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涉及到人体,尤其是大脑这般精妙、复杂而又脆弱的“生命禁区”时,任何微小的、未被探测到的个体差异、一丝细微的能量扰动,甚至患者自身一个无意识的潜意识波动,都可能成为引发雪崩的那片雪花,导致难以预料的意外发生。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风险,落在具体的个人和家庭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如同长鲸吸水,将胸腔中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摒除,灵台一片空明澄澈。治疗,正式进入最关键阶段!
最初的阶段,如同预演般顺利。于飞指尖寒光一闪,快得几乎超出人眼捕捉的极限,【灵台烛照针】那通体透明如水晶、内含玄奥纹路的针体,已精准无比地刺入杜老头顶的特定穴位。针体甫一接触组织液,便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朝霞般的红光,与此同时,一幅清晰而细微、立体动态的颅内血管神经网络影像,如同最先进的全息投影般,在于飞的意识视野中清晰地展开。
影像中,血管内血液潺潺流动的景象,神经束如同浩瀚星空中明灭闪烁的萤火虫般传递着生物电信号,都栩栩如生。那枚沉寂了数十年、带着战争烙印与死亡气息的暗沉弹片,正静静地嵌在那片复杂而危险、关乎着生命与记忆的神经网络深处。
接着,是【地脉镇魂针】。那乌金锻造、针体有着暗沉纹路的针,带着一股沉稳如山岳的力量,刺入另一个关键穴位。针落瞬间,站在稍远处紧张观望的庞瑾淑、曾宝珊和杜峥澜,似乎都隐约感觉到脚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沉稳而悠远的共鸣。
这枚针的核心作用在于最大限度地稳定杜老的神识本源,确保他在整个治疗过程中保持绝对的平静,避免因潜意识的恐惧、记忆闪回或其他意识波动而影响能量的稳定运行和于飞的操作。
于飞的手法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符合天地韵律的节奏感。【璇玑定神针】那带着螺旋纹路的银白针体没入,如同给躁动的脑波加上了稳定锚,进一步安抚可能存在的任何细微异常波动;【玄武护心针】那带着龟甲纹路的针柄微微颤动,稳稳守护住心脉相关的要穴,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以防万一。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在短短数分钟内,已全部就绪。
他修长而稳定的手指,最终捻起了那枚通体冰蓝、针尖呈奇异波浪形、仿佛凝聚着深海寒流与生命之水的【沧浪化淤针】。当他的指尖握住翠玉镶柄的刹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蕴含着净化与溶解之力的冰蓝色能量开始在他指尖萦绕、汇聚,那冰蓝色的针体似乎也变得更加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蓝色的水波在缓缓流转。他眼神一凝,如同锁定目标的鹰隼,针尖精准地、不带丝毫犹豫地刺入预定的、位于太阳穴附近的隐秘穴位。
冰蓝色的能量,不再像之前测试时那般温和,而是如同被引导的涓涓细流,带着融化淤塞、疏通障碍的明确目的性,开始沿着那波浪形的针尖,持续而稳定地渗入杜老的颅内组织。在于飞意识视野的投影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冰蓝色的能量流正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包裹向那枚暗沉的金属弹片,开始精准地溶解弹片与周围娇嫩脑组织、细微血管之间最后那些顽固的淤血凝块和纤维粘连物。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能量太弱,无法彻底溶解;能量太强,则可能损伤周围健康的组织。
一切都似乎在按照预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弹片在能量的作用下,开始出现极其缓慢的松动迹象。
然而,就在这胜利在望的关键时刻,毫无征兆的意外,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骤然发动了袭击!
那枚原本在【沧浪化淤针】能量作用下开始缓慢移动的弹片,不知是触碰到了某条极其细微、连【灵台烛照针】都未能完全显影的毛细血管,还是受到了杜老潜意识中某个突然闪过的战斗记忆片段的能量扰动,猛地一颤,竟然完全脱离了于飞预设的能量引导轨道,向着一个极其危险、靠近生命中枢的方向偏移了少许!
