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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不是治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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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尚未被城市喧嚣完全浸染的清冽,透过天一医院特需门诊宽大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间原本隶属于营养科的诊室,为了迎接“疑难杂症特需门诊”的成立,经过了临时的重新布置,显得格外宽敞明亮。崭新的诊桌,锃亮的医疗器械柜,以及墙上那幅临时挂上的、于飞亲手书写的“疑难杂症,精诚所至”的横幅,无不彰显着一种试图打破常规的决心。

然而,与这份决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诊室内几乎凝滞的空气和空无一人的候诊区。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在这过分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反而更衬出一种令人尴尬的冷清。

走廊上,偶尔有几个挂着其他科室号牌的患者或家属,好奇地探头探脑,目光在“特需门诊”那几个崭新的铜字上停留片刻,交头接耳几句,最终却都带着疑虑和观望,没有人敢第一个踏进这间看起来过于“高端”且未知的诊室。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沉闷,笼罩着这里。

于飞支着下巴,坐在宽大的诊桌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指间那支普通的中性笔,被转得如同风车般飞快,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嗖嗖”声,暴露了他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开业首日的冷场,虽在预料之中——毕竟“疑难杂症”本身就意味着稀缺和极高的信任门槛——但真正面对这片空旷时,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还是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心底悄然涌动。他需要案例,需要证明,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大专家,开张第一天就门可罗雀,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清脆女声打破了寂静。于飞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文攸宁,东南医科大那位年轻靓丽的解剖学教授,此刻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她穿着合体的白大褂,却偏偏在口袋里塞了满满一包瓜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又带着她特有的随性和不羁。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要不,发扬一下尊师重道的精神,先给你可怜的老师我推拿一下?”文攸宁揉了揉自己白皙的后颈,夸张地蹙起秀眉,“我这颈椎啊,最近疼得厉害,都是批改你们那些‘鬼画符’一样的作业累的。”

于飞停下转笔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她,语气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板:“文教授,特需门诊有规定,不接待普通病患。”他顿了顿,视线在她那明显是来看热闹而非真看病的脸上扫过,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时间点,你不用给学生上课的吗?”

他说话的同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同步响起了只有他能听见的、一道冷静近乎机械的电子女音:

【目标:文攸宁。】

【表层症状:肩颈肌肉群持续性紧张,斜方肌上束、肩胛提肌明显劳损。评估:长期伏案工作、姿势不当导致的慢性肌肉劳损,程度中等。建议:常规推拿、拉伸、纠正姿势即可显着改善。】

【深层扫描:腰椎l4-l5节段,可见陈旧性损伤痕迹,椎间盘存在轻度退行性变,局部软组织存在纤维化粘连。损伤时间推测:约8-10年。关联症状推测:久坐、天气湿冷变化时,腰骶部易出现酸胀感,偶有牵拉性疼痛向下肢放射。】

小环的扫描瞬间印证了于飞之前的判断。文攸宁的问题,对于普通医生来说可能需要仔细检查,但在于飞眼中,尤其是在小环的精准扫描下,几乎是一目了然。

文攸宁对于飞精准的“不上课”反问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几步,带着一身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和瓜子香的独特气息。

她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般说道:“我可是你于大神医的第一个粉丝啊!你走向神坛的第一步,这么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必须亲临现场,为你摇旗呐喊!”她眨了眨眼睛,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些,“说真的,上次你帮我按那几下,脖子确实松快了很多。什么时候有空,再把我这老腰也给治理一下?总觉得不得劲。”

她话锋一转,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外,声音压得更低:“对了,提醒你一下,门口那个戴墨镜、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已经在走廊那头来回走了三趟了。每次走到咱们门口就停顿一下,眼神往里面瞟,看起来不像是在散步消食。”

于飞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地投向门外。果然,透过玻璃门,看到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干练的女性身影,正假装专注地看着墙上的医院宣传栏。虽然戴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但那熟悉的轮廓和行走姿态,让于飞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皇甫卿的助理!

