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吴梦颖突然向前横插一步，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白若霜与于飞，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却不容置疑的客气笑容：
“白警官，于医生今天为杜老治疗，消耗巨大，需要立刻休息恢复。”她白大褂的衣角几乎是不经意地扫过白若霜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如果您有诊疗需求，我们天一医院的‘特需门诊’，明天早上七点，会准时发放新的预约号。请您关注官方通知，按流程挂号。”
白若霜那双描画得精致凌厉的眼眸微微一眯，涂着当下最流行口红的嘴唇突然咧开一个带着十足讽刺意味的弧度，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咋舌和质问：
“三千八的挂号费？！还不算诊金？！你们天一医院这特需门诊是镶金边了还是怎么着？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她双臂环抱，将那身惹火的皮衣撑起一个傲人的弧度，眼神如同探照灯般在于飞和吴梦颖之间扫视，仿佛要将他们那点“算计”看得清清楚楚。
于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呛得缩了缩脖子，本就因为消耗过度而显得疲惫的身躯更是微微佝偻，活像一条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无精打采的土狗。他耷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嘟囔，声音里带着点认命般的委屈：
“领导说了算……定价什么的，都是院里领导定的……我就是个干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偷瞄身旁吴梦颖那已然绷紧、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的侧脸，又像是寻求认同般，用更小的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补充了一句，“……我……我连平时抢个几毛钱的微信红包，最后都得……都得乖乖上缴的……”
他这话音刚落，吴梦颖的眼角就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才没当场瞪他一眼。这家伙，装可怜倒是有一套！
一旁的杜飞扬看着这有趣的一幕，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适时地上前半步，挡在了于飞和白若霜之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圆场意味：
“若霜姐，消消气。特需门诊的定价，是经过多方考量和成本核算的，主要也是为了筛选真正有需要的患者，避免资源被挤占。于医生医术高超，效果卓着，这一点，我今晚也亲眼见证了。价格固然不菲，但相比于健康和生命的价值，想必也是值得的。”
白若霜火爆的脾气哪是那么容易平息的，她柳眉一竖，刚要反驳，杜飞扬却不给她机会，继续微笑道：“而且，若霜姐，你一向嫉恶如仇，办案雷厉风行，是我们东海市民的守护神。想必也不会真的在意这点诊金，主要还是关心医疗规范和患者权益吧？这一点，我们杜家也时刻关注着。”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白若霜，又将话题引向了更宏观的层面，让她一肚子火气不好对着这位市委书记公子、态度又如此谦和的年轻人发作，只能狠狠瞪了于飞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暂时揭过了这一茬。
回去的路上，于飞望着车窗外飞速流动的、如同彩色河流般的都市霓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争执与他无关。然而，车内后视镜里，却清晰地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弧度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有一丝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的轻松。
车载广播里，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东海市医师协会今日召开特别会议，审议并通过了《关于试点开展传统医学特殊人才资格认定工作的决议》。此举旨在打破唯证书论的传统壁垒，为那些确实拥有独特专长、能够解决实际医疗难题的传统医学人才，开辟一条全新的、合规的职业发展通道……”
广播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仿佛是对今晚发生在杜家一切的最佳注脚，也预示着某种变化的开始。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于飞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温暖甜腻的奶香味混合着浓郁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撞了个满怀，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疲惫和外面的寒意。
“孩子干爹回来啦！”周晓梅系着一条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眼里闪烁着温暖的光。她怀里抱着的小家伙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匀。露出的小脸粉粉嫩嫩，肉嘟嘟的脸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活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于飞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被这温馨的画面软化。他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伸出食指，用指腹在小家伙挺翘的鼻尖上极轻极柔地点了一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意：
