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看着视频通话中皇甫卿那双被仇恨冰封、却又在深处燃烧着幽冥火焰的眸子,心中了然。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合作、关于理智权衡的劝说,在这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无法浇灭的复仇之火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徐冲的死,已经将这个女人生命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情彻底抽离,剩下的,只有名为“竹叶青”的复仇凶兽。
他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不容置疑的自信:“你在气头上,我不与你争。考虑清楚,再联系我。” 这句话,既是对她当前状态的判断,也是给未来可能的合作留下一个活扣。他相信,当复仇之路遭遇现实的铜墙铁壁时,这个聪明的女人会重新权衡利弊。
“至于今天,”于飞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轮椅上的影狐身上,那眼神如同外科医生审视着需要处理的病灶,“给你点利息。影狐,我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处理的不是一个人重伤残的双腿,而只是随手修补一件破损的器具。这种态度,反而透露出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强大自信。
影狐猛地抬起头,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屈辱、怀疑,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曙光的不敢置信的期盼。他被打断腿时,亲身感受过于飞那恐怖的实力和狠辣的手段,此刻,这个曾经的敌人,却要出手治疗自己?而且是在自己老板拒绝了他那惊人条件之后?
“你……”影狐喉咙干涩,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于飞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直接走到轮椅前,蹲下身。他甚至没有要求将影狐移动到更舒适的病床上,就在这仓库临时安全屋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开始了他的诊断。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常人无法感知的微弱能量波动,轻轻按在影狐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膝关节周围。同时,脑海中指令下达:“小环,深度扫描目标下肢损伤情况。”
小环那毫无感情的声音立刻在于飞脑中响起:【目标:双下肢。损伤定位:右侧膝关节。损伤类型:复杂性粉碎性骨折,伴交叉韧带、侧副韧带完全断裂,主要运动神经(坐骨神经、股神经分支)大面积撕裂及压迫性损伤,周围血管网络多处破损栓塞……评估:常规医疗手段预后极差,永久性伤残概率超过987。】
一串冰冷而精确的数据和结论在于飞脑海中流淌而过,与他的指尖感知相互印证。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不仅仅是骨头碎了,连接和控制腿部活动的“绳索”(肌腱韧带)和“电路”(神经)也几乎全部崩断。
“有点麻烦。”于飞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有点”这两个字,却让影狐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连于飞都说“麻烦”……
但于飞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影狐,以及视频连线那头一直冰冷注视着一切的皇甫卿,瞳孔皆是一缩。
只见于飞直接动手,看似随意地一捏一扯,那坚硬的石膏便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纷纷碎裂剥落,露出了里面肿胀青紫、甚至有些扭曲变形的双腿。影狐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发出痛呼。
于飞没有使用任何麻醉药物。他需要精确感知治疗过程中的能量反馈和组织变化。他手腕一翻,那个鹿皮针囊已然摊开,里面十二根形态各异、闪烁着不同微光的济世神针显露出来。
紧接着,【灵台烛照针】出手!在于飞的控制下,分别刺入影狐双腿几个关键的神经节点和气血汇聚之处。针尖遇血,瞬间显现出淡淡的红光,仿佛内部有烛火被点燃。在于飞的感知和小环的辅助下,双腿内部受损的神经束、断裂的韧带、破碎的骨骼碎片、淤塞的血管……所有病灶的位置、形态、损伤程度,都如同被高精度显微镜放大般,清晰地映射在他的“眼”前。这是透视定位,为后续精确治疗提供“导航”。
定位完成,于飞眼神一厉。带着三棱血槽的针尖,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携带着锐利无匹的金系能量(微弱引导,主要依靠针体特性),瞬间刺入那些被淤血、组织碎片堵塞的血管和能量节点!针尖所过之处,顽固的淤塞被强行破开,如同疏通堵塞的河道,为后续生机之力的涌入开辟道路。影狐身体剧烈一颤,感觉双腿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穿刺,极致的锐痛让他几乎晕厥,但被【地脉镇魂针】稳固的神识又强行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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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塞既开,【沧浪化淤针】 紧随其后!带着柔和却连绵不绝的水系净化与疏导之力,刺入主要淤血区域。针尖微微震颤,仿佛有细微的波浪在针下涌动,那些凝聚不散的淤血、组织液,在这股力量的冲刷和溶解下,开始缓缓化开、流动。冰蓝色的能量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清凉感,稍稍缓解了之前的锐痛,肿胀的青紫色似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了一丝。
清理了“战场”,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重建”!于飞深吸一口气,体内那已觉醒的木系元素之力开始缓缓调动,沿着特定的经络汇聚于指尖。他取出了【青帝回春针】 !在木系能量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盎然的生机绿意。
“嗤!嗤!嗤!”
