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过半,天一医院行政楼,院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和玻璃的光泽,而室内,冷气无声地输送着恒定的清凉。
柳馨瑶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合体的香奈儿套装,衬得她干练而优雅。她正听着面前护士长略显激动的汇报。
“柳院长,特需门诊那边……彻底爆了!”护士长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脸上混杂着兴奋与疲惫,“自从早上于医生处理了那个肝硬化还有神经损伤的病例后,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现在,我们医院的总机、康复科的直线、甚至我的私人工作手机,咨询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刚刚还有一个自称是某集团董事长的秘书来电,说愿意出双倍诊金,只求能插个队,今天就让于医生给看看。”
护士长说着,将手中的平板恭敬地递到柳馨瑶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单:“这是前台紧急整理出来的、今天上午有明确意向并且留下联系方式的患者清单,大部分都是辗转多家大医院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点名要挂于医生的‘特需门诊’。”
柳馨瑶纤细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快速扫过那一个个带着沉重病史的名字和简介。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弧度。这效果,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还要快。于飞这块璞玉,不,这已经不是璞玉,而是骤然出鞘便光寒四方的绝世神兵,终于开始展现他真正的锋芒和价值。
她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转向一旁静候的助理,语气清晰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策力:
“立刻通知市场和宣传部,把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关于‘疑难杂症特需门诊’的广告词换掉。”她略一沉吟,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新的广告词就用——‘枯木逢春,疑难杂症的最后希望’。”
她顿了顿,继续部署,每一个字都带着商业运作的精明:“同时,取消所有网上预约通道。为了显示公平,也为了避免某些技术手段和黄牛,全部改为现场实名制挂号。每天……”她伸出纤纤玉手,比了一个“六”的手势,“只放六个号。早上七点开始发放,凭有效身份证件一人一号,不得代领。”
她想起之前为了康复科升级而预售的那些会员卡,补充道:“至于原来已经售出的钻石、黄金、白银会员……他们的权益依然保留,在‘特需门诊’这边,给予优先预约的通道资格,但同样需要提前登记,排队候诊,不保证即时看诊。具体细则你去拟定。”
“是,院长,我马上去办。”助理利落地记下所有要求,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柳馨瑶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回护士长身上,却发现对方并没有离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带着点古怪的尴尬表情。
“还有事?”柳馨瑶放下咖啡杯,挑眉问道。
“那个……柳院长,”护士长眼神有些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捏着白大褂的衣角,“还有个小情况……就是,文教授……文攸宁老师,她今天在特需门诊,好像……特别激动。”
“哦?”柳馨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多激动?”
“就……挺……挺学术的那种激动。”护士长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个拥抱的动作,脸上表情更加尴尬,“于医生治好那个神经损伤的女患者后,文老师她……她直接就冲上去抱住于医生了,还亲了好几口……还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没听清,反正情绪非常高涨。”
“抱着于飞?”柳馨瑶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不悦,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和几分戏谑。她当然了解文攸宁那个医学狂人的性子,对于超出认知的医学奇迹,做出什么夸张举动都不意外。
她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纤指轻点,找到于飞的微信,按下语音键,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调侃的语调说道:
“于医生,忙归忙,记得提醒一下文老师——”她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戏谑意味更浓,“亲多了,得加钱。我们天一医院的明星,可不能让她白占便宜。”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丢回桌上,对护士长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几乎在于飞接到柳馨瑶那条语带调侃的微信的同时,特需门诊区域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混乱。
吴梦颖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自己科室的半日门诊,急匆匆地赶到特需门诊帮忙。然而,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诊室外的走廊、候诊区,甚至连接主楼的通道,都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人群。虽然于飞一上午已经以极高的效率处理了好几个复杂病例,效果堪称神奇,但正因为这种“神奇”口口相传,那些没能挂到号的人反而更不愿散去。他们聚集在门口,有的在焦急地打电话,动用人脉关系;有的在反复恳求护士和保安;更有甚者,已经有嗅觉敏锐的黄牛混迹其中,低声兜售着“明日优先挂号资格”,价格被炒得离谱。
“让一让!请大家保持秩序!不要堵塞通道!”
