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深吸一口气。
吸进肺里的不是气，是刀子。
又冷又腥，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余味，刮得喉咙生疼。
但这股子疼劲儿，反倒把他心头那点因为强敌环伺而烧起来的邪火给压下去不少。
他慢慢拉开一个架子。
这架子很老，老得像是从哪个乡下把式场里扒拉出来的，松垮垮，没什么精气神。
可随着他这个架子拉开，脚下的海水却无声地荡开了一圈涟漪，很稳。
脑子里，指令已经丢给了小环：“扫他们三个。什么路数，哪里硬，哪里软，习惯怎么动手，算清楚。”
【指令确认。多目标扫描启动。】
【左一：能量阴寒，主速，善诡变，兵器淬毒，疑有缩骨或柔体类辅助技能。】
【右一：纯粹肉身力量强化路径，防御峰值估算为宿主当前攻击力的三点二倍，弱点是灵活性相对不足及可能存在的内腑旧伤。】
【后方：能量属性混杂，包含精神干扰波段与生物毒性反应，威胁等级最高。战斗模型构建中】
对面是三个超凡境，一个中期，两个摸到中期的边儿，货真价实。
于飞自己只是超凡境初期，这道行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硬碰硬？那是找死。
可他眼里没怕，只有一股子沉到底的定，和烧到顶的战意。
佛首必须拿回来。
为了苏砚心那丫头片子脑子里还扎着的阴毒玩意儿，也为了老头子临走前欲言又止、却重如泰山的那句“国运所系”。
没退路。
那就打。
“吼！”
最先扑上来的，是那个一身蛮子肉的壮汉。
他不耐烦等，也没那么多弯弯绕，一声暴吼，海面被他蹬得爆开一团白浪，人像头疯了的野牦牛，直撞过来。
拳头没到，那股子能把人碾碎的拳风已经压得于飞脸皮发紧。
这一拳，简单，横，不讲道理。
于飞没接。
也接不住。
他腰身一拧，人像片被风吹起来的柳叶，贴着那刚猛无俦的拳锋边儿滑了出去。
滑出去的同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上一点青蒙蒙的光混着丝极淡的金气，毒蛇吐信般，点向壮汉手臂内侧的曲池穴。
不指望伤他，就想截他一下气血，乱他发力。
“哼！”壮汉狞笑，手臂肌肉猛地坟起，一股子蛮横气劲爆开，硬是把于飞指尖那点能量震散了。
同时另一只拳头已经拦腰扫到，封死了于飞的退路。
于飞正要变招，左边那道鬼影子动了。
瘦高个儿，戴着白惨惨的鬼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到了近前，身子扭得不像人，手里一对分水峨眉刺，一点声儿都没有，蓝汪汪的刺尖带着股冻髓的寒气，直奔于飞两肋扎来！
前有蛮牛冲撞，后有毒蛇钻肋。
【左旋七度，沉肩三分。沧浪针封左侧寒劲，木气催藤缠其足，阻滞零点三秒。】
小环的声音冷冰冰地在脑子里炸开，比那峨眉刺还快。
于飞的身体几乎在小环报完的同时就动了。
腰腹发力，整个人像陀螺般向左急旋，险而又险地让过那记能把腰子打爆的横扫。
左肩往下微微一沉，避开刺尖，袖子里一根通体冰蓝的长针滑到指尖，随着旋转的势头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
“嗤——！”
极寒的冰气撞上阴毒的刺风，没爆开，反而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类似冰层急速冻结的细密声响。
瘦高个的动作，因此有了那么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粘滞。
与此同时，于飞脚下极轻微地一踩。
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系生气透过脚底渗进海水。
下一瞬，几根墨绿色、长满倒刺的虚影藤蔓从壮汉脚下海水中猛地钻出，缠上他的脚脖子。
“什么玩意儿？！”壮汉猝不及防，虽然一挣就碎，但那零点几秒的耽搁，够了。
于飞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两人联手制造的死亡缝隙里溜了出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气还没喘匀，后脑勺猛地一沉，像是被灌了铅，眼前景物都晃了一下。
一股子阴冷湿滑、让人直犯恶心的感觉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是那个一直没咋动手、拄拐棍的老梆子！
【警告！高强度精神冲击！封闭识海！地脉针镇魂！】
小环的警报又尖又急。
于飞想都没想，舌尖狠狠一咬，满嘴腥甜，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体内真气按着特定路线一转，袖子里一根乌沉沉、带着暗纹的长针微微一震，一股子厚重如大地的沉稳气息荡开，把那股子试图往脑子里钻的阴冷劲儿给硬生生顶了出去。
“哦？”拄拐老者挑了挑稀疏的眉毛，脸上那点假笑收了收，“能顶住老汉的‘迷魂引’？小子，身上好东西不少啊。”
他话音没落，手里的蛇头拐杖往前一点。
“嘶——！”
杖头那雕刻得活灵活现的蛇头，嘴巴一张，一道碧绿碧绿、细得像头发丝、快得像闪电的毒液，笔直射向于飞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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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液过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
