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东海市,第三号码头。
海雾弥漫,带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笼罩着这片巨大的、由无数集装箱堆叠而成的钢铁迷宫。探照灯的光柱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扭曲,如同怪物的触手,偶尔扫过寂静的海面和空旷的场地。
皇甫卿带来的人不多,算上她自己、苍狼,一共只有十五人。但这十五人,全是经历了北港码头血战幸存下来的死士,以及苍狼亲手训练出的、绝对忠诚的核心护卫,个个都有着筑基境巅峰乃至通脉境初阶的实力,是真正的精锐中的精锐。
行动按照计划展开。十二名死士如同鬼魅,利用集装箱的阴影和复杂地形,分散潜入码头深处,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如同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等待着猎物的出现。皇甫卿自己,则带着苍狼和另外两名贴身护卫,隐藏在距离预定交易地点不远的一个大型集装箱的阴影深处。
她戴着高性能的夜视镜,镜片泛着淡淡的绿光,视野中,码头核心区域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贾彪的心腹,一个脸上带着刀疤、名叫“黑熊”的壮汉,正带着几个人,在几个打开的集装箱前验货。周围,目测至少有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守卫,警惕地巡视着,其中不乏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好手,显然是贾彪调集来的那几个堂口的精英。
然而,就在交易似乎即将完成,贾彪本人的身影也即将从隐蔽处走出来的时候。
“不对劲。”一直如同石雕般沉默的苍狼,突然按住耳边的微型通讯器,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热成像显示……那几个正在验货的集装箱……内部是空的!热量反应微乎其微!”
空的?!
皇甫卿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太迟了!
“哗——!!!”
几乎在苍狼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数道无比刺眼、功率巨大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般从四面八方骤然亮起,瞬间将皇甫卿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光线让戴着夜视镜的皇甫卿眼前瞬间一片雪白,短暂的致盲!
“哈哈哈——!”一个嚣张、得意、带着无尽嘲弄的狂笑声,通过安装在码头各处的扩音器传来,回荡在集装箱峡谷之间,格外刺耳。
“卿姐!恭候多时了!没想到吧?”贾彪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彪正站在远处高高的龙门吊操控室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手里还拿着一个扩音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狰狞笑容。
“你查到的所谓‘重磅情报’,不过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风!就是为了引你这条美人鱼上钩!”贾彪咧嘴笑着,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在探照灯下闪着猥琐而冰冷的光,“没想到,你还真来了!真是……想我想得紧啊?”
他话音未落——
“咻咻咻——!”
第一波攻击,并非来自地面的枪手,而是来自头顶!数道淬炼着幽蓝光泽的寒芒,撕裂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夜幕,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皇甫卿和她身边的护卫!是残樱会的忍者镖!
“叮叮叮叮——!”
苍狼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就在寒芒出现的刹那,他手中的特制短刀已然出鞘,刀锋在身前划出七道凝实如匹练般的残影,仿佛瞬间出现了七把刀!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六枚淬毒的手里剑被精准无比地凌空劈落,炸开一串幽蓝色的、带着腥甜气味的火花,在潮湿的海雾中显得诡异而致命!
然而,其中一枚被斩飞的暗器,角度极其刁钻,擦着皇甫卿的珍珠耳坠掠过,锋利的边缘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侧方,拉出了一条细如发丝、却瞬间渗出鲜红血珠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
“东南角!高处!”皇甫卿反应极快,强忍着颈侧的刺痛和短暂的眩晕,瞬间旋身,左右手双枪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定制版柯尔特“巨蟒”左轮手枪的轰鸣声,在密闭的集装箱峡谷间激烈回荡,如同沉闷的雷鸣!
两名刚刚从三十多米高的龙门吊上如同蝙蝠般跃下,试图发动第二轮偷袭的黑衣忍者,身形尚在半空,眉心便几乎同时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血花!他们的动作瞬间僵硬,如同断线的木偶般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响声。
然而,尸体坠地的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
“踏踏踏踏——!”