“哟，我们小安睡得这么香啊？小嘴还一动一动的，梦里是不是在偷吃奶呢？”
仿佛是回应他的调侃，睡梦中的小家伙皱了皱玲珑的小鼻子，粉嫩的小嘴无意识地吧唧了两下，竟真的像是在梦里吮吸什么似的，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于飞忍不住低笑出声，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去你的！别闹他，刚哄睡着，容易醒！”周晓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家人般的熟稔。她嘴上说着，动作却无比自然地将怀里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往于飞怀里塞，“正好，你抱会儿，沉死了，我胳膊都酸了。我去把汤端出来，饭菜都好了。”
于飞顿时有点手忙脚乱，连忙伸出双臂，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柔软而温暖的小生命接了过来，仿佛捧着的不是什么婴儿，而是什么价值连城、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小家伙在他略显僵硬的怀抱里不舒服地扭了扭，似乎察觉到换了一个不够熟练的怀抱，小眉头不满地蹙了起来，但或许是于飞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带着淡淡药香和纯净生命能量的气息，他很快又舒展了眉头，砸吧砸吧小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呼呼大睡。
“啧，”于飞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慈爱笑容，低声嘀咕道，“这小子，还挺给我面子，没当场给你干爹我哭一个。”
他的手指忍不住，又轻轻蹭了蹭婴儿那如同最上等羊脂玉般细腻柔软的脸颊，那美妙的触感，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春日暖阳融化了一般，变得无比柔软。
饭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最中间是一盆炖得色泽红亮、香气四溢的红烧肉。周晓梅一边不断地给于飞夹菜，把他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孩子的近况——
“最近晚上哭闹少多啦，能睡个整觉了，真是谢天谢地。”
“能吃能睡，你看这体重蹭蹭长，我都快抱不动了。”
“就是不知道跟谁学的，最近特别喜欢抓东西，看见什么抓什么，连我头发都不放过，扯得生疼……”
于飞埋着头，扒拉着碗里香糯酥烂的红烧肉，时不时含糊地附和两句“嗯”、“是嘛”、“长得快好”，目光却总忍不住越过周晓梅的肩膀，往墙角那个挂着蚊帐的小婴儿床那边瞟，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牵挂和温柔。
周晓梅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忽然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带着八卦意味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这么喜欢孩子啊？看得眼睛都直了。既然这么喜欢，自己生一个啊？赶紧的，给孙阿姨也添个孙子抱抱，她不知道多盼着呢。”
“咳咳咳……”于飞正嚼着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闻言差点被噎住，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他连忙灌了一大口水，好不容易顺过气，故作镇定地擦了擦嘴，眼神飘忽，“胡……胡说什么呢！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跟谁生去？凭空变一个出来啊？”
“哟，跟谁生？”周晓梅眨眨眼，笑容更加暧昧，用筷子虚点了点他，“我看吴医生就挺不错的嘛。人长得漂亮，又是医生，跟你还是同事，近水楼台先得月。而且，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可挺上心的。上次你累瘫了，人家忙前忙后的，比谁都着急。”
于飞：“……”
他瞬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战术性地低下头，把脸几乎埋进碗里，假装饿死鬼投胎般猛扒米饭，用咀嚼声掩盖自己的窘迫，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了红色。
夜校，《中医基础理论》课堂。
今晚的授课老师不是文攸宁，换了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德高望重却讲课时语调平缓得如同念经的老教授。枯燥的理论知识，配合着老人家毫无波澜的语调，再加上于飞白天消耗巨大，此刻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用手撑着脸，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两块铅，不住地往下耷拉，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就要和周公会面去了。
前排一个相熟的同学实在看不过去，趁着老教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回过头，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桌子，压低声音提醒：
“喂！神医！醒醒！别睡了！老教授盯你半天了！眼神都能杀人了！”
于飞一个激灵，猛地惊醒，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果然正好对上讲台上老教授那透过老花镜片射来的、意味深长且带着明显不悦的目光。他心里一虚，赶紧干笑两声，坐直了身体，手忙脚乱地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假装在认真记录。
