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擂台后方一个相对安静的点,陈砚舟快步走到沈婉凝身边,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 最新消息。”陈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迫感,“我们监听到的内部通讯显示,楚乔和……几乎动用了楚家目前所有能动用的、尚未被冻结的残余资金 ,全部押在了今晚的压轴比赛——‘龙王争霸赛’上。他赌上了最后的本钱,想要靠这一把翻盘。”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条刚刚截获的加密下注记录:
【楚家关联账户(匿名)-押注选手“血屠”胜- 金额:98亿龙国币】
那串数字,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沈婉凝接过平板,目光扫过那条记录,眯起了她那双清冷的美眸。98亿!这几乎是楚家目前能拿出的所有流动资金了!楚乔和这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要进行最后的豪赌!
“这个‘血屠’,什么来路?”沈婉凝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冷意。她需要评估对手的实力,以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
陈砚舟的 声音 更加凝重:“‘血屠’,真实姓名不详,来历神秘。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有限情报,他目前公开的古武境界是通幽境巅峰!而且,他在这里已经取得了七十三场连续胜利的记录,从未败绩!手段极其残忍,对手非死即残,是这里当之无愧的‘龙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令人心惊的传闻:“更可怕的是,有未经证实的消息说,他曾经……在境外一次冲突中, 吃过一位真正的‘陀地境’强者一招,虽然重伤濒死,但最终……活了下来 !”
陀地境 !那是超越了“超凡”、站在古武金字塔顶端的传说级存在!哪怕只是接下其一招而不死,也足以证明这个“血屠”的恐怖实力和顽强的生命力!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通幽境强者的范畴!
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这样一个对手,几乎是不可战胜的。楚乔和将宝押在他身上,并非没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阴影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于飞,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于飞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容,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普通的晨练:
“巧了。”他说道,“我最近,刚好缺一个耐揍点的沙包,活动活动筋骨。”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自信,仿佛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血屠”,在他眼中,真的就只是一个用来练手的沙包而已。
片刻之后,于飞已经伪装成一名来自东南亚的匿名海外拳手,混入了嘈杂混乱的选手通道。他戴着一副宽大的、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穿着普通的运动背心和短裤,看起来并不起眼。
但在墨镜的遮掩下,他的瞳孔正微微收缩,视野中,常人无法感知的数据流正飞速闪过。
潜藏于他脑海中的 “小环” ,已经无声无息地启动,对周围环境进行了 扫描 分析:
【 环境扫描启动】
【目标:擂台区域。分析结果:检测到低能量频率干扰力场,初步判定为简易“擂台结界”,能量等级评估:可有效屏蔽“超凡”境界以下能量波动外泄,避免引起外界官方监测机构注意。 】
【目标:参赛选手“血屠”。生物信号扫描肌肉密度异常,激素水平超标,神经反射速度激增检测到体内存在多种未注册军用级生物兴奋剂残留,正在持续释放活性。评估:真实破坏力≈“半步超凡”层次(注:依靠药物强行提升,根基不稳,存在严重副作用)。】
【目标:包厢区域。热能信号及生命磁场识别确认目标人物:楚乔和。其身旁存在两名高能量反应个体,古武境界判定:通幽境(初阶至中阶)。威胁等级:中等。 】
于飞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果然如此,楚家最后的底牌,一个依靠药物强行提升的“半步超凡”,以及两个通幽境的护卫。这阵容,在世俗黑拳界确实可以横着走了,但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在路过下注点时,于飞 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押注了500万龙国币,买自己获胜。他随手填写的代号是—— “鬼医” 。
当于飞踏入那喧嚣震天的赛场核心区域时,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疯狂与原始兽性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黑拳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浑浊而燥热。汗水的咸腥、新鲜或陈旧血腥的铁锈味、以及劣质烟草燃烧产生的刺鼻烟雾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呕吐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
巨大的八角形铁笼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矗立在场地中央。四周那阶梯式的观众席 上,此刻已经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穿着各异,从西装革履到背心纹身,但此刻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疯狂!他们声嘶力竭地呐喊、咆哮,眼睛因为赌注和血腥而布满血丝。无数钞票被他们肆意地在空中飞舞、抛洒,落在擂台上、别人头上,像是进行着某种扭曲而癫狂的狂欢仪式 ,用金钱和他人的痛苦,填补着自己内心的空虚与欲望。
于飞站在铁笼中央,脸上戴着特制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他的身形在周围那些肌肉虬结的壮汉对比下,显得有些“瘦弱”。
他的对手——“血屠”,此刻正站在他对面。这是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 宛如岩石垒砌的巨汉。他只穿着一条紧身短裤,裸露的上身布满了各种纵横交错的伤疤,如同爬满了蜈蚣,彰显着他丰富的搏杀经历。他那一双如同 野兽般残忍而嗜血的目光 ,正死死地盯着于飞, 嘴角向两边咧开, 露出一口森白的、仿佛能咬碎骨头的牙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新人?”血屠开口,他的声音异常沙哑粗糙,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器,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希望你……能撑过三十秒。让我多点乐子。”
于飞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调整着呼吸,仿佛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噪音,都与他无关。
裁判站在笼外,简单粗暴地宣布规则(或者说,几乎没有规则)后,猛地一挥手,喊出了“开始”!