【警告!警告!目标异物发生异常位移!当前轨迹指向生命中枢!距离前交通动脉仅剩03毫米!血管壁受到轻微刮擦,有破裂风险!】
小环的警报声在于飞脑中尖锐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但那急促的语速和标红的危险标识,却透着令人心悸的紧迫。
几乎在同一时间,躺在病床上的杜老爷子原本平静的身体猛地一僵,右腿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幅度之大,几乎要挣脱束缚带。他的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嗬嗬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源自大脑深处的剧烈痛苦。
“弹片移位了!”于飞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但他历经磨练的心志让他在瞬间压制住了所有的慌乱,面色沉静如水,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专注光芒。
他左手五指如钩,骤然扣住杜老抽搐的右腿膝盖上方某处关键穴位,一股温和但坚定无比的木系生机之力透体而入,如同春风化雨,强行安抚住失控的肌肉神经与紊乱的生物电信号。右手则虚按在【灵台烛照针】上方,精神力高度集中,全力维持着颅内投影的稳定,确保自己能够清晰地掌握弹片最新的、危险万分的动态。
空气中,那由【灵台烛照针】映照出的血管影像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原本清晰有序的脉络变得诡谲难辨,如同暗红色的蛛网在疯狂舞动,预示着内部的惊涛骇浪。
水晶针体本身也开始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起来,将弹片那不规则、带着毛刺的、如同恶魔獠牙般的轮廓,清晰地、放大般地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枚金属残片此刻竟像被赋予了邪恶生命般在微微蠕动,它那锋锐的边缘与那条至关重要、一旦破裂便可能瞬间致命的前交通动脉之间的距离,正在以微米级的速度危险地缩短!03毫米,这在大脑的世界里,已是咫尺天涯!
【警告:脑血管痉挛指数突破安全阈值!局部血压异常升高!风险等级提升至最高!建议:立即启用初步觉醒的金系能量,以其锋锐、稳定的特性,尝试从物理层面强行稳定弹片结构,中止其危险位移!】
小环的机械音在于飞的颅骨内反复震荡,给出了在当前情况下最理性、最直接、风险相对可控的解决方案。
于飞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在维持治疗的同时,瞬间扫过了全场,评估着一切可能的影响因素。也就在这一瞥间,他注意到了庞瑾淑的异常。
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突如其来的恐惧,她手中捏着的那团准备随时给于飞擦拭额头汗水或者应对其他状况的、雪白蓬松的药棉,无声地从颤抖的指间滑落,掉落在了铺着无菌单的光洁地面上,恰好滚到了那枚散发着沉稳乌光、维系着杜老神识稳定的【地脉镇魂针】旁边。
而她那只保养得宜、平日里只执笔抚琴或调理羹汤的手,此刻却因用力过度而青筋微凸,正死死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攥着于飞白大褂的后摆,亚麻布料在她紧握的掌心皱出深深的、凌乱的壑痕,那用力过度以至于指关节已然发白的手,像一朵正在被突如其来的狂暴雷雨打残的、失去了所有生气与颜色的睡莲,透着一种绝望的美感。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却比空中飘落的棉絮还要轻,还要飘忽,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能…能保住记忆吗?老爷子…他这辈子,最爱给人讲他当年打仗的故事了…上周,上周他还精神抖擞地拉着你的手,说要把他毕生积累的、识别所有制式地雷的绝活都教给你,说你是块当工兵的好料子,眼神里都是光…”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傍晚在厨房亲手为于飞炖制黄芪乳鸽汤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已经干涸的黄芪汁液的淡黄色痕迹。这微不足道、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在此刻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却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猛地刺中了于飞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危在旦夕、需要救治的病人,更是一个承载着厚重历史、个人荣辱、家族记忆的老人。那些炮火连天、生死一线的故事,不仅仅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杜老一生的烙印,是他精神世界的支柱,也是这个家族情感凝聚和精神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记忆受损,即便生命得以保全,对于杜老,对于整个杜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毁灭?
