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某个环境清幽的高档住宅小区,一栋独立的洋房内,501室,柳家。
暮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缓缓渲染开,将天空与大地都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昏黄之中。李宇豪,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去的风尘与军中特有的肃杀之气,推开了家门。
“二哥!”
一个清脆悦耳、充满惊喜的声音立刻响起。只见柳馨瑶像一只终于等到归巢亲鸟的轻盈燕子,飞快地从客厅扑了过来,发梢还带着刚洗完头后清新好闻的洗发水香气。她踮起脚尖,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了捏李宇豪比起离家时明显清瘦了些的脸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开心与关切的光芒:“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不是部队的伙食太难吃了?还是任务太辛苦了?”
李宇豪脸上露出了回到家中后真正放松的、带着宠溺的笑容,任由自家妹妹在自己脸上“动手动脚”,目光却越过了柳馨瑶的肩膀,看向了站在餐厅门口的父亲——柳镇岳。
父亲似乎还是老样子,身姿挺拔如松,如同一柄即便归鞘也依旧能感受到其锋芒的利剑,只是仔细看去,他鬓角边原本只是零星的白发,似乎又悄然增添了不少,记录着岁月的流逝与操劳。
“回来就好。” 柳镇岳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一家之主特有的内敛感情,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吐出三个字,然后转身走向餐桌,“吃饭吧。”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却精致的菜肴:一条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一碟碧绿油亮的清炒菜心;还有一盅炖得汤汁浓白、香气四溢的骨头汤。柳馨瑶显得格外兴奋,不停地给李宇豪夹菜,小嘴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医院里发生的各种趣事,试图驱散哥哥身上那层看不见的疲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餐桌,给每个人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充满了家的温馨。
“对了,大哥最近有消息吗?” 柳馨瑶突然停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抱怨,“他是不是又在执行什么任务了,忙得连个电话都忘了给家里打?”
空气中,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凝滞。
李宇豪手中的筷子,几不可察地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正好与坐在主位上的父亲柳镇岳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对上。父子二人的眼神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却蕴含了无数信息的交汇。
“嗯。” 李宇豪神色如常地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碗里,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大哥那边确实有个非常棘手的任务,保密级别很高。他暂时……回不来。”
柳镇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端起了手边的茶杯,凑到唇边,氤氲升腾的热气,恰到好处地模糊了他此刻脸上可能流露出的任何细微表情,只传来他沉稳的声音:“喝茶。”
柳馨瑶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敏感地察觉到父亲和二哥之间似乎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微妙的氛围在流动,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她困惑地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因此错过了父亲与哥哥之间,那个更加意味深长、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的眼神。
饭后,李宇豪独自一人,走到了宽敞的阳台上。夜色已然浓重如墨,远处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幕布上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星辰。他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于飞这个人,” 柳镇岳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怎么看?”
李宇豪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迅速消散、变形。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我打算……明天约他见一面。”
“你妹妹馨瑶,很信任他。” 柳镇岳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轻。
“正是因为馨瑶信任他,” 李宇豪弹了弹烟灰,几点火星随之飘落,他的眼神在夜色中变得锐利起来,“所以,我才更要亲自去看一看,去判断。如果他真像馨瑶说的那样,医术通神,身怀绝技,却又能让馨瑶如此毫无保留地信任……那么……”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柳镇岳显然已经完全明白了儿子未尽之言中的深意。夜风带着初秋时节特有的凉意,轻轻拂过阳台,吹动了父子二人的衣角。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璀璨而迷离的都市灯火,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远远望去,楚家别墅所在方向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明明灭灭,稳定地闪烁着,像一颗在黑暗中持续跳动的、温柔而有力的心脏。
当第二天的阳光,再次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满房间时,于飞已经身处楚明玥那间被临时改造得设备完善的专属医疗室里。
他的指尖,凝聚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轻轻点在了楚明玥后颈处那片如同活物般、颜色暗沉的血色凤凰纹路上。令人惊异的是,那原本只是如同刺青般的纹路,在于飞的指尖触碰下,竟然如同被惊扰的蛇群,开始微微地、令人不适地蠕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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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环,启动深度能量解析模式,聚焦该纹路能量核心及微观结构。” 于飞在心中默念。
瞬间,他的视网膜被密密麻麻、飞速滚动的淡蓝色数据流所覆盖,小环冷静的机械音同步响起:
【深度扫描进行中……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大量纳米级生物共振单元集群……激活条件判定:需o型rh阴性血型个体,直接接触‘血凰碧玉’本体能量场……功能定位分析:非攻击性诅咒,实为单向、高精度、生物能供能式追踪信标……其核心功能为持续锁定并反馈‘血凰碧玉’本体能量波动特征及大致方位……】
“呵……有意思。” 于飞眯起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真相的冷笑,“这根本不是什么恶毒的诅咒,而是一个被种在活人体内的、极其精巧的生物……定位器!”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密切关注着治疗进程的沈婉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清澈的茶汤漾开细微的涟漪:“定位器?什么意思?”