话音未落!
“轰——!”
血屠动了!他庞大的身躯并没有显得笨重,反而如同被点燃发射的炮弹般,带着一股恶风,猛地冲了过来!他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甚至比许多专精速度的通幽境古武者还要快上一线!——这正是半步超凡的恐怖实力体现!
他的拳头,如同出膛的重炮,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地轰向于飞的面门!拳头所过之处,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这一拳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辆小汽车的引擎盖砸得粉碎!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于飞没有选择硬接。他的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鱼,又像是被风吹动的柳絮,极其微妙地一晃,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鬼魅般侧滑出半步!
就是这堪堪好的半步 !
“呼——!”
血屠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风,带着灼热的气息, 擦过于飞脸上的面具 ,最终狠狠地砸在了于飞身后的铁笼钢筋之上!
“嘭!”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根比成人手臂还粗的实心钢筋,竟然被这一拳砸得凹陷 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整个铁笼都随之猛地一颤!
观众席上,原本疯狂的呐喊声瞬间为之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 沸腾 !
“躲开了?!”有人惊呼出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见过太多挑战者,在血屠的第一拳下就被打得骨断筋折,甚至当场毙命!这个戴着面具的新人“鬼医”,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血屠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那诧异就被更加浓烈的兴奋和狞笑所取代:“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仿佛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
他变拳为爪,五指弯曲如钩,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带着一股阴狠的劲风,猛地 扣向于飞的咽喉!这一招,明显带着古武中某种阴毒爪功——“血鹰爪”的痕迹,是经过战场厮杀变招而来的杀招,专攻人体最脆弱的要害!普通人甚至境界稍低的古武者,若是被这一爪扣实,喉骨必然瞬间碎裂,绝无生还可能!
于飞眼神一凝,在利爪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的右手倏然抬起,成掌,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拨——
“啪!”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于飞的手掌,并未与血屠的利爪硬碰,而是精准无比地拍在了血屠手腕内侧,那条连接小臂与手掌的、被称为“麻筋”的敏感神经束上!
这一拍,力道看似不大,却蕴含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硬生生地将血屠那凌厉无比的杀招带偏了方向!五指擦着于飞的颈侧掠过,只抓破了空气!
血屠的手臂猛地一麻,一股酸胀无力感瞬间从手腕蔓延至半个肩膀,凶狠的攻势顿时滞涩了下来!他心中骇然,猛地后退两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再次看向于飞时,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警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火。
“你不是普通拳手。”他低吼道,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对方刚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人体结构、发力时机有着极其精准的判断,这绝不是普通黑拳手能拥有的能力!
于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微微偏移,仿佛不经意般扫过观众席的某个角落。
在那里,沈婉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入座。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与周围疯狂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正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白皙修长的手指 ,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就在于飞目光偏移的这一瞬的分神!
“死!!”