然而，仔细看去，他那笔记本上，除了开头几行还算工整地写了几个中医名词，后面大片空白处，画的全是各种歪歪扭扭、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银针走向示意图、能量运行轨迹草图，还有几个疑似人体经络的抽象涂鸦……跟老教授正在讲的“阴阳五行学说”没有半毛钱关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于飞几乎是飘着走出教室的，脚步虚浮，眼神迷离。夜晚微凉的秋风一吹，带着路边桂花残留的淡香，拂过他的脸颊，才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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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得早起看诊……”他用力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望着都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深深地叹了口气，一种被无形鞭子驱赶着的疲惫感，再次涌上心头。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孙亚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睡下，而是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家长里短的电视剧，一边用手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后腰。见到于飞回来，老太太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了如同看到救星般的笑容，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小小啊，快来快来，妈这老腰，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坐着看电视久了，今天感觉特别酸，胀得难受，你快给妈按按。”
于飞看着母亲那期待又带着点痛苦的表情，心底那点因为疲惫而产生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他放下随身携带的背包，二话不说，先去卫生间用热水仔细洗干净手，擦干后走到沙发旁，在母亲身边坐下。
“妈，您趴好，放松。”于飞的声音温和。
孙亚珍依言在沙发上趴好。于飞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双手覆上母亲的后腰。他的手法精准而温和，指尖仿佛带着眼睛，能清晰地找到那些因为劳损和寒湿而变得僵硬、阻塞的肌肉和经络节点。与此同时，一丝极其微弱、温和而滋养的木系元素之力，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最细腻的春雨，缓缓渗入母亲的腰肌和经络之中，开始温和地疏导着淤堵的气血，驱散着深层的寒湿之气。
“哎哟……舒服……就是这里……酸胀得很……”孙亚珍眯着眼，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嘴里忍不住发出喟叹，“小小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比外面那些按摩店的师傅强多了！一按就感觉里面热乎乎的，那股酸胀劲儿一下子就散开不少……”
于飞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更加专注地运转着体内的能量，控制着输出的力度和范围，确保既能缓解母亲的痛苦，又不会因为能量冲击而对老人家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他知道，母亲年纪大了，经络和脏腑都比年轻人脆弱，必须格外小心。
半小时后，于飞额角微微见汗，而孙亚珍腰部的酸胀感已经大为缓解，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心满意足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脸上笑开了花，又叮嘱了于飞几句“早点休息”、“别太累”之类的话，这才脚步轻快地回房睡觉去了。
于飞看着母亲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又消耗了一些精力，但能让母亲舒服，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卧室。洗完一个热水澡，冲去一身的疲惫和医院带来的消毒水气味，于飞如同耗尽最后一丝电量般，直挺挺地瘫倒在自己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柔软的床垫承接住他疲惫的身躯，他闭上眼，感受着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软和大脑因为过度使用而产生的空白感。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夜音。
在一片宁静的黑暗中，于飞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环。”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冷静近乎机械的电子女音，便在他脑海深处清晰地响起：“在呢。”
“杜老脑袋里那块弹片，”于飞闭着眼睛，意识却清晰地与系统交流着，“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有办法在不进行开颅手术的情况下，安全地取出来吗？”
小环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进行复杂的模拟运算。随后，于飞的视网膜上，或者说他的意识视野中，弹出了一系列精细无比、不断旋转的三维模拟图像，清晰地展示了杜定国老爷子颅脑的内部结构，以及那块深嵌在要害区域的弹片。
“根据深度扫描结果综合分析，”小环的声音毫无感情波动，“弹片位置特殊，深度嵌入颞叶深部，且与多条重要血管及神经传导束紧密粘连。传统开颅手术器械介入，风险过高，成功率预估低于8，致残或致死可能性超过70。”
图像变幻，开始演示新的方案。
“但若结合‘济世十二针’第七式【归墟纳元针】的‘能量引导与吸收’特性，与第九式【白虎破障针】的‘破除万障、无坚不摧’的锋锐能量，理论上可以构建一条临时的微观能量通道，引导弹片沿着其当年射入时、在组织中留下的、极其细微的原始创伤轨迹，逆向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