“当年那些阳国人,在这块‘血凰碧玉’里动了极其高明的手脚。” 于飞的指尖,那缕冰蓝色的水系元素之力变得凝实了些许,散发出淡淡的寒意,“他们设定了一个触发机制:只要拥有特定稀有血型——o型rh阴性血的人,直接接触到碧玉的本体,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碧玉内部预设的能量场激活,并在其体内自动‘种植’下这种所谓的‘血咒’。实际上,这‘血咒’的本质,是一个以宿主生命能量为动力源的、活的追踪装置!”
他说话间,另一只空着的手,指风如刀,极其轻微地在楚明玥手臂内侧的皮肤上划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痕迹。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处沁出。然而,这滴血珠并未顺着重力滴落,而是诡异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并且,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坚定不移地、持续地朝着东南方向微微偏移着!
“残樱会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未必是特定某个人。” 于飞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他们要的,只是这个——” 他伸手指向那滴违反常理悬浮、并指向明确的血珠,“一个永远指向‘血凰碧玉’本体的、无法被轻易摧毁或屏蔽的……活体指南针!”
沈婉凝的瞳孔猛地收缩,如同针尖,一个可怕的推论瞬间在她脑海中形成:“所以,现在碧玉已经被他们的人夺走……”
“那么这个所谓的‘血咒’,这个活体定位器,对他们而言,就基本上失去了利用价值。” 于飞接过她的话,指尖的元素之力骤然变得活跃、强盛起来,“不过,要彻底清除掉这些已经与宿主神经和血管系统深度嵌合、如同寄生虫般的改造过病毒体,还需要费点手脚,不能简单地强行剥离,否则会伤及明玥的根本。”
冰寒的气息,顺着于飞手中那根特制的【沧浪化淤针】缓缓蔓延开来。细密的、如同霜花般的淡蓝色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楚明玥的全身,将她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寒气的冰壳之中,这既能暂时麻痹她的感知,也能抑制那些纳米机器虫的活性。于飞的额头,因为需要高度精准地控制元素之力,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左手的掌心,萦绕着代表木系生机、温和滋养的绿色光芒;右手的指尖,则跳动着代表水系净化、冰寒镇压的蓝色光华,两股力量在他精妙的操控下,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忍着点,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异样的感觉。” 于飞提前预警,声音沉稳。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在冰晶覆盖下还算平静的楚明玥,突然猛地绷直了身体!她后颈处那片血色凤凰纹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活物,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与扭曲!那纹路甚至隐隐凸起于皮肤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红色的虫子在其中疯狂窜动,想要逃离那冰寒元素的束缚与探查!
“哼!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负隅顽抗?” 于飞冷哼一声,眼神一厉!他并拢的食指与中指指尖,毫无征兆地,骤然迸发出一缕极其刺目、带着无坚不摧锋锐之意的……金色光芒!
那是金系元素之力!是他在昨晚码头仓库生死搏杀、自身血液与沈婉凝体内剧毒激烈对抗的极限压力下,于生死边缘,才刚刚艰难觉醒的一丝全新的元素力量!其特性,正是极致的“锋锐”与“破障”,最为克制这种依靠精密结构存在的改造物!
“给我……彻底出来!”
随着他一声带着威严的轻喝,那缕金系元素之力如同最微小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血色纹路的能量节点!下一刻,无数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如同活体神经纤维般的血色丝线,被这股力量强行从楚明玥的皮肤下层、毛细血管丛乃至神经末梢中,硬生生地逼了出来!
