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师姐最厉害了!阿棉不怕了。”女孩拽了拽师姐的衣角,怯生生地说。
云华挑了挑眉:“这个小不点,倒很有意思。”五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是方才那怯生生的女童。
“她修的是妖道,分明是只棉花精。身上戴了隐匿妖力的宝物,凡人看不出来。不知为何却混入符咒师一脉,好生奇怪。”云华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肉。虽说尝不出味道,但这肉香喷喷的,肥而不腻,甚好甚好。
五方一言不发。
饭毕,云华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该去消消食了。”
不远处,围观尸体的人群密密麻麻。血腥气弥漫,尸体血肉模糊,面目扭曲,皮被剥得极为整齐,手法熟练,比山道上的遗尸更加细致。
云华默念几句往生咒,眸间却掠过一丝冷意。
关于剥皮一事,众说纷纭,但如今妖物肆虐,这般死法已让人见怪不怪。
前两日云华沾床就睡,今日却不慌不忙地坐在桌前,为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温杯、投茶、冲茶、刮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为五方斟了一杯,又自饮一杯,再添新杯。
“茶中加了清心的药草,但这熏香中有毒。”
五方一饮而尽,望向云华:“你是说,这是黑店?”
云华挑眉:“岂止是这家店,这整个村子,也都是黑的。”
“初来便觉不对。这些管事、随从,乃至店小二,虎口与食指处皆有同样的老茧——那是常年张弓留下的痕迹。且他们都善用手势交流:抿嘴是停,微张是出击,还有握拳、右滑手臂等等这些细微统一的动作,只有猎户才会惯用。”
“他们是山中猎户,不知为何伪装成村民,在此开设客栈,又放出水玉的消息引来修仙者。”
客栈、水玉、血阍草剥皮。
“此间必有蹊跷。”
夜风渐起,窗外枝叶簌簌作响。
嘎吱一声,纸窗蓦地被风吹开,摇曳的烛光应声而灭。在稀薄的月色中,一道黑影正缓缓逼近木门。
“客人很准时。”云华将手中清茶一饮而尽。
第4章 铁笼惊魂
云华有些为难。
她左袖中的草药通常是为人准备的,剂量温和不易致命。
右袖里的毒药专为妖物所制,注满了凌厉灵气。
可眼下最要命的是来者虽气息不善,却叫人辨不出是人是妖!
正犹疑间,忽听一阵急促叩门声:“客官,今日风大天干,小店走了水——”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像是急着赶往下一间客房。
门外隐约透进跳跃红光,二人对视一眼,推门察看。只见东面火光冲天,灼热气息将客栈木墙映得通红。
“走!”五方当机立断,拽着云华就要往外冲。
云华心头掠过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浓烟已漫卷而来,呛得她睁不开眼,哪还容细想?
等等!她知道了了
这烟味是生灵散。
中计了。
云华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便软软倒了下去。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手段未免太阴毒。
待她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铁笼中。铁笼很大,可以关很多人。
虽然现在只关了她一个。
四周昏暗,她将眼睛一直闭着,待勉强适应光线后,才缓缓睁开。
她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那墙壁上竟整整齐齐挂着数十张人皮,洞中有阴风吹来,便宛若衣裳般随风轻晃。
云华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此刻她只恨自己平日太过讲究,未曾学些市井粗话,憋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混账玩意儿!”
仙界的日子太过安逸,竟叫她忘了凡间妖魔纵横,稍有不慎,便着了妖魔的道,成了阶下囚。
这生灵散乃禁忌之术,需用活人生魂炼化。是何人想出的法子?用生魂制烟,何其恶毒!
云华伸手试探笼柱,指尖却触到冰冷的咒术。这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的禁制。
她是神仙,用仙法倒也可以。
但天规森严,仙人下凡不得妄动仙术,各处皆有城隍土地监察,实在棘手。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指间不知何时捏了根银针,只听“咔哒”轻响,铁锁应声而开。这招是许多年前,凡间一小锁匠为报其救命之恩,而倾囊相授的。
其实也不算什么救命之恩,于她不过举手之劳,无非就是扎几枚银针,熬几锅药汤。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她救治过的凡人早已数不清,而今想必都已化作尘土。凡人的生命,终究太过短暂。
云华的目光扫过四周悬挂的人皮,一阵寒意窜上脊背。人死本该魂归天地,可这些被活剥的人皮,却将魂魄永远禁锢在这薄薄的皮囊之中,不得往生,不得解脱。
她合掌默诵往生咒文,试图为这些亡魂寻求解脱。
然咒文刚起,她的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这些亡魂的怨气太过深重,超度之法非但无法净化,反倒引来了强烈的反噬。
她拭去唇边血丝,深知此刻不是纠缠之时。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五方。
云华沿着幽深的石道悄然前行,月色被浓雾遮蔽,不见丝毫光亮。
当她穿过一片枯死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空地上竖着数十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绑着一名修仙者。四周篝火熊熊燃烧,而那些围着火堆载歌载舞的,竟是平日里看似淳朴热情的村民。
她正要迈步上前,忽觉衣角一紧,被人轻轻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