太快，太毒！
【金气聚掌缘！】小环的计算跟毒液几乎同步。
于飞右手掌缘瞬间蒙上一层极淡的金色，仿佛镀了层薄金属。
他不敢用手接，化掌为刀，带着那抹凝练的金芒，对着毒液前端就劈！
“嗤啦！”
金气的锋锐和毒液的腐蚀撞在一起，声音刺耳。
毒液被劈散，但那股子腐蚀劲还是透了过来，掌缘那层金光瞬间黯淡，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铁撩了一下。
“好毒的玩意儿！”于飞心里一沉。
这老家伙，比那两个更难缠。
短短几下交手，兔起鹘落，于飞已经把压箱底的本事用了七七八八，才在三人的围攻下勉强站住脚。
对方配合太熟，一个力大刚猛，一个阴毒诡快，一个精神加毒术远程骚扰，防不胜防。
他肩头、肋下多了几道口子，衣服被割得破破烂烂，真气消耗像开了闸的洪水。
三个老江湖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落空，立刻又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杀气混着超凡境的威压，把这附近的海面都压得平静了不少。
于飞眼神沉得像水。
硬拼死路一条，耗下去也是油尽灯枯。
必须破局。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钉在那个一身蛮力、眼神也最直的壮汉身上。
突破口，或许就在这儿。
“蓬莱号”爆炸倾斜的动静太大，津港这边想装不知道都不行。
夜空中，警笛声跟比赛似的，一声比一声急。
红的蓝的灯晃得人眼晕，消防、救护、海警的船，从各个码头疯了一样往外冲。
天上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把光剑，在海面上来回劈砍。
李纾娴坐在救生艇里，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她也顾不上。
手里攥着一个防水卫星电话，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对着话筒，声音又急又脆：
“确认了，是‘鬼莲’唐泽介川！佛首在他手里！于飞去追了！对方有埋伏！不止一个超凡境！请求立刻支援！重复，立刻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是李老的警卫头子：
“明白。大小姐，您自己先稳住。支援已经在路上了。海军那边接到了命令，最近的‘东海’号编队正在全速赶过去，最多十五分钟！他们会封海，派蛙人下去。”
李家的能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为了那尊佛首，直接动用了海军舰队，这已经不是普通案子了。
但十五分钟，对于飞来说，可能长得像一辈子。
海面上的厮杀，已经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阶段。
于飞认准了那个壮汉，把小环的算计和自身的灵活发挥到了极致。
他在三人狂风暴雨的攻势里穿梭，像条在刀尖上跳舞的鱼，看着险象环生，却总能在最后一刻扭开。
他不硬碰，把木系生气的“缠”字诀玩出了花。
脚下海水时不时突然冒出几根坚韧的虚影藤蔓，捆是捆不住超凡境，但总能恰到好处地绊你一下，或者在你发力的时候勒你脚脖子，让你一口气提不上来。
水系那点冰寒劲也没闲着。
【沧浪针】神出鬼没，冷不丁给你来一下，瞬间冻结一片水汽或者一道气劲，让那瘦高个的阴毒刺法时不时就“卡壳”一下。
至于那点可怜的金系锋锐之气，被他捏在指尖，像根毒刺，专找机会往人护身气劲薄弱的地方钻。
虽然扎不透，但那无物不破的锐气，让三个老江湖心里直犯嘀咕，不敢拿肉身硬试。
“小兔崽子！你就只会躲吗？！像个娘们！”壮汉久攻不下，还被藤蔓绊了好几下，气得眼珠子通红，攻势越发狂暴，但招式的衔接，也露出了更明显的破绽。
【机会！右前四十五度，目标左肋下三寸，旧力刚去，护体罡气出现周期性薄弱，持续约零点五秒。建议使用白虎破障针，全力一击，可破防。】
小环的声音再次精准响起。
于飞眼底寒光一闪！他等的就是这个！
面对壮汉再次如同巨斧开山般砸下的重拳，他这次没躲，反而迎着拳风，身子一矮，几乎贴着海面滑了过去！
在拳头即将临身的刹那，腰肢像折断了一样猛地一折，险到极致地让过拳锋，同时，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龙，猛地探出！
食中二指之间，夹着一根针。
针身短小，针尖却带着三道狰狞的血槽，泛着白金色的、无坚不摧的寒芒——【白虎破障针】！
针上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金系锐气，还有一股子不捅破天不罢休的决绝！
“噗！”
一声轻响，像针扎破了厚厚的牛皮。
