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朋友圈一经发出,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不到十秒钟,评论区瞬间就炸开了锅——
祁阳几乎是秒回,一连串的问号充分表达了他的震惊与懵逼:???吴主任您这是……要常驻?就在飞哥隔壁?!(吃瓜表情)
紧接着是文攸宁,同样是一排问号,但似乎还夹杂着点别的情绪:???动作这么快?(惊讶表情)
连平日里几乎从不发朋友圈、更别说评论的柳馨瑶院长,居然也罕见地现身了,虽然只有一个简洁的:??? 但其中蕴含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房子的正牌主人于飞,在楼下刷到这条朋友圈时,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他手指颤抖着,在那条动态下面回复了三个捂脸的eoji表情:【捂脸】【捂脸】【捂脸】。
吴梦颖看着瞬间热闹起来的评论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得逞般的浅笑,收起手机,心情颇佳地下了楼。
楼下,孙亚珍和周晓梅已经转移到了开放式厨房那边,正对着那个会说话的智能双开门冰箱,讨论着晚上做点什么菜式,冰箱屏幕上显示着内部存货的清单,倒是方便。
吴梦颖步履轻盈地走过去,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而不是宣布一个将要改变某人(特指于飞)生活格局的重大决定:“阿姨,晓梅,我看过了,二楼那间朝南的次卧光线特别好,通风也佳,环境很安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在厨房岛台边洗水果的于飞,继续说道,“我明天就搬些日常用品和换洗衣物过来,以后要是值夜班或者下班太晚,就不用再折腾回医院的职工宿舍了,直接过来这边休息就好。”
孙亚珍正拿着一把青菜,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简直可以用“合不拢嘴”来形容,她连连点头:“好啊!好啊!这主意太好了!年轻人住在一起多热闹,互相还有个照应!省得你一个人住公寓冷锅冷灶的!就这么定了!” 老太太一锤定音,完全没觉得这安排有任何不妥,反而乐见其成。
于飞刚端着一盘洗好的、水灵灵的葡萄从厨房走出来,闻言手猛地一抖,晶莹的葡萄差点从果盘边缘滚落一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老妈和那个擅自做决定的女人,感觉自己作为户主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等等!妈,吴主任,这事……这事是不是该稍微商量一下?毕竟……” 他试图挣扎,寻找合适的措辞,比如“不太方便”、“需要规划”之类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梦颖淡淡地扫了一眼。她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但不知为何,于飞却从中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凉飕飕的意味,让他后背莫名一凉。
“阿姨都同意了。” 吴梦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还是说,于医生对我住进来……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她特意加重了“特别的”三个字的读音,眼神看似无辜,却暗藏锋芒。
孙亚珍立刻如同护崽的母鸡,不满地瞪向自己儿子,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小于!你怎么回事?吴主任上班那么辛苦,救死扶伤的,住得近点方便休息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吴主任能看上咱们这地方,是咱们的福气!你别给我不识好歹!”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还冲于飞使劲挤眼睛,满脸都写着“你小子别犯浑,这么好的机会别错过”、“妈这是在帮你”的急切信号。
于飞:“……”
他看着自家老妈那“恨铁不成钢”又带着明确指示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吴梦颖那看似温柔实则寸步不让的姿态,所有到了嘴边的反驳和道理,最终都化成了一声无声的叹息,默默地、艰难地咽回了肚子里。得,这个家,看来他是做不了主了。他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在这栋豪宅里的“卑微”地位。
就在这时,吴梦颖刚好将一盘刚烤好的、散发着诱人黄油和蔓耳梅甜香的曲奇从烤箱里端出来,放在岛台上。夕阳的金色余晖,恰好透过顶层复式设计的天窗,如同舞台追光般,斜斜地洒在客厅中央那架造型优美的旋转楼梯上,光柱中尘埃浮动,画面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孙亚珍正抱着咿咿呀呀的赵安,在客厅那块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耐心地教小孙子练习翻身。周晓梅则在冰箱旁,认真地往不同的储物格上贴着打印好的分类标签,以便日后取用。一切看起来温馨而平常。
然而,这份宁静突然被打破了。
一阵低沉、咆哮、极具穿透力的跑车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野兽的嘶吼,毫无征兆地从楼下传来,甚至震得玻璃窗都似乎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这动静……” 于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听着像是……法拉利v12的声浪!谁啊?”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门口那个造型可爱、声音甜美的智能门禁系统,就发出了欢快的提示音:“叮咚~您有访客啦~~”
几乎是门禁提示音响起的同一时间,于飞就打开了门,随后,大门被人从外面有些急促地推开。