她来这里做什么?是皇甫卿的授意,还是她个人的行为?是好奇,是试探,还是……别有目的?

正当他心中念头飞转,准备是否要主动出去打个招呼,试探一下虚实的时候——

“砰!”

诊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了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诊室里,也打断了于飞的思绪。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浓烈得刺鼻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潮红,眼白布满了血丝,瞳孔因酒精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清醒的疯狂。他头发凌乱,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了一夜。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勉强站稳,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挂号单——那是于飞特意让前台准备的,印着“疑难杂症特需门诊”字样的特殊单据。

“听说……听说你们这儿,能治绝症?!”男人喘着粗气,声音沙哑而响亮,带着浓重的酒嗝。

他浑浊的目光在诊室内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唯一穿着白大褂的于飞身上。他也不等于飞回答,猛地抬手,“啪”一声,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了于飞的诊桌上,动作粗暴,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蛮横。

“老子!肝癌!晚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于飞脸上,“跑遍了全国的大医院,都说没救了!让老子回家等死!”他用力拍打着那张银行卡,眼睛死死盯着于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赌博,“治好了!这卡里的五百万!归你!全是你的!”

“嘶——”

走廊上原本还有的一点细微议论声瞬间消失了。那几个探头探脑的患者和家属,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肝癌晚期”、“五百万”这样的字眼吓得缩回了脑袋,但又忍不住躲在远处偷偷观望。

就连倚在门边的文攸宁,也被这醉汉的气势和话语惊得手一抖,口袋里刚摸出来的一把瓜子,“哗啦”一声撒了一地,圆润的瓜子在地砖上滚得到处都是。她也顾不上去捡,只是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又看看于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这可是肝癌晚期!现代医学的禁区之一!这家伙,是来找茬的,还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诊室内外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于飞和那个醉汉身上。

于飞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因为那骇人的病症名称而惊讶,也没有因为那五百万的天价诊金而动容。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张近在咫尺的黑色银行卡。他只是缓缓地、平稳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他起身的过程中,他放在诊桌抽屉里的那只特制的纳米手套,在昏暗的抽屉内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泛起了微不可察的、如同深海幽蓝般的荧光。

于飞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醉汉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上到下快速掠过。发黄如同橘皮般的巩膜(黄疸体征),微微鼓胀如同蛙腹的腹部(腹水体征),以及身上那股混合了酒精和肝脏代谢异常产生的、略带甜腻的“肝病”气味……种种迹象,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此人肝脏情况的糟糕。

然而,在于飞的眼中,或者说,在他脑海中同步接收到的小环扫描界面上,呈现出的信息却更为精准和残酷:

【目标:张铁柱(身份信息已与挂号系统关联)。】

【表层扫描:重度酒精性肝硬化失代偿期,伴明显门静脉高压、中等量腹水、重度黄疸。肝脏体积显着缩小,表面呈结节状,质地变硬。】

【细胞级扫描:肝细胞大面积坏死、变性,仅存不足30功能性肝细胞。大量纤维组织增生,形成假小叶。伴有早期肝细胞癌变迹象(直径约12,单一结节)。】

【代谢物分析:血液中乙醇浓度超标,乙醛含量极高。同时检测到……茅台酒特有风味物质残留。】

【综合评估:符合晚期肝硬化伴早期癌变诊断。常规医学手段预后极差。生存期预估:3-6个月。】

小环冰冷的数据流在于飞意识中闪过,尤其是最后那句“茅台酒特有风味物质残留”,让于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讽刺的弧度。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在于飞站起身,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严词拒绝或者不知所措时,他却突然笑了。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和某种奇异自信的轻笑。

“这位先生,”于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诊金,您既然拿出来了,按规矩,如果我看诊了,并且您接受了我的‘服务’,这笔钱,我理论上是可以收下的。”

他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醉汉张铁柱。他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医生会如此“狂妄”,竟然真的敢接他这“五百万”的单子?

