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于飞走进来的那一刻，售楼处入口上方，一个隐藏式的高清摄像头，已经悄无声息地捕捉到了他的面部图像。
几乎在同时，售楼处后台的客户管理系统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个访客信息框。
姓名：于飞
历史来访：1次
上次关注房源：天穹阁顶层复式（420平）
备注：潜在客户，上次因价格因素（单价16万/平，总价6720万）未深入洽谈，表现犹豫。
这条信息，同步显示在了前台那台内部使用的电脑屏幕上，也同步发送到了现场几位销售经理的手机上。
那个正在滑动手机的前台小姐，显然也看到了这条弹窗信息。她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意外的、带着浓浓鄙夷的冷笑。果然又是这个穷鬼！上次来看楼王，被价格吓得灰溜溜跑了，今天居然还有脸再来？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穿成那样，怕是连这里最便宜的一套单身公寓的首付都付不起吧？
她心里恶意地揣测着，更加坚定了不去搭理这个“无效客户”的决心。
于飞在沙盘前站了大约五分钟，将前排那套面积更大的顶层复式的位置、朝向、周边环境都默默记在了心里。然后，他转身，朝着前台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销售顾问来详细了解情况，并带他去看实体样板间。
看到他走过来，那个前台小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继续玩着手机，仿佛眼前空无一人。
于飞走到台前，语气平和地开口：“你好，麻烦……”
“先生！”
他刚说了三个字，就被前台小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终于抬起头，但脸上没有任何服务行业应有的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她的目光再次在于飞那身“寒酸”的行头上扫过，特别是重点关照了一下那双布鞋，然后用一种带着明显嘲讽和驱赶意味的语气，快速地说道：
“看我们云玺天筑的楼盘，是需要验资的！这是规定！麻烦你先出示一下你的银行卡余额，或者资产证明，确保你有足够的购买力，我们才能安排专业的销售顾问为你服务。否则，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附近几个闲着的销售顾问，以及吧台后面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看起来有些青涩的实习销售女孩听到。
“验资？”于飞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上次来，好像没有这个规定？”
前台小姐嗤笑一声，语气更加不客气：“规定是刚改的！我们云玺天筑是高端楼盘，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看的阿猫阿狗！没有购买力，就别来这里瞎凑热闹！免得自取其辱！”
她的声音带着尖刻，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她故意提高了音量，似乎是想让所有人都听到，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赶紧赶走。
附近那几个原本就注意到于飞的销售顾问，此刻也都露出了或明或暗的讥讽笑容，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又是他？上次来看楼王那个？”
“可不是嘛，穿得跟个民工似的，还敢来看楼王？”
“王姐干得漂亮，这种人就该直接轰出去！”
“验资？哈哈，我看他卡里能有十万块就不错了！”
“十万？你想多了吧？我看一万都悬！”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低，但在安静空旷的大厅里，还是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那个被叫做王姐的前台小姐，听到同事们的议论，脸上更是得意，看向于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于飞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反而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些。他早就料到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人性如此，他并不意外。
他没有理会那个前台小姐，目光反而转向了站在吧台后面角落里的那个实习销售女孩，他还记得上次，这个女孩还帮他说了一句话。
那个女孩看起来非常年轻，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黑色职业套裙，胸前也别着工牌，上面写着“实习顾问：聂晓玲”。她的长相很清秀，未施粉黛，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眼神清澈，带着刚出校园的稚嫩和一丝紧张。
在于飞被前台王姐刁难、被其他同事嘲笑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和一丝尴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开口。
于飞的目光与她对视了一秒，清晰地看到了她眼神里的那丝善意。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热情招待王老板的销售王经理，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他皱着眉头看了过来，当看到于飞时，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他对这个上次来看楼王、却明显买不起的年轻人印象“深刻”。
他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瞪了那个前台王姐一眼，似乎在责怪她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惊动了贵客。然后，他转向于飞，语气虽然努力保持着职业化，但那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不耐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于先生是吧？我记得你。上次来看过天穹阁。”王经理双手抱胸，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于飞，“我们云玺天筑的定位，想必你也很清楚。最便宜的一套公寓，首付也要两三百万起步。像天穹阁那种楼王单位，更是需要极强的资金实力。如果你只是来看看，满足一下好奇心，我建议你去隔壁那几个刚需楼盘，那里可能更适合你。我们这里很忙，就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了，好吗？”
他这番话，说得比前台小姐“委婉”一些，但意思更加明确——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滚蛋。
于飞看着眼前这个油头粉面的王经理，又扫了一眼那个满脸鄙夷的前台王姐，再听听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嘲讽议论，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王经理，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点“虚心请教”的味道：
“王经理是吧？我记得你。验资的规定，我明白了。不过，我这次来，不是看天穹阁那套。”
“哦？”王经理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那于先生这次是看中了哪一套呢？是我们最近推出的特价工抵房？还是那种位置不太好的小户型？”
他的语气充满了调侃，仿佛在说：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于飞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讽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沙盘最前排、视野最好的那栋楼，顶层那套面积最大的复式模型，语气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我看中了这一套。前排，顶层复式，视野最开阔的那套。麻烦你，帮我算一下具体价格，另外，安排一下，我现在就要去看实体样板间和装修。”
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沙盘上那套位置绝佳、面积明显比楼王还要大的房源。
一瞬间，整个售楼大厅，仿佛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于飞的手指，看向了沙盘上那个位置。
前台王姐愣住了，脸上的鄙夷凝固。
旁边那几个窃窃私语的销售顾问也愣住了，脸上的嘲讽僵住。
就连那个一直搂着女郎吹牛的张老板，也好奇地停下了话头，看了过来。
销售王经理脸上的讥诮笑容，瞬间僵住，然后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感觉。