更多沉重而整齐的战术靴踏地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从四面八方的集装箱通道中汹涌传来!至少十二名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镜、全副武装的退役雇佣兵,呈标准的扇形攻击队形,快速而有序地推进而来!他们手中的4a1卡宾枪装着高效的消音器,枪口喷射出的火舌微弱,但射出的子弹却比暴风雨更加密集、更加致命!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来,打得皇甫卿他们藏身的集装箱火星四溅,叮当作响,厚重的钢铁箱壁被轻易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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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一颗偏离弹道的流弹,险之又险地掀飞了皇甫卿左耳上方的一缕秀发,灼热的气浪甚至在她那瓷白细腻的脸颊上,烙下了一道细微的绯红色灼痕!
“小心!”苍狼闷哼一声,如同猎豹般猛地扑过来,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皇甫卿死死护在身后的阴影死角。几乎就在同时,“噗”的一声,他粗壮的右大腿外侧猛地爆开一团血花!子弹强大的动能带飞了一大块血肉,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在旁边生锈的集装箱壁上,画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呃……!”苍狼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他却硬生生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以手中的短刀拄地,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依旧将雇主牢牢地护在身后,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敌人。
“大小姐!走!!”他嘶吼着,因为剧痛和用力,嘴角已经溢出了殷红的血沫。但他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作战服的暗格中弹出了一把泛着乌光的三棱军刺!就在一名雇佣兵试图趁机冲上来补枪的瞬间,苍狼左手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刺出!
“噗嗤!”三棱军刺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雇佣兵的咽喉!带着放血槽的刺身轻易地撕裂了肌肉和气管,那名雇佣兵双眼瞬间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皇甫卿没有动。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四面八方都已经被彻底封锁!退路全无!她伸出染血的指尖,抹去唇角因为刚才剧烈动作而溢出的一丝鲜血,冰冷的目光越过无数枪口,死死地锁定在百米之外,那个站在防弹玻璃后面,正举着一杯香槟,好整以暇地对着她做出抹脖子手势的贾彪!贾彪嘴里的那颗金牙,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反射着豺狼般冰冷而贪婪的光芒。
“你以为……”皇甫卿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枪林弹雨中显得异常突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冶和疯狂。被鲜血染红的贝齿间,吐出轻若耳语,却又清晰传入身边每一个死士耳中的话语,“我会毫无准备地……来赴你这必死之局?”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一直隐藏在作战服袖口下的腕表,那颗不起眼的蓝宝石按钮,被她用染血的拇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嗡——!”
预想中惊天动地、将整个码头掀翻的连环大爆炸并没有立刻发生。整个三号码头的地面,只是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震颤,仿佛地底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
三秒!如同死亡般漫长的三秒寂静后——
“轰隆隆隆——!!!!”
位于码头西北角,那片巨大的、储存着燃料油的油罐区,其中一个较小的油罐,终于猛地腾起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赤红中夹杂着黑烟的恐怖火蘑菇云!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悍然席卷而出,将靠近爆炸中心的六个满载货物的沉重集装箱,如同玩具积木般猛地掀飞上了三十多米的高空!集装箱在空中扭曲、解体,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火雨般四处飞溅!
冲天而起的烈焰疯狂舔舐着被海雾笼罩的夜空,散发出的高温甚至将飘落下来的细密雨丝都瞬间蒸腾成了血红色的雾气!整个码头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炼狱!
然而——
站在集装箱阴影下的皇甫卿,瞳孔却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骤然紧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如同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
不对!这爆炸的规模……太小了!远远小于预案中的威力!
她预留的、足以将大半个三号码头送入地狱的十二处关键爆破点,此刻竟然……只响了一处!另外几处,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头,毫无声息!彻底哑火!
一个冰冷刺骨、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了她的脑海——
“有内鬼……!!”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甚至来不及细想,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猛地从她的左肩胛骨位置炸开!
“噗!”
半截闪烁着幽蓝色、明显淬有剧毒的苦无(忍者常用的手里剑变种),如同来自地狱的毒牙,深深地钉入了她的肩窝!残樱会特制的、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恐怖毒素,顺着伤口处的血液和神经末梢,如同疯狂的藤蔓般瞬间蔓延开来!皇甫卿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指尖,在零点几秒内彻底失去了知觉,变得麻痹、冰冷、沉重无比!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动作变得极其迟缓!
