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团令人不安的深蓝色，然后毅然转身，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走向指挥中心的出口。
沉重的金属隔音门，在于飞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杜峥嵘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死死地盯在那扇已经关闭的门上，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透厚重的金属，看到那个年轻人独自走向黑暗与未知的、决绝的背影。
几秒钟后，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一名负责通讯联络的军官，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不带一丝感情地命令道：
“立刻联系市武装部最高负责人。传达我的命令：启动‘熔炉’定点精确打击应急预案！目标区域，纺织三厂地下管网核心区。授权等级……最高。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那名技术员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杜书记！这……于医生他刚刚下去！我们是不是再……”
“执行命令！” 杜峥嵘猛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在监控屏幕上那团不断蠕动的深蓝色区域，声音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如果他失败了……如果我们失去了最后的阻止机会……那么，我们绝不能……再让这东西，向外扩散哪怕一寸！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必须做的选择！”
指挥中心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各种仪器设备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声，如同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奏响的哀乐。
杜峥嵘站在巨大的屏幕前，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热成像图上那团代表着未知与毁灭的深蓝色上，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掌心那枚小小的、还带着于飞体温的微型通讯器。
十分钟。
他在心中默念。
他倒要看看，这个一次又一次创造出奇迹的年轻人，这一次，面对这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恐怖之物，究竟……还能不能，再次力挽狂澜，创造出属于他的……奇迹！
……
防空洞入口处，那扇锈迹斑斑、沉重无比的铁门，在于飞身后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用力地、缓缓地推拢闭合。金属门轴与门框之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垂死呻吟般的“吱嘎——嘎——”的摩擦声，最终，“哐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也仿佛隔绝了所有的退路与希望。
于飞站在门内，眼前瞬间被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所吞噬。只有从门缝边缘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外界光线，勾勒出门口方寸之地的模糊轮廓。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陈年霉味、铁锈、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如同腐烂金属混合着生物分泌物般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缕精纯而柔和的翠绿色木系元素能量，如同被点燃的精灵之火，悄然燃起。随即，这缕能量在他精准的控制下，迅速凝聚、稳定，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而稳定青芒的光球，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光球散发出的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将他身前大约五米范围内的甬道景象，清晰地照亮。
脚下是坑洼不平、布满了积水和黏滑苔藓的水泥地面。两侧的墙壁，是斑驳脱落的混凝土，上面布满了深色的水渍和某种……如同血管般蜿蜒蔓延的、闪烁着微弱蓝黑色光泽的诡异脉络。这些脉络，仿佛拥有生命般，在于飞手中光球靠近时，竟然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蠕动了一下！
“小环，启动全方位环境扫描与成分分析。” 于飞在心中冷静地下达指令。
【指令收到。开始扫描……警告：空气成分异常！硫化氢（h?s）浓度检测值，超过安全阈值173倍！同时检测到多种未知结构的有机化合物，部分具有神经毒性及腐蚀性……建议立即佩戴高级别防护装备……】
于飞皱了皱眉，但他并没有停下脚步。体内木系元素之力自行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足以暂时隔绝这些有害气体的能量薄膜。他迈开脚步，战术靴踩在潮湿积水的路面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在寂静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的、黏腻的声响。
他沿着这条似乎是主通道的甬道，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墙壁上那些蓝黑色的脉络，似乎随着他的深入，变得越来越密集，颜色也越来越深，蠕动的频率也似乎有所增加。
在拐过第三个弯道时，于飞脚下传来的触感突然一变！从之前坚实的混凝土地面，变得有些松软、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
