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需门诊的最后一位病人,编号第六位,是在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时,被推进来的。
诊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随之涌入,整个诊疗室的气温都似乎骤然降低了好几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推进来的轮椅上,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他的身形消瘦到了极致,真正是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包裹在病号服下的肢体,几乎看不到什么肌肉,只剩下一层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狰狞地蜿蜒,给人一种极其脆弱和病态的感觉。
他的双手,被一种特制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黑色手套严密地包裹着,手腕处更是缠绕着厚厚的、洁白的绷带,但即便如此,依旧能隐约看到绷带边缘的皮下,透出一种极其不祥的、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某种活物的触须,正在向手臂上方蔓延。
然而,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几乎无法称之为“人类”的眼睛。
瞳孔呈现出一种近乎完全透明的、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没有任何焦距,空洞地“望”着前方。但奇怪的是,当你与这双空洞的眼睛“对视”时,却会产生一种极其不适的、仿佛被某种冰冷、非人的存在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诡异感觉。
“渐冻症?还是某种严重的重金属中毒导致的多发性神经病变?”吴梦颖凭借职业本能,立刻做出了初步判断,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高度的警惕,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旁边急救箱里强心剂和镇静剂的位置。
推着轮椅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价格不菲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正是宋氏医疗集团的首席研究员,宋明哲。
听到吴梦颖的猜测,宋明哲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优越感和看好戏意味的笑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吴梦颖,最后落在了于飞身上,语气从容不迫,却字字带着无形的压力:
“不,吴医生,您猜错了。比您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他动作优雅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厚度惊人的病历档案,递到了于飞面前。病历的扉页,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暗纹纸张,上面用中英文双语,清晰地印着几行字——
【病症名称:神经元特异性重金属沉积症(全球仅三例存活报告)】
于飞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冰凉的病历封面——
嗡!
意识深处,小环的警报声以前所未有的尖锐级别炸响!视网膜上,血红色的数据流如同雪崩般疯狂刷屏,几乎要淹没他的视野!
【!!!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患者体内存在未知高密度重金属元素!含量超标基准值3000以上!关键脑干及脊髓区域浓度峰值无法估量!】
【神经系统传导功能检测:阻滞率987!接近完全瘫痪!】
【肌肉组织状态:大面积纤维化、玻璃样变性!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维持机制未知!警告!该生命形态已超出常规医学认知范畴!极度危险!】
宋明哲似乎很满意于飞接触到病历时那一瞬间的凝滞(虽然他并未在于飞脸上看到预想中的震惊失措),他微笑着,用一种仿佛在介绍什么前沿科技产品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于医生,如您所见。这位患者的神经系统,正在被一种……我们目前尚未完全解析的未知活性金属元素,从细胞层面进行不可逆的侵蚀和替代。坦白说,全球最顶尖的几家医疗机构和研究所,包括我们宋氏最核心的实验室,都已经束手无策。他的情况,已经超越了现代医学所能理解的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毒蛇般,意味深长地、紧紧地锁在于飞脸上,语气带着一种看似体贴,实则充满了挑衅和陷阱的“激将法”:
“当然,如果连于医生您也觉得……实在过于棘手,无从下手,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毕竟,这不是普通的病症,承认失败,并不可耻。”
诊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实体,压迫着每个人的胸腔。宋明哲那句充满挑衅与试探的“激将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未能撼动于飞那深不见底的沉静。
于飞没有立刻回应宋明哲的话语,甚至没有去看他脸上那抹算计的笑容。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始终锁定在轮椅上那个形销骨立、仿佛被某种非人力量侵蚀的患者身上。那灰白色的、没有焦距的瞳孔,那苍白如死尸的皮肤下隐约透出的诡异青紫纹路,以及小环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新的、触目惊心的警告数据,都清晰地描绘出一个正在被未知金属从内部缓慢吞噬、走向彻底僵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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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病症,已经超越了常规医学教科书上的任何定义,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某种极其恶毒的、超出当前科技水平的生物武器试验的产物。全球仅三例存活,这个数字本身就昭示着其绝对的罕见性与致命的危险性。
在于飞的沉默中,一种无形的压力反而开始向宋明哲一方倾泻。宋明哲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试图从于飞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是退缩?是震惊?还是强装镇定?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于飞的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只有纯粹的专注与分析,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终于,于飞动了。
他没有去看宋明哲,也没有理会吴梦颖眼中隐含的担忧与陈婉茹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模样。
他只是缓缓地、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动作,摘下了一直戴在手上的那副特制传感手套。手套被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器械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这死寂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右手虚抬,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剑指,对着旁边早已打开、陈列着各式长短粗细、材质各异银针的针囊,凌空轻轻一挑。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震颤感的嗡鸣响起。
针囊中,那根最为沉重、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玄铁长针,竟应声而动,毫无依托地、平稳地凌空浮起!针体在诊室明亮的灯光下,不仅不反光,反而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幽暗,唯有那打磨得极其尖锐的针尖处,凝聚着一点几乎微不可察、却又确实存在的幽蓝色冷光,如同暗夜中狩猎者冰冷的眼眸。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物理常识的范畴。宋明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后的两名助理更是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吴梦颖和陈婉茹虽然见识过于飞的手段,但每次见到这种近乎“御物”的能力,依然感到心神震撼。这绝非魔术,而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能量运用方式。
“百会,透。”
于飞唇齿微启,吐出三个清晰而冰冷的字眼。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是督脉要穴,总督一身之阳气,亦连通诸阳经络,在传统医学中被称为“诸阳之会”,刺激此穴,风险与机遇并存,尤其对于这种神经系统近乎完全阻滞的患者。
话音未落,那根悬浮的玄铁长针,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那点幽蓝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轮椅患者头顶的百会穴!入针极深,直达三寸!这几乎是针刺深度的极限,若非对力量和控制力有着绝对的自信,绝不敢行此险招。
“嗬——!”