于飞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绕过诊桌,缓步走到张铁柱面前。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对方的衣物和皮肉,直视那病变的肝脏。

“不过,”于飞话锋一转,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轻轻点在了张铁柱右肋下肝区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在我收钱之前,有件事需要先确认一下。”

他微微歪头,看着张铁柱因酒精和病痛而显得狰狞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

“您这肝硬化……昨晚喝的是茅台吧?至少是十五年以上的陈酿,而且量还不少。”

他顿了顿,在所有旁观者,包括文攸宁那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再次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强调:

“再次强调,先生,在我的门诊,我可以为您进行推拿,仅仅是推拿,调理气血,舒缓不适。这,不是治疗。请您明确这一点。”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张铁柱的耳边,也炸响在所有偷听者的心里!

他能看出肝硬化不奇怪,毕竟体征明显。可能推断出他喝了酒,甚至精准到是茅台,还是十五年以上的陈酿?!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医学诊断的范畴,近乎于“神迹”了!

张铁柱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愣在了原地。酒精上头的潮红还挂在脸上,可那双原本被绝望和酒精充斥的眼睛,却在瞬间清醒了几分!那是一种被巨大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希望冲击所带来的短暂清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拍在桌上的银行卡,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于飞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疑、震撼,以及一丝……如同溺水者抓到浮木般的疯狂希冀。

突然,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有些狰狞,又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行啊!小医生!真他妈有点东西!神了!连老子昨晚喝的什么酒都能闻出来?”

他不再纠结于“治疗”还是“推拿”的字眼,管他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他猛地一把扯开自己皱巴巴的衬衫纽扣,露出微微鼓胀、皮肤紧绷的腹部,手指着肝区的位置,几乎是吼着说道:

“好!老子不管你治疗还是推拿!那你来!就来给老子推!来按!”他拍打着自己的腹部,发出“砰砰”的闷响,“老子倒要亲眼看看,就凭你这双手,能不能把老子肝里面那些硬邦邦的结节给按没了!要是真能按没了,这五百万,老子当场转账,绝不赖账!”

他这近乎无赖的举动和话语,让走廊外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这简直是胡闹!肝硬化结节是能按没的吗?这醉汉是彻底疯了吧!

文攸宁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起,一双美眸中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作为医学教授,她太清楚了,肝硬化发展到这种失代偿期伴有腹水的程度,肝脏本身已经变得脆弱易碎,门静脉压力极高。任何外力的不当按压,哪怕是看似轻柔的推拿,都极有可能引发肝脏破裂大出血或者门静脉破裂,那将是瞬间致命的医疗事故!这于飞,难道为了那五百万,真的要铤而走险?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微动,想要出声阻止。

但当她看到于飞那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自信。一种让她莫名觉得,或许,真的会有奇迹发生的自信。

她最终没有出声,反而微微后退一步,饶有兴趣地抱起手臂,像一个最严格的考官,准备仔细审视于飞接下来的一举一动。她倒要看看,这个创造了“清除纳米毒素”奇迹的年轻人,今天要怎么收这个场!

于飞对于张铁柱的挑衅和文攸宁的审视目光,恍若未觉。他神色不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慢条斯理地走回诊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了那副特制的纳米手套。

手套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轻薄如蝉翼,贴合皮肤时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在诊室明亮的灯光下,指尖部位却泛着一种淡淡的、如同水波流转般的金属光泽,隐隐有奇异的能量波动内敛其中。

他一边仔细地戴着手套,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学常识:

“推拿,不是治疗,它的核心在于调理气血,疏通经络。”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躁动的张铁柱和旁观的文攸宁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倾听,“气血通了,经络顺了,身体本身具备的强大自愈能力,自然会被激发和增强。很多看似不可思议的恢复,其实都源于身体自身的努力。”

说话间,他已经戴好了手套,重新走到张铁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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