他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蹲下身。伸出带着青色光晕的右手食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面前那片颜色明显更深、质感也不同的地面。
青色的木系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入松软的土层之下——
“下面是空的！” 于飞心中警兆骤生！几乎是凭借本能，他双脚猛地发力，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后疾撤了两步！
就在他后撤的瞬间——
“轰隆隆——！！！”
他刚才所站立的那片区域，地面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大量的泥土、碎石混合着污水，向下坠落，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三米左右、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于飞稳住身形，手中的青色光球向前飘去，照亮了坑底的情形。
只见坑洞的底部，并非想象中的管道或者岩石，而是……堆叠着四具穿着统一制式、全封闭的黑色防护服的尸体！他们的姿势扭曲，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但最令人骇然的，并非他们的死亡，而是他们死后的状态——这四具尸体的胸腔部位，都被人为地、或者被某种力量，极其粗暴地撑开、撕裂，形成了一个个巨大而中空的、如同被掏空了的腔室！更恐怖的是，这些尸体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就像是被特殊处理过的生物标本！透过这层半透明的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在他们的胸腔、腹腔之内，不再是血肉和器官，而是充满了不断缓缓流动、闪烁着幽蓝色和漆黑色混杂光泽的、粘稠的液体！这些液体，仿佛拥有生命般，在那些空腔中缓缓荡漾、流转！
“活体培养舱……” 于飞眯起了眼睛，眼神冰冷如刀。这些人的防护服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身份标识、单位logo或者编号，干净得异常。但是，他们的左手手腕上，却都戴着同一款式的、造型略显笨重的黑色电子表。此刻，那些手表的表盘，都在黑暗中，闪烁着极其微弱、却规律一致的红色光芒。
【生命体征扫描完成……检测到极其微弱的、非典型生命信号波动……来源：坑底目标。】
“什么？！” 于飞一向平静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剧烈收缩！“他们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仿佛是回应他心中这难以置信的疑问——
距离他最近的那具、胸腔被撑得最大的“尸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那人脸上覆盖的、已经有些破损的防护面罩之下，一双原本应该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但那双眼眸之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和光彩，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瞳孔深处，那不断闪烁、流转的、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蓝光！
他的嘴唇，在面罩下艰难地、极其微弱地蠕动了几下，似乎用尽了残存的、最后的一丝属于人类的意识和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而模糊、却充满了极致恐惧和警告意味的音节：
“跑……快……跑……”
然而，这最后的警告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砰！！！”
一声沉闷得如同气球爆裂般的巨响，猛地从那具“尸体”的胸腔空腔中炸开！
于飞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那尸体胸腔开始异常膨胀的瞬间，他的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甩出！那枚象征着绝对守护的【玄武护心针】，化作一道深沉的黑芒，瞬间刺入他身前的地面！针尖没入的刹那，针柄上玄奥的龟甲纹路骤然亮起，一层坚韧而厚实的淡金色能量屏障，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瞬间在于飞身前展开，将他牢牢护在后面！
也就在屏障形成的同一瞬间，那具爆裂的“尸体”胸腔内，数以万计、甚至十万计的纳米机械虫，混合着大量蓝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决堤的黑色死亡浪潮般，猛地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如同亿万只昆虫同时振翅的“嗡嗡”声，狠狠地撞击、拍打在了淡金色的能量屏障之上！发出密集如雨点般的“噼啪”声响！
更可怕的是，随着第一具尸体的爆裂，坑底另外三具“尸体”，仿佛接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般，也开始同步地、剧烈地抽搐起来！他们那早已被掏空的胸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充气的气球般，迅速地、不正常地膨胀、鼓起！眼看就要步上前一具的后尘！
“小环！立刻分析这些虫群的集体行为模式和能量核心节点！找出它们的指挥链条或者共同的弱点！” 于飞在心中急速下令！
【分析中……虫群个体行为高度统一，疑似受同一母体信号源远程控制；其能量运行存在明显周期性共振；建议策略：优先定位并摧毁其区域性指挥节点，或干扰其与母体的信号连接，可有效降低其协同性与活性。】
接收到小环的分析结果，于飞眼中寒光一闪！不能再让这些“培养舱”继续爆开了！否则，在这狭窄的地下空间里，被如此海量的纳米虫群包围，就算有能量屏障，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的右手猛地按在身旁尚且完好的地面之上，体内磅礴的木系元素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地注入地下！
