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站在那儿,看着林飒捂着胸口单膝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张平日里英气十足的脸此刻疼得都有些扭曲了。
他转头看了看吴正宁。
这小丫头正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了,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里面有焦急,有担心,还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好像笃定了他能收拾这烂摊子似的。
于飞心里苦笑,这丫头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怕。
再扫过韩叙、赵明睿那帮人。
韩叙还算沉得住气,但紧抿的嘴唇和攥得发白的指关节出卖了他。
赵明睿就完全是副炸毛公鸡的样儿,要不是被人拉着,估计早嗷嗷叫着冲上去了,鼻血糊了半张脸也不管,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恨不得用眼神把那壮汉活剐了。
林飒带来的那几个哥们儿也是群情激愤,但没人敢再上——地上还躺着一个呢,谁也不想当第二个。
于飞轻轻叹了口气。
这声叹得很轻,轻到几乎没人听见,但吴正宁拽着他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行吧。”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的嘈杂静了一瞬,“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这话说得无奈,像是认命了,又像是懒得再计较什么。
说完,他拍了拍吴正宁的手背,示意她松开,然后迈开步子,朝场子中央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甚至有点慢条斯理。
那壮汉刚放倒林飒,正志得意满,浑身肌肉贲张,像头刚赢了架的猩猩。
他见于飞走过来,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不屑和嘲弄。
“哟呵?”壮汉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这又来个送死的?小子,就你这身板儿,老子一拳能把你揍得你妈都认不出来信不信?趁早滚蛋,老子不打小白脸——”
话音未落。
于飞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见他怎么摆架势,就是那么很随意地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去,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普通青年,那这一步之后,他身上就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鞘里藏了多年的刀,忽然露了一线寒光。
壮汉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于飞已经到他面前了。
不快,真的不快,至少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动作——就是很普通地往前走,一步,两步,第三步踏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在壮汉攻击范围之内了。
然后他出拳。
很简单的直拳,瞄准胸口膻中穴。
这一拳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慢,可壮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常年打架的人都有种直觉,知道什么拳能接,什么拳不能接。
而于飞这一拳,给他的感觉就是——不能接!
仓促之间,壮汉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他打定主意硬扛这一下,等对方力道用尽,再反手扣住胳膊,一个过肩摔就能把这小白脸摔个半死。
他想得很好。
可惜于飞没按他的剧本来。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手臂的前一刹那,于飞手腕忽然一翻,五指张开,化拳为掌,像条滑溜的泥鳅似的,从壮汉交叉的双臂缝隙里钻了进去,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右手腕关节。
紧接着,于飞脚下步伐一错。
不是后退,而是侧身,整个人的重心在瞬间完成了转移。
与此同时,他扣住壮汉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向下一压、一扯,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托住了对方的腋下,腰腹骤然发力——
一个干净利落到极点的侧身摔投。
“轰——!!!”
地面都仿佛震了震。
壮汉像条破麻袋似的被抡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个短暂的弧线,然后背部着地,结结实实砸在了青石板上。
声音闷得让人心里发颤。
尘土飞扬。
壮汉躺在那儿,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摔把他肺里的空气全挤了出去,此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憋得快要炸开,只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着嘴唇。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那儿,包括郑烨那边的人。
刚才还嚣张哄笑的那帮家伙,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都凝固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赵明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鼻血滴到衣服上了都没察觉。
韩叙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
林飒撑着想站起来,结果看到这一幕,又跌坐回去,倒抽一口凉气。
最震惊的是郑烨。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指着于飞,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他妈……”
话没说完。
因为站在郑烨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忽然动了。
他原本抱着手臂,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可在于飞完成那个摔投动作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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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刀子,死死盯着于飞,尤其是于飞刚才发力时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轨迹。
“等等。”年轻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郑烨立刻闭嘴,悻悻地退了半步。
年轻男人没理会他,径直走到于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于飞一番,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刚才那招……”他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是‘三连破’的起手式吧?虽然你没用全,但发力方式和步法骗不了人。”
于飞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青龙堂的招牌杀招。”年轻男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是轩辕阁的人?”
这话问出来,郑烨那边有几个年纪稍大些的脸色都变了变,看向于飞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忌惮。
于飞还是没吭声。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就那么站着,拍了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闲适得像是刚散了步回来,连呼吸频率都没乱一分。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就在这时,对面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身藏青色的女士套装,剪裁得体,线条利落,衬得身段窈窕。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眉眼生得极好,是那种典型的古典美人长相,但眼神太冷,像终年不化的雪山,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陆明远,够了。”女人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里流动的泉水,好听,但也凉得很。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陆明远——闻言立刻收声,微微颔首,退到了女人身侧。
女人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还在艰难喘气的壮汉,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然后,她转向于飞。
“刚才那一摔,你留了力。”她看着于飞,语气平淡,“否则阿虎的脊椎现在已经断了。”
这话说出来,郑烨那边又是一阵骚动。
躺在地上的壮汉——阿虎——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于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后怕。
女人走到于飞面前,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
她伸出右手,手指纤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皮肤在昏黄路灯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温婉仪。”她自我介绍,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家父,温长风。”
总装备部温部长家的千金!
这可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撮人,手里握着的能量和资源,远非郑烨、赵明睿这些靠着家里荫庇的纨绔子弟可比。
于飞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既没有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没有攀上高枝的欣喜,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温婉仪,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一触即分。
“于飞。”他报上自己的名字,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温婉仪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认可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郑重:“于先生好身手。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向于先生请教。”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看向郑烨等人。
“走吧。”两个字,不容置疑。
郑烨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在温婉仪面前,他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只能狠狠瞪了韩叙他们一眼,然后灰溜溜地招呼手下,把还躺在地上的阿虎搀起来,一群人呼啦啦上了那几辆越野车。
陆明远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于飞一眼,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轰鸣,车灯划破夜色,几辆车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
直到尾灯的光完全看不见了,这边死寂的气氛才像被戳破的气球,“噗”一声炸开。
“我操!!!”