在针尖刺入的瞬间,轮椅上的患者,那具仿佛早已失去所有知觉的躯壳,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他灰白色的、原本毫无焦距的瞳孔,像是被强电流击中一般,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一种极其嘶哑、仿佛破风箱被强行拉动的“嗬嗬”声响,这声音充满了痛苦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强行唤醒的挣扎。
与此同时,连接在患者身上的多功能监护仪,那原本显示着近乎平坦、微弱生命曲线的屏幕,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剧烈波动起来!代表脑电波的线条不再是缓慢低幅的波动,而是变成了狂乱起伏、毫无规律的尖峰和低谷,仿佛有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外力,强行搅动了这片原本死寂的“脑内海洋”,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抽搐!患者发生强直性痉挛!” 站在稍远处的祁阳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血色尽褪。眼前的景象太过骇人,那监护仪上癫狂的波形和患者身体的剧烈反应,都像是濒死前的挣扎。
然而,于飞对此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那股侵入患者体内的、诡异金属能量的对抗之中。他的指尖再次凌空一引——
嗤!
又一根银针破空而起!这根针与玄铁针不同,针身略细,但针尖呈独特的三棱状,带有放血用的血槽,在灯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它如同毒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刺入了患者后颈第七颈椎棘突下、督脉上的另一大穴——大椎穴!大椎穴是手足三阳经与督脉的交会穴,被称为“阳中之阳”,是调动和疏导全身阳气、冲击淤塞的关键枢纽。
就在三棱血槽针刺入大椎穴的刹那——
滋滋……啪!
诊室内天花板上的led照明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明灭不定,仿佛电路承受了某种巨大的、不稳定的负载,电压极度不稳!与此同时,一些精密的电子设备也发出了轻微的、受到干扰的杂音。整个空间的光线变得诡谲不定,映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阴晴变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在患者身上!
在他那被厚重绷带包裹的手腕、脖颈,以及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的胸口皮肤下方,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青紫色纹路,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般,骤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它们不再是黯淡的青紫,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水银流动般的亮银色!这些亮银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蛛网,迅速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蔓延、凸显,蜿蜒扭曲,构成了一个复杂而令人不安的图案!
那是沉积、寄生在他神经末梢和软组织深处的未知金属微粒!此刻,在于飞那两针蕴含奇异力量的强刺激下,竟然被某种无形的“针气”强行从潜伏状态逼了出来,显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真面目!
“不可能……这……这违背了现有的医学常识!能量怎么可能直接作用于微观金属颗粒并使其显形?!” 宋明哲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从容与算计,他的金丝眼镜因为过于震惊而滑到了鼻尖,他都忘了去推。
他死死地盯着监护仪上依旧狂乱、但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约束在一定范围内的波形,又看向患者皮肤下那清晰无比的银色蛛网状纹路,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认知的生物化学、神经病学乃至物理学的范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惊住之时,异变再生!
患者体内那些被强行逼出的亮银色金属微粒,仿佛拥有某种集体意识或者是受到了更深处核心的操控,在短暂的显形和躁动后,突然失去了控制!它们不再是被逼出体表,反而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和新的寄生目标,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银色细流,顺着刺入患者百会穴和大椎穴的两根银针,逆流而上,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施针者——于飞——反噬而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银色的金属流顺着玄铁针和三棱针,如同拥有生命的毒液,瞬间就蔓延到了于飞握住针尾(虽然他是凌空操控,但能量连接点仍在指尖)的右手手指,然后迅速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
滋滋……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于飞的右手手臂,从指尖开始,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亮银色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金属光泽!这层金属光泽还在不断蔓延,所过之处,他的皮肤失去了正常的色泽和纹理,变得冰冷、僵硬,仿佛正在被同化为另一种物质!手臂的灵活性瞬间丧失,传来一种被万千细针穿刺、又像是被极度严寒冻结的剧痛和麻木感!
【警告!检测到高活性未知金属元素入侵手臂!
小环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在于飞的脑海中疯狂炸响,红色的警告框几乎覆盖了他全部的视野,代表着入侵程度的百分比数字如同死亡倒计时般疯狂跳动!
【神经系统连接即将被强制中断!肌肉组织正在发生不可逆金属化纤维转变!紧急建议:立刻切断能量连接,弃车保帅!】
“于飞!” 吴梦颖目睹此景,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强行拉开于飞或者做些什么来阻止那可怕的金属蔓延。然而,就在她靠近于飞身体周围一米范围时,一股无形却磅礴强大的气浪,以于飞为中心轰然爆发!
嘭!
吴梦颖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堵坚韧无比的橡胶墙上,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震得向后踉跄退去,幸好被身后的陈婉茹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她惊骇地看着于飞,只见他周身仿佛环绕着一层无形的能量场,那是他全力运转体内能量与入侵金属对抗时自然形成的防护。
此时的于飞,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滚落。他的右手手臂直至肘关节以上,都已经覆盖了那层诡异的银色金属光泽,并且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的肩膀和躯干。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金属化带来的僵硬感正在剥夺他对右臂的控制权。
情况危殆,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