青帝回春针,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刺入影狐双腿那些断裂的肌腱、韧带连接处,以及受损的神经束周围。针落下的瞬间,影狐只觉得一股温润、磅礴、充满无限生机的暖流,从针尖注入,如同甘霖洒入久旱的裂土,疯狂地滋养、刺激着那些几乎坏死的细胞和组织!断裂的肌腱纤维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开始蠕动、对接;受损的神经末梢传来麻痒交织的奇异感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芽苗在试图重新生长连接;甚至连那些粉碎的骨骼裂缝处,都传来了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那是骨痂在超速催生、愈合!
这过程带来的并非全是舒适,剧烈的麻痒、酸胀,混合着残留的疼痛,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折磨,让影狐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仓库内回荡。
于飞全神贯注,指尖的木系能量输出稳定而精妙,通过青帝回春针构建的能量通道,精确地引导着生机之力修复着最细微的损伤。同时,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朱雀活血针】依次刺入几个主要穴道,进一步促进双腿的血液循环,将生机之力带来的养分输送到每一个角落,并将代谢废物加速带走。
修复在高速进行,但粉碎的骨骼需要支撑和重塑。于飞目光一闪,调动起那已觉醒的、带着坚固和锋锐属性的金系元素之力(极其微弱,主要用于辅助固定),结合【归墟纳元针】 那深海玄铁打造、重若千斤的特性,将其刺入膝关节周围几个骨骼承重关键点。
归墟纳元针如同定海神针,不仅吸收着修复过程中偶尔产生的多余、狂暴的能量波动,更以其独特的“沉重”特性,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力场,稳定和压迫着那些正在愈合的骨骼碎片,使其在生机之力的催化下,按照原有的生理结构,加速凝结、重塑!
最后, 【阴阳调和针】 一黑一白双子针飞出,分别刺入影狐双腿足底的阴脉和阳脉交汇之处,平衡因为骤然注入大量木系生机之力和金系固定之力而可能产生的气血紊乱和阴阳失调。
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于飞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十二根济世神针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各司其职,又相互配合,将木系治愈、水系净化、金系稳固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于飞最后一挥手,将所有神针收回时,影狐那原本青紫肿胀、扭曲变形的双腿,虽然依旧看得出伤痕和虚弱,但肿胀已经消了大半,颜色也恢复了接近正常的肤色,甚至隐约能看到皮肤下肌肉在微微跳动,那是神经和肌理在生机滋养下重新焕发活力的征兆!