赵明睿第一个蹦起来,也顾不上擦鼻血了,一个箭步冲到于飞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飞哥!飞哥你太牛了!我他妈……我他妈刚才看见什么了?一招!就一招啊!阿虎那牲口我知道,特种部队退下来的,一个人能干翻我们这样的五六个,你居然……”
他说着说着,忽然伸手就想拍于飞的肩膀。
于飞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赵明睿拍了个空,也不恼,反而更兴奋了:“卧槽,这反应速度!飞哥,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教教我行不行?我拜你为师!”
林飒这时候也缓过劲了,捂着胸口站起来,走到于飞面前。
“兄弟,谢了。”林飒说话干脆,一巴掌拍在于飞肩膀上——这回于飞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发出“啪”一声脆响,“今天要不是你,我这张脸就算丢尽了。以后在京城,有事儿你说话,能办的我绝不含糊。”
韩叙也走了过来,他比赵明睿稳重得多,但眼神里的惊叹藏不住。
“于医生,”韩叙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探究,“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原本只当你医术通神,没想到身手也……这么骇人听闻。而且,温婉仪居然会主动跟你握手——你知道她在我们圈子里是什么地位吗?那是真正的‘姑奶奶’,眼高于顶,平常连正眼都懒得给我们一个,今天居然……”
他说到这儿,摇了摇头,苦笑:“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吴正宁这时候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她走到于飞身边,再次挽住他的胳膊,这次挽得特别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怎么样?”她扬起小脸,冲着韩叙他们,表情骄傲得像只刚打赢架的小孔雀,“我家于医生厉害吧?我早就说了,他可不是一般人,你们还不信!”
于飞低头看她。
这丫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有得意,有炫耀,还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架也打完了,人也散了,能回去了吗?我明天还有正事。”
这话说出来,众人都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是啊,闹了这么大一出,人家正主儿还惦记着明天有事儿呢。
这心态,这定力,不服不行。
“走走走,”韩叙笑着招呼,“今天都到我那儿去,我那儿有新到的茶叶,给于医生压压惊——虽然我看于医生也不需要压什么惊。”
“对对对,去韩哥那儿,”赵明睿连忙附和,又看向于飞,眼睛放光,“飞哥,你给我讲讲刚才那招怎么使的呗?就那个摔法,太帅了!”
一群人簇拥着于飞,嘻嘻哈哈往外走。
……
翌日,京城,“松鹤楼”。
此刻,松鹤楼顶层最好的包厢。
李纾娴已经在这儿坐了快半个钟头。
她在等人。
等的显然不是个让她省心的主儿。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侧身让开,于飞和吴正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表姐!”吴正宁一进门就扑了过去,亲昵地搂住李纾娴的胳膊,声音甜得能齁死人,“看!我说到做到,把你的于医生平平安安、完完整整地带来啦~”
李纾娴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吴正宁一眼,想把胳膊抽出来,但吴正宁抱得死紧。
“宁宁!”李纾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再胡说八道,下次有任务我真不带你出来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吴正宁吐了吐舌头,松开手,但转身就对于飞挤眉弄眼,“于医生你看,我表姐害羞了。”
于飞对这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他没接话,只是从容地走到桌边,在李纾娴对面的位置坐下。
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桌面——三副碗筷,不多不少,整齐摆放着。
李纾娴显然早就料到吴正宁会跟来。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纾娴没再浪费时间。
她直接从一个印有保密部门标识的牛皮纸公文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于飞面前。
文件不算厚,也就十几页的样子,但封面上那个红色的“绝密”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佛首的事,”李纾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和果断,“爷爷很重视。他希望你能在两周内,不惜一切代价,把它找回来。而且,要确保整个过程绝对隐秘。”
于飞拿起文件,翻开。
前面几页是苏砚心的基本病情资料,他快速浏览过——症状和之前了解的大差不差,会随着月相渐盈而不断加重,发作时体温骤降,意识模糊,伴有间歇性心脏骤停。
现代医学完全无法解释,更别提治疗。
重点是后面几页。
关于那尊唐代鎏金佛首的秘辛。
文件记载,这尊佛首并非普通的唐代文物。它最早由武皇赐予苏家先祖,表面上是表彰功勋的赏赐,实则暗藏玄机。
佛首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以极其精妙的机关术,封存着一片传说中由上古流传下来的“山河社稷图”的残片。
其重要性,早已超越了文物范畴,关乎国运根基。
吴正宁也凑过来看。
当她看到“山河社稷图”几个字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我的天!这不是传说中……”
“闭嘴!”李纾娴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了她。
那声音不大,但透着股森冷的寒意,让吴正宁瞬间噤声。
李纾娴锐利的目光扫过包厢四周,确认隔音完好,这才重新看向吴正宁,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隔墙有耳。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是最高,你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回去关禁闭。”
吴正宁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李纾娴转向于飞,语气凝重:“根据苏家内部记载和苏砚心目前的症状推断,她的情况会随着月相变化而恶化。必须在下一个满月之前解决佛首的问题,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苏砚心可能会死。”
于飞的手指摩挲着文件上那尊鎏金佛首的细节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晰,能看清佛首表面的每一道纹路,甚至岁月侵蚀留下的细小斑驳。
但于飞的目光落在佛首眉心处——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莲花状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