一道香槟色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香风的旋风般,“卷”了进来。文攸宁身上披着一件质地极佳、价格不菲的羊绒披肩,步履匆匆,她身后还拖着一个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lv经典老花行李箱,金属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略微尖锐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一进来,目光就如同探照灯般,迅速而锐利地扫视全场——从开放式厨房那闪着金属冷光的吧台,到挑空客厅那盏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最后,她的目光精准地定格在了正站在厨房岛台旁、腰间还系着一条素色围裙的吴梦颖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吴梦颖那从围裙系带下露出的半截白皙纤细的皓腕上。
文攸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寒暄,她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的房间在哪儿?”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对象不明,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奇异地理解了她话中的含义和她所指的“房间”是哪里。
厨房那边立刻传来“当啷”一声脆响——是金属铲子掉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只见吴梦颖手里原本拿着的曲奇铲,不知怎的脱手滑落,刚烤好、准备装盘的蔓越莓饼干也随之撒了一地,碎屑四溅。吴梦颖脸上的温柔浅笑瞬间凝固,虽然很快恢复,但那一闪而逝的错愕和随之升起的、隐晦的竞争意识,却没有逃过某些人的眼睛。
“文……文老师……” 于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他艰难地开口,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您怎么……突然过来了?还有这行李是……” 他看着那个明显不是来做客该带的行李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文攸宁抬手撩了一下耳畔垂落的发丝,这个动作让她耳朵上那对设计别致、切割完美的钻石耳钉,在客厅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她语气理所当然,语速甚至比平时更快了几分:“东南医科大新校区,离你这云玺天筑,导航显示就三公里!比我现在住的地方近太多了!” 她再次强调,目光扫过于飞,又若有深意地瞟了一眼吴梦颖,“我住次卧b,就这么定了。房子这么大,空着也是浪费资源。”
说完,她根本不给于飞任何反驳或询问的机会,直接转身,朝着楼梯上方扬声喊道:“师傅!麻烦动作快一点,把我那个樟木箱子直接搬上二楼次卧b!”
她话音落下,只见四个穿着统一灰色工装、身材魁梧健壮的汉子,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看起来就十分沉重、散发着古朴气息的深褐色樟木箱子,鱼贯而入。那箱子体积不小,木质厚重,边角包着黄铜,箱体上,赫然贴着带有“东南医科大文物馆”字样和印章的白色封条,编号“0037”清晰可见,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原本还在客厅角落里,一边吃着吴梦颖烤的曲奇,一边津津有味“吃瓜看戏”的祁阳和他带来的三个规培生,一见这抬着“文物”强行入住的架势,顿时觉得手里的瓜不香了。祁阳反应最快,立刻放下饼干,脸上堆起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一边往门口挪动,一边对于飞说道:
“那……那个,飞哥!我突然想起来,医院还有几个重要的病历没写完,我们就先撤了啊!您……您忙!不用送!不用送!” 说完,几乎是脚底抹油,带着三个同样一脸“此地不宜久留”的规培生,溜之大吉。
孙亚珍老太太还抱着赵安,她看着那个被郑重其事抬进来的大木箱子,以及箱子上那看起来就很“官方”、很“厉害”的封条,有点发懵,喃喃自语:“这……这是啥宝贝啊?咋还贴着封条哩?”
就在这时,仿佛嫌场面还不够混乱,智能门禁系统再次尽职尽责地响起:“指纹验证通过,欢迎柳女士回家。”
玄关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带着一种特有的、冷静而规律的节奏,由远及近。柳馨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刚从某个重要会议或场合过来,身上还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惯常的清冷与严肃。
然而,当她踏进玄关,看清客厅里这堪比“搬家现场”兼“小型文物搬运现场”的热闹景象时,她那向来淡漠、喜怒不形于色的眉眼,罕见地、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她的目光先是扫过于飞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然后落在那只被抬上楼梯一半、贴着珍贵文物封条的樟木箱上,最后,她的视线与正倚在旋转楼梯扶手旁、好整以暇看着她的文攸宁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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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医生,” 柳馨瑶的声音如同浸了冰水,她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了客厅中央的玉石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们天一医院合作单位,东南医科大文物馆的编号古籍,会出现在你的私人住宅里?” 她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目光锐利如刀,直射于飞。
于飞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这都什么事啊!