【白虎破障针】带着那股子凝练到极致的白金锋芒，精准无比地钉进了壮汉左肋下三寸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针尖上那专破各种罡气硬功的破障金气，如同烧红的钉子捅进冻油，瞬间就撕开了壮汉那浑厚得吓人的护体气劲，狠狠扎进了皮肉，直透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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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壮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感觉一股子尖锐到极点、带着疯狂破坏意味的异种气劲，像钻头一样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气血逆行，剧痛钻心！
他那山一样的身躯猛地一颤，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护体罡气更是剧烈波动，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溃散！
成了！
于飞心头一振，正要揉身再上，趁他病要他命！
可另外两人不是死人。
“找死！”
瘦高个尖啸一声，人像鬼影般飘到，手里的分水峨眉刺舞成一团蓝汪汪的光，劈头盖脸罩向于飞，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招架。
那拄拐的老者，浑浊的老眼里厉色一闪，蛇头拐杖再次点出。
这次不是毒液，是一道更阴、更毒、更防不胜防的精神尖刺，直戳于飞识海！
于飞只能放弃追击，【地脉镇魂针】再震，稳住嗡嗡作响的脑袋，【沧浪针】划出冰幕，挡住漫天刺影。
“砰！砰！”
气劲交击，闷响如雷。
于飞虽然再次挡下，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他毕竟根基浅，同时对付三个老江湖，能撑到现在还伤了其中一个，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那壮汉喘着粗气，脸色煞白，肋下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眼神像要吃人，但动作明显迟滞了。
瘦高个和老者的攻击却越发狠辣刁钻，不再给他任何空子钻。
局面又僵住了。
可于飞知道，僵持对他不利。
他的真气、体力、精神，都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越来越多。
这么下去，迟早被磨死。
不能等死。
他脑子转得飞快，像台过载的机器，在绝境里寻找那一线可能。
硬拼没戏，拖下去更没戏。
唯一的活路他眼角余光扫向远处海面。
那艘黑色快艇，因为这边打得惊天动地，反而减了速，似乎在观望。
唐泽介川那矮胖的身影站在船尾，扶着栏杆，肩上扛着包裹，正往这边看。
隔着老远，似乎都能看到他脸上那志得意满的油笑。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于飞脑子里瞬间成型。
关键就几个字：装怂，借力，玩命！
他眼神一狠，心里有了决断。
下一轮交锋，他故意卖了个破绽。
在躲闪瘦高个那阴险的肋下刺时，脚下似乎被暗流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半拍就是生死。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紧接着是皮肉被割开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瘦高个面具后的眼睛里爆出一团狂喜！
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峨眉刺，结结实实地扎进了肉里！
于飞左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猛地绽开，鲜血像开了闸，“噗”地喷溅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也溅了几滴在瘦高个的武器和手臂上。
剧痛让于飞闷哼一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冷汗肉眼可见地渗出来，身体都晃了晃。
“他不行了！油尽灯枯了！快！废了他！”瘦高个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得理不饶人，一双峨眉刺舞得更急更密，招招奔着要害，要一口气把于飞钉死在这里。
另一边，那拄拐老者浑浊的老眼也亮了一下，干瘪的嘴角撇了撇，像是在笑。
他也断定，于飞已是强弩之末，这一下重伤，足以定乾坤。
他抓住于飞因剧痛和失血而露出的、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僵直，干瘦的身子猛地向前一窜，快得不像老人。
手里的蛇头拐杖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杖头凝聚着一团灰蒙蒙、令人心悸的阴毒气劲，不再玩虚的，而是如同毒龙出洞，直捣于飞的丹田小腹！
这一下，又快又狠又毒，摆明了是要一击碎了他的气海，彻底废了这个难缠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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