床的方向,只是那里面的光,已经彻底散了。
“林辰”也被老李这舍命一扑带来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后背“哐”一声撞在冰冷的医疗设备架上,震得上面的瓶瓶罐罐一阵乱响。
左臂的枪伤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彻底崩开,鲜血汩汩而出,半边白大褂几乎被染成了红色,粘稠湿冷地贴在身上,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低低骂了一句极脏的方言俚语,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