“今天的号已经全部发放完毕了!于医生需要休息!”
吴梦颖不得不临时找来个扩音器,用力维持着秩序。她清秀的脸上带着疲惫,身上那件干净的白大褂,也不知在刚才的拥挤中被谁蹭上了一道来自食堂早餐的油渍,显得有些狼狈。
而诊室内,于飞的情况更糟。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着身体。高强度、高精度的连续“推拿”和“针灸”,对他精神和体能的消耗是巨大的。太阳穴如同被重锤敲击,突突地跳动着,一阵阵剧烈的胀痛席卷着他的大脑。眼前更是阵阵发黑,视野边缘仿佛有金色的雪花在闪烁,那是能量和体力严重透支的征兆。
就在这时,脑海中,智能系统小环那冷静无波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能量消耗警报!】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及您当前生理状态强烈建议:立即停止一切能量输出行为,进入深度休息状态。重复,立即停止——】
“知道了。”于飞咬着牙,用意念强行打断了小环的警报。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有些苍白。他艰难地摸出手机,手指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拨通了柳馨瑶的电话。
“柳院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再送五副……不,可能需要更多,送十副特制手套过来。对,和之前一样,但是内衬……铅箔加厚,至少加厚百分之五十。”
他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诊室角落的医疗废物垃圾桶。桶里,几副刚刚使用过的、内衬镶嵌了特殊铅箔用于隔绝和引导能量波动的纳米手套,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手套的掌心乃至指根部位,赫然出现了明显的焦化、穿孔痕迹,甚至还有几缕极其微弱的、带着蛋白质烧焦气味的青烟袅袅升起。
“又烧穿了。”他言简意赅地补充,语气带着无奈,“另外,让保安部多派点人手过来,把门口那些黄牛和扰乱秩序的人,彻底清一清,太吵了。”
挂了电话,于飞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强烈的眩晕感。然而,诊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今天挂到的最后一个号,也是理论上最具挑战性的一个病例,被送了进来。
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男孩,面色苍白,虚弱地坐在轮椅上,被一位满面愁容、眼睛红肿的母亲推了进来。小男孩的右腿从大腿到脚踝打着厚重的石膏,但引人注目的是,在膝盖部位的石膏上,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而且这种颜色并非静止,仿佛皮肉之下淤积着一团浓稠的、化不开的墨汁,还在微微涌动,看上去诡异无比。
“医生!于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儿子!”孩子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我们跑了四五家医院了,从省儿童医院到首都的大医院,都说……都说这腿保不住了,必须马上截肢!可是……可是这淤血太古怪了,怎么抽都抽不干净,刚抽掉一些,很快又渗出来,而且范围还在慢慢扩大!”
于飞的瞳孔微微一缩。不需要小环提醒,他强大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从那紫黑色区域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他走上前,示意母亲帮忙将男孩膝盖部位的石膏打开一个探查口。
当石膏被小心地撬开一部分,露出里面真实的皮肤时,饶是于飞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由得一沉!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淤血!膝盖肿胀得发亮,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紫黑色,其下仿佛有粘稠的、活物般的黑色流体在缓慢流淌,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丝线向着周围健康的组织侵蚀!
【紧急扫描启动!】
【目标:右膝关节及周边组织。】
【检测到高活性、高侵蚀性生物毒素变异体!】
【成分分析:未知生物碱复合神经毒素+放射性同位素标记物+朊病毒载体。】
【侵蚀状态:毒素已深度渗透滑膜、韧带及部分骨骼基质,正在尝试侵入骨髓腔,并沿淋巴管和微小血管向上扩散。】
【评估:常规医疗手段(包括手术清创、抗毒血清、血液净化)无效。截肢为目前唯一可阻止毒素全身扩散的保守方案。】
【建议治疗方案:需联合应用高强度水系净化之力(驱散、净化毒素)、木系复苏之力(修复被侵蚀的组织,激发生机)、辅以济世十二针(封锁毒素扩散路径,引导能量精准打击)。】
小环的分析结果在于飞脑海中飞速闪过,那冰冷的“673”和“能量污染风险”让他心头一紧。这绝对是他今天以来,遇到的最诡异、最棘手的毒素!