电光火石之间,于飞的脑海中进行着远超计算机速度的权衡与抉择。他没有立刻听从小环那纯粹理性的建议——动用攻击性更强、更直接的金系能量去强行稳定弹片。那或许能最快速度解除眼前的物理危机,但金系能量的锋锐与震荡特性,在如此脆弱的脑部环境中,很可能对周围紧密分布的、负责记忆存储和情感处理的海马体、杏仁核等神经簇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或能量干扰,后果难以预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空出的左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反手覆盖上庞瑾淑那剧烈颤抖、冰凉得如同玉石般的手背。一触即离的温热,短暂得如同早春时节一只偶然路过的蝴蝶,翅膀短暂停驻在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古老墓碑上,带着一丝无声的安慰,一丝决绝的承诺,更是一种无言的告别——告别纯粹的、冰冷的理性计算,选择拥抱一份带着温度的人性风险,去守护那些比生命本身更珍贵的记忆与情感。
“庞姨,相信我。”他低声说,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紧接着,于飞做出了一个让旁边紧张观望、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杜峥淮、杜峥澜和曾宝珊都感到极度意外和不解的举动。
他忽然俯身,凑近杜老爷子那因痛苦而有些扭曲、意识似乎正在被拉入深渊的耳畔,用清晰而沉稳、如同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发布决死命令般的声音,疾声问道:“杜老!醒醒!还记得1979年,在谅山那边,你们尖刀排是怎么拆解越南特工队布下的那种混合式诡雷吗?是不是要先判断主副引信?”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携带着特定的历史印记和强烈的精神暗示,在杜老混沌而痛苦的意识海中轰然炸响!
“当…当然记得!老子死都记得!”老人浑浊的、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球突然猛地一凝,瞳孔收缩,迸发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清明与锐利,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战士本能、历经血火淬炼的钢铁意志被强行激活的光芒,“要先…要先剪断蓝色的那根主绊线!妈的…绝对不能先碰红色的!那是诱饵!蓝…蓝线!剪蓝线!”
就在“蓝线”二字如同誓言般脱口而出的瞬间,杜老全部的注意力、残存的战斗意志、沸腾的热血,都被强行凝聚、引导到了这尘封已久、却刻骨铭心的记忆片段上。
他大脑中主管记忆、专注、逻辑判断和情绪激发的区域被高度、同步激活,产生了强大而有序的生物电信号和内在能量流,这股由内而生的力量,暂时性地压制住了因弹片移位和血管受激而产生的混乱神经信号,也为于飞接下来的操作,创造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与相对稳定的内在环境!
就是现在!机不可失!
于飞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一直悬在【沧浪化淤针】上方、蓄势待发的右手动了!那枚冰蓝色的针体在他的全力催动下,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精准决绝的气势,再次精准地、深刺入太阳穴旁另一处更为隐秘、关乎能量迅疾传导的穴位!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溶解与疏导,而是精准的、爆发性的引导与冲击!冰蓝色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却又被严格约束在于飞的精神力引导之下,冲向那枚躁动的弹片,不是为了溶解,而是为了配合后续动作,将其向相对安全的取出路径“推”动!
同时,他之前早已刺入杜老头顶百会穴的【青帝回春针】那翠玉镶柄的针身,猛地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碧绿色光华!磅礴精纯的木系生命能量,不再是温和地滋养与修复,而是以一种更为精妙、更具侵略性和掌控性的方式爆发开来!
“庞姨,带他们出去!立刻!马上!接下来的治疗,不能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任何声音、任何情绪波动都可能产生影响!”于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与他平日里的温和沉静判若两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
庞瑾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厉声惊醒,如同被冷水泼面,她看着于飞那无比凝重、汗湿鬓角却眼神坚定如磐石的侧脸,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虽然痛苦低吼但眼神锐利、仿佛重回战场的公公,一咬牙,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与无边恐惧,转身对同样吓呆了的曾宝珊、面色严峻紧绷的杜峥淮和紧蹙眉头、脸色发白的杜峥澜急声道:“快!听小于的!我们出去!别在这里添乱!快走!”
杜峥淮深深看了一眼于飞,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信任、担忧、托付,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转身,用一种近乎护卫的姿态,护着几乎腿软的女眷们快步向治疗室外退去。杜峥澜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被曾宝珊用力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治疗室。门被从外面轻轻但迅速地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将所有的希望与压力,完全交给了门内的于飞。
治疗室内,只剩下于飞和杜老爷子,以及那些沉默运行、屏幕上曲线剧烈波动、不断发出刺耳警报声的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