“给我锁起来！”
随着他一声低喝，异变陡生！
只见坑洞周围，乃至坑洞内部的泥土之中，瞬间破土而出了无数条粗壮、坚韧、表面带着细密倒刺的深绿色藤蔓！这些藤蔓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以惊人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精准无比地将坑底那三具即将爆裂的“尸体”，从头到脚，死死地、牢牢地捆绑、缠绕了起来！如同给它们套上了坚固的绿色枷锁！
藤蔓的表面，同时开始分泌出一种具有强烈麻痹和腐蚀效果的墨绿色毒液。这些毒液迅速渗透进防护服和那半透明的皮肤，暂时抑制、延缓了那些纳米虫群的活性，使得它们膨胀的速度明显减缓，挣扎的力度也减弱了不少。
然而，就在于飞刚刚勉强控制住坑底的危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时——
“轰隆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猛然间剧烈地震动、摇晃起来！头顶上方，大量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远处，更深的地下方向，传来了清晰可闻的、如同巨兽咆哮般的、水管爆裂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并且……在强行破坏着管道的结构！
“不好……下面的东西……动静越来越大了……” 于飞抬头看向震动和声响传来的源头，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他别在衣领上的微型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地面上杜峥嵘那明显带着急促和紧张的声音：
“于飞！于飞！听到请回答！我们地面的监测设备显示，你所在区域的地下，出现了极其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能量等级正在快速攀升！远远超出了之前的记录！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我知道能量在波动！” 于飞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被藤蔓束缚、却依旧在微微挣扎的虫群，一边语速极快地回应，“我刚发现了四具被改造成‘活体培养舱’的尸体，里面充满了高活性纳米虫！我正在处理！这些虫群的行为模式非常诡异，像是被统一遥控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最高级别警报！检测到超高频生物信号脉冲！信号源强度急剧攀升！母体……母体正在加速苏醒！重复，母体正在加速苏醒！】
小环那冰冷而急促的警报声，如同丧钟般，在于飞的脑海中猛然炸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小环这最坏的判断——
那些被藤蔓死死束缚住、原本还在无规律挣扎的纳米虫群，突然之间，像是同时接收到了某个无可抗拒的、最高优先级的指令般，所有的挣扎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它们齐刷刷地、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集体转向，朝着同一个方向——位于这个地下空间更深处、一个大约三十米外、不断散发着浓郁恶臭的、巨大的污水汇集池的方向，开始疯狂地、同步地蠕动！仿佛那里，有着它们至高无上的、正在召唤它们的“王”！
于飞的目光，顺着虫群集体蠕动的方向，猛地投向那个巨大的、表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油污的污水池！
只见此刻，那原本还算平静的、如同墨汁般漆黑的污水池表面，正泛起一圈圈极其不自然的、巨大的、由内向外扩散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要从那污浊不堪的水底……破水而出！
浑浊不堪的水面不再平静，仿佛有一头无形的巨兽在其下挣扎、咆哮，鼓起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令人心悸的凸起。这些凸起迅速膨胀、破裂，溅射出粘稠的液滴，整个空间都弥漫开一股混合着金属腥气和腐败有机物的怪味，刺鼻至极。
于飞屹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污浊之地边缘，他的瞳孔在战术手电强光束的映照下，骤然收缩如针尖。光束如同利剑，刺破了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那些翻滚“水泡”的真实面目——那根本不是普通液体该有的形态！“水泡”表面，竟然泛着一种冰冷的、类似水银或者某种奇异合金的金属光泽，流动间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协调性。
这哪里是污水？这分明是数以亿计、兆计，无穷无尽的纳米虫聚合而成的、汹涌澎湃的活体海洋！它们彼此摩擦、碰撞，发出极其细微却又汇聚成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是死神的低语，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内回荡。
“小环，扫描密度！”于飞在心中默念。
他的脸色凝重得如同冻结的寒冰，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那不断变幻形态的虫群，不敢有丝毫松懈。体内的能量，尤其是木系之力，开始如同苏醒的溪流，在经络间缓缓加速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致命攻击。
【侦测到高活性纳米机械虫群，单位空间内虫群密度正在急剧攀升……已达到每立方厘米1200单位！警告，该密度已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七十五。强烈建议立即建立有效防御屏障，优先确保自身安全。虫群表现出高度攻击性与能量腐蚀特性。】
小环那特有的机械女声立刻在于飞脑海深处响起，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