就在这时,轮椅上的男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个身体剧烈地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更令人心惊的是,从他膝盖石膏的缝隙里,竟然渗出了几缕浑浊的、带着腥臭气味的暗紫色液体!那液体接触空气后,似乎还微微蠕动了一下!
于飞瞳孔骤然收缩!这根本不是死物,而是某种具有活性的、在不断增殖和侵蚀的恐怖毒素!
“医生,我儿子他……”母亲吓得脸色惨白。
于飞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淡然。他面不改色地,用一种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不用担心,只是局部经络堵塞得比较严重,气血不通,加上一些外邪滞留。我帮他疏通一下就好。”
这谎言扯得镇定自若,与此同时,他刚刚换上的最后一副纳米手套下,掌心已然同时泛起了微弱的蓝色带点微绿色光芒!水系净化之力与木系治愈之力,开始在他掌心汇聚、交融。
治疗过程,凶险万分。
于飞首先动用了【灵台烛照针】,那透明的水晶针在刺入男孩膝盖附近穴位的瞬间,针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刺目的亮蓝色光芒!将毒素盘踞的核心区域以及那些如同触手般向外蔓延的黑色丝线,清晰地标注出来。
紧接着,【白虎破障针】携带着水系净化之力,悍然刺入毒素核心!针落下的瞬间,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尖啸,那紫黑色的毒素剧烈地翻滚、抵抗,甚至试图沿着针体反向侵蚀!于飞只觉得一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能量顺着手臂经脉倒灌而来,让他手臂一阵酸麻!
他闷哼一声,全力催动水系净化之力,如同汹涌的蓝色潮汐,一遍遍冲刷、净化着那些毒素。同时,【沧浪化淤针】紧随其后,如同清道夫,将那些被净化剥离的毒素残骸溶解、清除。
男孩痛苦地挣扎着,母亲在一旁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吴梦颖和闻讯赶来的护士紧紧按住男孩的身体。
最关键的时刻到来!【青帝回春针】带着磅礴的木系生机,针尖刺入被净化后的区域,强大的生机之力开始疯狂修复那些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组织,催动着新的肉芽组织生长,驱逐着最后残余的毒素。
【玄武护心针】、【地脉镇魂针】守护男孩心脉与心神,【天枢引气针】引动天地元气辅助……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比之前任何一次治疗都要漫长和艰难。当于飞最终起出最后一枚针时,他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男孩膝盖上那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已经彻底消失,虽然还有些红肿,但那是组织修复的正常反应,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和弹性,原本渗出的诡异液体也消失无踪。男孩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只是经络通了,堵塞的气血散开了。”于飞喘着粗气,艰难地摘下手套,露出下面因为能量反噬和过度消耗而微微泛着青紫色的指尖,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孩子需要休息……下周,再带他来……做一次康复推拿,巩固一下。”
那母亲此时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扑到儿子身边,颤抖着手抚摸着他恢复正常的膝盖,确认那可怕的紫黑色真的消失了,巨大的喜悦和后怕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儿子失声痛哭,语无伦次地说着感谢的话。
而于飞,已经连安慰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手撑着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手臂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勉强让自己站稳。
“今天……到此为止。”他对着门口的吴梦颖和护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医院走廊里,得到加强的保安队伍终于有效地控制住了场面,拉起了醒目的隔离带。
吴梦颖举着扩音器,声音也带着嘶哑:“今天的号已经全部看完了!于医生需要休息!大家请回吧,明天早上七点,现场发放六个号码,大家凭身份证排队!”
人群在保安的疏导和劝说下,开始不情愿地缓缓散去,但仍有不少人不死心地徘徊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