她猛地扭头,看向原本应该由军师许文杰安排接应、负责引爆其他炸点、制造混乱以便他们突围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援军出现的迹象!只有敌人越来越近的枪口和脚步声!
也就在这时,扩音器里,贾彪那混合着电流杂音的狂笑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志得意满和残忍:
“哈哈哈!大小姐!是不是在等你的后手啊?那些藏在码头各处的炸点,是不是没响啊?”贾彪的声音充满了戏弄,“忘了告诉你,在你来之前,已经有人……帮我把那些小玩意儿,都‘拆’了!哈哈哈!”
随着他的话音,在皇甫卿等人侧前方不远处,一个集装箱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金丝边眼镜、身影显得无比熟悉而刺眼的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正是军师——许文杰!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皇甫卿那双瞬间由冰冷转为难以置信、继而化为滔天怒火和极致冰寒的眼眸,声音干涩,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艰难地开口:
“对……对不起……大小姐……”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我儿子……在他们手里……”
轰——!!!
这一句话,如同最后的丧钟,在皇甫卿和所有残余死士的心中敲响!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最大的依仗,最信任的军师,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给了他们最致命的一刀!
“许——文——杰!!”苍狼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咆哮,目眦欲裂!他完全不顾自己腿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以及后背那道不知何时被流弹划出的、横贯整个脊椎的狰狞刀伤,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疯虎般扑向许文杰的方向,手中短刀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劈向两名试图阻拦他的敌手!
刀光闪过,两名敌人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但苍狼自己的后背,也彻底暴露给了敌人!
“嗤——!”又一柄忍刀,带着冰冷的风声,狠狠地劈砍在了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后背上!深可见骨!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苍狼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踉跄几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短刀深深插入地面,支撑住自己即将倾倒的身体,却终究无力回天,重重地、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愤怒,跪倒在了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他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至死都圆睁着,死死地盯着许文杰的方向,保持着进攻的姿态!
这位跟随了皇甫卿十五年,沉默寡言,却忠诚如磐石,为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的影子护卫,最终,倒在了背叛的刀刃之下。
“苍狼——!!”皇甫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眼睁睁看着最忠诚的部下为了自己倒下,左肩的剧痛和毒素的蔓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扩音器里,贾彪那令人作呕的狂笑混合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如同魔音灌耳:“大小姐——!怎么样?这出戏,还精彩吗?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一个全尸!哈哈哈!”
无尽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皇甫卿彻底淹没。兄弟惨死,军师背叛,身中剧毒,身陷重围……似乎,已经走到了绝路。
她吐掉嘴里混合着鲜血和沙尘的唾沫,染红的指尖,因为麻痹而有些颤抖地,摸向了贴身作战服内层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那里,放着一部经过特殊加密、电量满格的卫星电话。
当那冰冷的电话外壳贴在同样冰冷的耳畔时,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逐渐清晰、闪烁着红蓝警笛光芒、正快速靠近码头的警方船只,染血的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妖冶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弧度,如同盛开在黄泉路旁的曼陀罗花,对着电话接通后,那端沉默的男人,笑着说道:
“于神医……”她的声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沙哑,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令人心悸的魅惑与决绝,“你不是想要东海吗?”
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利刃,悍然撕裂了三号码头原本被枪声和爆炸主宰的夜空。远处,六辆涂装着“特警”字样的装甲防暴车,如同钢铁巨兽,粗暴地碾过码头入口处的隔离带,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冲了进来!车门迅速打开,数十名全身黑色作战服、手持防爆盾和突击步枪的特警队员,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出,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白若霜一马当先,她同样穿着特警作战服,防弹背心勾勒出她矫健的身姿,手持扩音器,冷冽而清晰的声音,透过电流放大,在充斥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码头空气中回荡:
“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警方接到确切线报,这里正在进行大规模的非法军火走私活动!反抗者,后果自负!”
——这当然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