“一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按时服用我给你的药方,辅助气血恢复。”于飞站起身,语气依旧平淡,随手写下一张药方放在旁边,“骨骼和神经的初步连接已经完成,后续需要静养和药力温补。”
影狐尝试着动了动脚趾,那久违的、受控的感觉让他眼眶瞬间红了。他抬起头,看着于飞,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沙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于飞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视频中的皇甫卿:“利息付了。我的提议,长期有效。”说完,不等皇甫卿回应,便直接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仓库,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
视频连线自动切断。仓库内,只剩下影狐看着自己那双重获生机双腿,激动得浑身颤抖,以及屏幕那头,皇甫卿盯着已然漆黑的屏幕,冰封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复仇的火焰依旧燃烧,但火焰的底层,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权衡的光芒。
下午,东海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环境静谧的顶级西餐厅内。
柳馨瑶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为她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知性与疏离。
她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银匙,无意识地轻轻搅动着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拿铁咖啡,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平板上打开的复杂病例报告和医疗器械数据图上,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世界里。
坐在她对面的柯俊雄,已经是第三次不自在地整理着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领带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精英”和“壕”的气息。
他从小就对柳馨瑶抱有想法,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看着柳馨瑶那完全无视自己的专注侧脸,柯俊雄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开口道:“馨瑶,老是看这些多累啊。我托人好不容易弄到了两张维也纳爱乐乐团下周六来东海巡演的门票,包厢座,一起欣赏一下?”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期待。
柳馨瑶终于从病例报告中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冷而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柯总。”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目光一样,没有温度,“如果贵公司对最新一批医疗设备的采购方案还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更详细的技术参数,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医院的器材科主任。他会为您提供最专业的解答。”
柯俊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如同被冻住的奶油。从小到大,柳馨瑶对他都是这副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无论他如何示好,如何展示自己的财力和社会地位,似乎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不死心,强笑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烫金的精美请柬,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馨瑶,别总是工作工作的嘛。就当是老朋友聚聚,放松一下?这周六晚上……”
柳馨瑶甚至没有去看那份请柬,只是抬手看了眼腕上那只简约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女表,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抱歉,柯总。这周六晚上,我已经安排了三个商务应酬,时间排满了。”她说着,便优雅地拿起自己的手包和平板电脑,站起身,“失陪了,等会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参加。”
说完,不等柯俊雄再说什么,便踩着高跟鞋,迈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径直离开了餐厅,留下柯俊雄一个人对着两份昂贵的门票和一杯冷掉的咖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一声郁闷的叹息,和眼底深处那愈发浓烈的不甘与占有欲。
翌日,东海市第二医院,肾内科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疾病特有的沉重气息。刘梅正小心翼翼地用湿毛巾给病床上昏睡的母亲擦拭着手臂。母亲的脸庞因为肾衰竭和并发症而浮肿蜡黄,呼吸微弱,各种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如同敲打在刘梅心上的重锤。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护士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同情,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刘……刘女士,外面有……有警察找你。”
刘梅的手猛地一抖,毛巾差点掉在床上。她的心脏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对护士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然后才转身走出病房。
病房外的走廊上,站着两名穿着警服的女警。她们的脸色严肃,目光锐利,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刘梅女士是吗?”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女警开口,声音还算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我们是静水区公安分局的。关于梁松涛涉嫌的一起案件,有些情况需要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了解一些情况。”
“协……协助调查?”刘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低下头,不敢与女警对视,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我……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只是例行询问,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另一名女警补充道,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刘梅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刘梅还是跟着两名女警来到了公安局。在询问室里,她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头顶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睛发花。
她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几乎是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从医院照顾母亲,到去便利店买水果刀(她强调是因为旧刀坏了),然后回家,给梁松涛做了早餐,之后又返回医院……时间线清晰,逻辑看似完整,她甚至没有说任何对梁松涛不利的明确内容,只是陈述自己看到和做的事情。
她的证词,乍一听,几乎没有任何漏洞。一个孝顺、忙碌、为生活和病母奔波的女人形象,跃然纸上。她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个与此事无关、甚至有些无辜被卷入的旁观者。
负责主导审讯的陈锋队长和在一旁观察的白若霜,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询问室内那个看似柔弱、紧张,但回答却滴水不漏的刘梅,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
“时间线对得上,行为逻辑也说得通。”陈锋摸着下巴,声音低沉,“如果她是栽赃嫁祸的执行者,那她的心理素质未免太好了点。而且,她和梁松涛是夫妻关系,动机是什么?”
白若霜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刘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她的悲伤和紧张不像是装的,但……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而且,那把新买的水果刀,是关键!她为什么要偏偏在那个时间点买一把新刀?旧刀呢?”
“找不到旧刀。”陈锋摇头,“梁松涛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好像是很久没用了,可能丢了或者被刘梅处理了。”
“贾彪……”白若霜沉吟道,“他和梁松涛,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八竿子打不着。如果这是栽赃嫁祸,谁是主谋?贾彪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绕这么大圈子,去陷害一个普通的网约车司机?逻辑上说不通!”
一时间,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刘梅的证词看似无懈可击,指向梁松涛的证据链却又充满了人为的痕迹和矛盾。背后那只操控一切的黑手,隐藏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