血屠眼中凶光爆射!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突然暴起!伴随着一声蕴含杀意的怒吼,他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猛虎扑食,携带着一股更加狂暴的气势,双拳齐出,一上一下,如同两柄重锤,直轰于飞的胸口和腹部!拳风笼罩之下,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于飞眼神一冷!面对这近乎必杀的一击,他不再仅仅依靠身法闪避。他的身形如同 鬼魅般向后急速后撤,同时,他那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微曲,一股无形的、带着盎然生机的气劲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
——那是木系元素之力 !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即将透体而出的前一刹那,于飞的目光再次扫过观众席上的沈婉凝,以及隐藏在暗处、可能存在的监控设备。他心念电转,最终,没有使用这超越常规的力量。
“砰!”
一声巨响!血屠的双拳,几乎是擦着于飞的衣角,狠狠地轰在了于飞身后原本位置的铁笼之上!
“轰隆隆——!”
这一次,不止是钢筋凹陷,整个擂台都因为这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震颤起来!仿佛发生了小型地震!笼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适时地响起。
双方各自后退三步,暂时分开。表面上看起来,谁都没有占到明显的便宜。于飞凭借精妙的身法和精准的打击,化解了血屠的猛攻;而血屠则依靠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占据了场面的主动。
但只有于飞自己知道,刚才如果他动用木系元素之力,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瞬间重创血屠。但他不能。他需要隐藏实力,需要扮演好一个“强大但仍在合理范围内”的黑拳手角色。
第二回合开始。
血屠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但这并非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与杀戮欲望被进一步激发。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更加浓郁的嗜血的光芒。
“你比我想象的……要强。”他狞笑着,承认了于飞的实力,“但……还不够!”
话音未落,在裁判尚未完全退开的瞬间,血屠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 从腰间一个隐蔽的卡扣里, 抽出一支装着暗红色液体的金属针剂,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其扎进了自己的脖颈静脉之中!——正是效果更强的军用兴奋剂!
“呃啊——!”
药剂入体的瞬间,血屠发出一声痛苦与舒爽交织的低吼!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一条条青筋如同蚯蚓般在他皮肤下疯狂地蠕动、凸起!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陡然攀升,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凶戾,几乎逼近了真正的超凡境门槛所带来的威压!
“吼——!”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双目瞬间布满血丝,理智似乎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兽性与破坏欲!
他再次扑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每一拳、每一腿,都带着摧枯拉朽、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威势!拳风腿影,如同狂风暴雨般,将于飞完全笼罩!
于飞眼神凝重 ,知道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纯粹依靠技巧闪避和格挡了。他不再保留 目前“通脉境巅峰”所应展现的实力,身形如同幻影般在有限的铁笼空间内急速闪避,同时大脑高速运转,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 砰!砰!砰! ”
血屠的拳头,如同密集的暴雨般倾泻在铁笼的各个角落!那由高强度钢筋焊接而成的铁笼,在他的疯狂攻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根钢筋被砸得扭曲变形!整个擂台都在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散架!
观众席上的尖叫声、呐喊声、咒骂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这种纯粹的力量与暴力的展示,极大地刺激了他们的感官,让他们陷入了更加癫狂的状态。
于飞在密集的攻击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被吞噬,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
忽然,于飞抓住了血屠因为狂攻而露出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隙!他的右腿如同蓄势已久的鞭子般,猛地抽出 ,速度快若闪电, 狠狠踢向血屠支撑身体重心的膝盖侧面 !
那里是膝关节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咔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透过喧嚣的噪音,传入了不少人的耳中!
“呃!”血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单膝跪地!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包括于飞都感到一丝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血屠膝盖处那明显的变形和肿胀,竟然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开始愈合、恢复!皮肤下的淤血迅速消散,错位的骨骼似乎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自动复位!虽然不可能瞬间完全恢复如初,但那惊人的愈合力,已经超出了常理!
“没用的!” 血屠抬起头,脸上带着狂笑 ,眼中充满了戏谑与残忍,“药剂……让我拥有了再生能力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他猛地抓住于飞尚未完全收回的脚踝,五指如同铁箍般收紧!然后,他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将于飞抡起,像是挥舞一个破麻袋般,砸向坚硬无比的擂台地面!
“轰!”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于飞的背部重重撞击在铺着薄薄防滑垫的实心混凝土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面具下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
观众席上,一直冷静观战的沈婉凝,那轻轻敲击扶手的手指 ,突然停住了动作。她的目光,更加专注地投向了铁笼之内。
第三回合 ,就在这残酷的重击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