他……他说什么？他看中了前排顶层那套复式？那套……那套可是整个云玺天筑位置最前、面积最大、总价也最高的那套！虽然单价因为楼层和位置稍微比楼王低一点，但总面积更大，总价远超楼王那套！这小子是不是疯了？还是根本不懂行情，在这里胡言乱语？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和一丝被戏弄的怒火，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于先生！请你不要开玩笑！你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套房子吗？那是我们云玺天筑的‘至尊楼皇’！建筑面积五百八十平方米！顶层复式！赠送面积超过一百平！视野是整个项目最好的，毫无遮挡！它的单价是十四万每平！总价高达八千一百二十万！”
他几乎是吼着报出了这套房子的价格，试图用这串天文数字，彻底击碎这个“穷鬼”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认清现实，知难而退。
“八千一百二十万……”于飞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适当地露出了一丝“惊讶”，仿佛也被这个价格“震撼”到了。
看到他这副表情，王经理和前台王姐，以及周围那些销售顾问，脸上都重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讥讽笑容。看吧，吓傻了吧？就知道你买不起！装什么大尾巴狼！
连那个实习销售聂晓玲，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于飞。她觉得这个穿着朴素的大哥哥可能只是喜欢这套房子，但确实……价格太遥远了。
然而，于飞脸上的那丝“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抬起头，看着脸色不善的王经理，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催促：“嗯，我知道了。总价八千一百二十万。首付三成的话，是两千四百三十六万。麻烦你，现在帮我计算一下具体的首付金额、按揭贷款额度以及月供大概多少。另外，我重申一遍，我现在就要去看实体房。”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理所应当，仿佛在说的不是八千多万的房子，而是去菜市场买颗白菜。
“……”
整个售楼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经理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于飞，仿佛在看一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前台王姐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她也浑然不觉。
那些原本还在窃笑的销售顾问们，笑容彻底僵在脸上，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连那个张老板，都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女郎的手，坐直了身体，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于飞。
实习销售聂晓玲更是捂住了小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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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刚才说什么？首付三成，两千四百三十六万？他……他真的要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卡里真的有这么多钱？
这怎么可能？！看他那一身打扮，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够这里一盏灯的钱！他怎么可能拿得出两千多万的首付？
王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于……于先生，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套房子……它……它真的很贵……”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于飞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是说，你们云玺天筑的销售顾问，就是这样对待真正有意向购买的客户的？因为客户的穿着普通，就可以随意质疑、嘲讽、甚至驱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可能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如果……如果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那他……
不敢想下去！
“不……不是！于先生，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王经理连忙摆手，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谄媚，“我……我这就给您计算！这就安排您去看房！您请稍等！请稍等！”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计算器和价格表，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前台王姐也彻底慌了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于飞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她感到一阵阵的心虚和恐惧。
其他销售顾问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嫉妒——早知道这个“穷鬼”是真神，刚才就应该自己冲上去接待啊！
于飞没有再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吧台后面那个实习销售聂晓玲。他记得，刚才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的时候，只有这个女孩，眼神里流露出了不忍和善意。
他对着聂晓玲，微微一笑，招了招手：“这位顾问，麻烦你，过来一下。”
聂晓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脏砰砰直跳，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地小跑过来，在于飞面前站定，恭敬地鞠了一躬：“于……于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你带我去看房。”于飞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啊？我？”聂晓玲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是一个实习顾问，根本没有资格接待这种级别的客户，更别说带看最顶级的房源了！
“对，就是你。”于飞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一旁脸色煞白、正在疯狂按计算器的王经理，淡淡地说道：“王经理，你不用算了。这套房的后续事宜，包括看房、计算、签约，全部由这位聂顾问负责。你，可以忙你的去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王经理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于……于先生！这……这不合适吧？我……我是这里的销售经理，我有责任为您提供最专业的服务！她……她只是个实习生，很多流程都不懂……”
“我觉得她很合适。”于飞淡淡地打断他，“至少，她懂得尊重客户。”
一句话，噎得王经理哑口无言，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不仅错过了一个天大的单子，恐怕连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聂晓玲则是又惊又喜，激动得小脸通红，但还是有些忐忑地看向王经理。
于飞不再废话，对聂晓玲道：“带路吧，聂顾问。”
“好……好的！于先生，您请跟我来！”聂晓玲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努力展现出自己最专业的一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于飞朝着样板间和实体楼的方向走去。
看着于飞和聂晓玲离去的背影，整个售楼大厅，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和一种诡异的低压氛围中。
那个张老板，看着于飞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王经理和前台，咂了咂嘴，对手下两个女郎感叹道：“看到没？这才是真大佬！低调！牛逼！哪像有些人，有点小钱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结果狗眼看人低，踢到铁板了吧？活该！”
他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王经理和前台王姐，以及所有刚才嘲讽过于飞的销售顾问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