就在这时,倚在楼梯上的文攸宁发出一声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她晃了晃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手机,语气轻松地接过话头:“柳院长,您别误会。这可不是私自搬运,这是我校出于学术交流目的,特批借给于飞医生的珍贵研究资料。是为了支持他在中医古法针灸领域的深度研究,属于正规的馆际借阅流程哦。”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显然也是一流。
柳馨瑶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冷冽:“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东南医科大什么时候和我们天一医院,有过这方面的合作项目?”
“现在开始不就有了吗?” 文攸宁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似乎正显示着一封刚发送出去的邮件界面,“我刚给我们校办和文物馆的负责人发了合作意向书,提议与天一医院特需门诊部,共建‘古医籍临床应用与研究中心’,于医生作为我方特聘研究员,这些古籍放在他这里查阅研究,合情合理呀~” 她语速飞快,逻辑清晰,直接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柳馨瑶看着文攸宁那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保养得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深深掐进身下昂贵的真皮沙发扶手里面。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可能有点升高。
现场的气氛,一时间降到了冰点,三个女人之间,无形的眼神交锋仿佛能迸射出火花。于飞站在风暴中心,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一片无助的落叶。
就在这时,孙亚珍老太太那带着浓浓乡音、却充满热情和朴实的声音,如同暖流般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僵局:“哎呀!都别站着说话了!来了都是客,都留下吃饭!正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她眼尖地看到文攸宁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乐呵呵地补充道,“小文带来的这红酒看着就不错,正好晚上可以配菜!”
老太太一发话,仿佛按下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吴梦颖、文攸宁,甚至柳馨瑶,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都将目光投向了开放式厨房。
“阿姨,我来帮您。” 吴梦颖率先动作,解下围裙,重新系好,姿态娴熟地走向洗菜池。
“我也来搭把手,正好让阿姨尝尝我的手艺。” 文攸宁也不甘示弱,将昂贵的披肩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卷起袖子,露出了腕上同样价值不菲的手镯,走向了灶台。
柳馨瑶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一边,走到料理台前,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和厨具,似乎是在思考从哪里入手。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厨房,因为突然挤进来三位风格各异、却都气场不俗的“帮手”,而显得有些……拥挤和忙乱。三位女士美其名曰“帮忙”,但实际上,她们在厨房里的动线互相干扰,对于厨具的使用也各有主张,反而弄得有些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最终,实在看不过去的周晓梅和哭笑不得的孙亚珍,以“厨房太小站不下”、“客人休息就好”为由,半劝半推地把这三位明显目的不纯的“帮手”给“请”出了厨房重地。
晚餐时分,巨大的、足以容纳十人以上的长方形胡桃木餐桌周围,此刻坐着六个人——于飞、孙亚珍、周晓梅(抱着已经睡着的赵安)、吴梦颖、文攸宁以及柳馨瑶。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中西合璧,风格迥异,依稀还能看出刚才厨房里那场“混战”的痕迹。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如同电影里描绘的“最后的晚餐”,安静得只能听到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咀嚼食物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流涌动的张力。
文攸宁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里面醇厚的酒液在灯光下漾出诱人的光泽,她笑着对孙亚珍说:“阿姨,您的手艺真是没得说,这红烧肉烧得恰到好处,比我吃过的很多星级餐厅都好。我看我得天天来蹭饭了~” 她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眼神却飘向了于飞和柳馨瑶的方向。
柳馨瑶正用银质的餐刀,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标准得如同教学示范,只是那餐刀与骨瓷盘接触时,偶尔会发出一丝略显刺耳的摩擦声。她头也不抬,声音清冷地回应:“文教授说笑了,东南医科大的教职工食堂,听说伙食标准相当高,种类也丰富,何必舍近求远。”
吴梦颖闻言,温柔地拿起汤碗,给孙亚珍盛了一碗她炖了许久的虫草花鸡汤,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柳院长,您今天一来,就直接把指纹录入门口的智能门锁系统了呢。”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噗——咳咳咳!” 于飞正喝了一口红酒,闻言直接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柳馨瑶,又看向吴梦颖,感觉自己对这个家的“归属感”正在以光速消失。
坐在他旁边的周晓梅,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将赵安的婴儿餐椅,朝着远离于飞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米远,生怕被这场无形的“战火”波及。
柳馨瑶切牛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于飞,又掠过吴梦颖和文攸宁,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专注地享用她的晚餐,只是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