这些血色丝线在空中疯狂地扭曲、缠绕、聚合,最终,竟勉强凝聚成了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迷你血色凤凰的虚影!它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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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眼疾手快,覆盖着淡淡金光的手指,如同捕捉蜻蜓般,闪电般探出,一把将那迷你血凤凰虚影捏在了掌心!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响。那血色虚影在于飞蕴含着金系元素之力的指间,瞬间溃散、湮灭,化作一缕淡淡的红黑色烟雾,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了。” 于飞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这下,残樱会再也无法通过这个渠道,追踪到任何与‘血凰碧玉’相关的信息了。明玥体内的隐患,算是彻底根除。”
深夜,万籁俱寂。沈婉凝在自己的卧室中,并未入睡。
她凝视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眉头微微蹙起。在那里,一小片如同冬日窗花般的、晶莹剔透的冰霜,正在她的皮肤表面无声地凝结、蔓延。这寒气来得莫名其妙,并非外界温度所致,更像是从她身体内部渗透出来的。
然而,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却并没有让她感到惊慌或不适,反而……带来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就像昨天于飞在为她进行那场凶险万分的治疗时,所使用的那种冰蓝色的、蕴含着净化与镇压力量的神秘力量。
窗外,一轮异样的、散发着不祥血红色光芒的月亮,高悬于漆黑的夜空之上,将其妖异的光辉泼洒向沉寂的大地,仿佛为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血纱。
远在东海市另一端,某个隐藏极深的地下室。一间没有任何窗户、完全由特殊合金铸造的密室内,空气凝滞而冰冷。那个脸上覆盖着诡异能剧面具的黑衣人,正以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双膝跪倒在地。在他面前,是一个由不明黑色石材雕刻而成的祭坛,祭坛之上,赫然摆放着那块费尽心思才夺来的“血凰碧玉”。
此刻,这块传说中的玉石,正散发着浓郁而妖异的血红色光芒,那光芒仿佛拥有生命般,在密室中流转、呼吸,将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由扭曲樱花和利刃构成的残樱会徽记,映照得愈发狰狞可怖。
“大人,按照您的指示,植入楚家女孩体内的生物定位程序,已经确认彻底关闭,信号完全消失。” 黑衣人低着头,用恭敬无比的语气汇报着。
“不必再理会楚家那边的事情了。” 阴影最浓重的角落,传来一个如同破旧风箱般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血凰碧玉’既然已经到手,那么下一步,也是唯一重要的一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钥匙的另一半——‘苍龙琼玉’。”
阴影中,缓缓伸出一只枯瘦、布满褶皱的手,如同抚摸情人般,轻柔而痴迷地抚摸着血凰碧玉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复杂而古老的纹路。在血光的映照下,那些纹路似乎活了过来,隐约间,仿佛构成了一幅模糊不清、却指向某个未知之地的古老地图轮廓。没有人知道,这块玉石真正的作用,根本不仅仅是追踪那么简单,它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更惊人的秘密……
“大人,”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请示,“那么……佐藤龙哉那边,我们是否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交代或者新的指令?”
“将寻找‘苍龙琼玉’的任务,全权交给他去办。” 沙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血凰碧玉’当年是在龙国兵荒马乱之际,意外流落出去的。而‘苍龙琼玉’……据组织尘封的档案记载,是我的祖父,亲自带着它,准备与其他大量为了保护不被破坏的文物一起运回国内。可惜……那艘运输船在出海途中,被美军潜艇的鱼雷击沉了,坐标至今成谜。”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回忆那段“光彩”的历史,声音更加低沉:“船上当时有数千名官兵和船员。让佐藤去动用一切资源,仔细查查当年那场海难,有没有极其幸运的生还者,以及……这些生还者是否留下了后代。或许,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关于沉船地点或者琼玉下落的线索。”
“此外,” 沙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立即停止我们在东海市的所有非必要地下活动,全面转入静默状态。这次为了夺取‘血凰碧玉’,我们动用了太多力量,引起了多方注意,不能再继续刺激龙国官方,尤其是……绝不能引起‘玄武堂’注意力,他们可不是警方,需要讲究办案流程。为了这块玉石,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现在是时候蛰伏,等待下一个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