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除了利益之外便是面子。
老岳搞风搞雨,甚至连自己都不放过,为的就是华山派的面子。
左冷禅也差不多。
他难道就有多伟大,就是想把嵩山派发扬光大,毫无其他想法?
显然不可能!
大家为的都是利益和脸面。
左冷禅可以为了这些,暂且忍耐李二凤的嚣张跋扈,咄咄逼人。
但也同样可以为了这些大打出手,拼死一搏。
现在的场面是,左冷禅被架了起来,还没人给他递台阶,想下也下不去呀。
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对李二凤服软,之后就再也谈不上五岳剑派合并了。
也许李二凤确实很强,但那并不是左冷禅一味忍让的借口。
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鲫,难道他遇见一个就要点头哈腰一个?
因此,当李二凤将选择权交给了左冷禅后,他选择了硬顶一波,维护自己的面子,也是为了维护嵩山派的利益。
至于所谓的金盆洗手大会,又或者刘正风的事情,也不过是一个动手的借口罢了。
只不过顾及到对方拿朝廷当靠山,开口闭口就是“我朝廷”,所以左冷禅给了最后一点面子。
他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盯着李二凤:“刘府的人可以不动,但是刘正风和曲洋今天必须死!”
他将目光轻轻移开,阴鸷地看着那些拒绝自己的掌门。
“江湖事江湖了,若是人人都象今天这样,做了一堆祸事,然后来个金盆洗手,往朝廷里面一躲,就再不追究,这江湖才是真的要乱起来了!“
“这——”
众人有些为难,尽管他们也很不爽左冷禅,但也认为他说的对。
毕竟不支持他五岳合并是一回事,站在朝廷这边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左冷禅都表明不动刘正风的家人了,那这些墙头草似乎也没有必要继续站在李二凤他们这边一个个的又尤豫起来,看着李二凤欲言又止的样子。
“——”
这家伙还挺会的嘛。
李二凤不由得挑了挑眉头。
但是胡搅蛮缠谁不会呀,李二凤正想借着刘正风的身份,敲打一下嵩山派,要是能将他麾下势力顺便接收就更好了。
可是也不等他出声,外边便是琴音传来,并且逐渐靠近。
刘正风也跟打了鸡血似的,不再畏畏缩缩,而是一下站了出来。
人人都要脸面,他想体面的退出江湖,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如果有希望活得一命,刘正风其实也不介意。
可曲洋在这个关头赶来,那么上头的两个音乐发烧友,就不考虑其他了,左右都是为难别人,自己也逃不过自己,何不有个轰轰烈烈的退场?
“多谢李大侠一再驰援,不过今日之事,归根结底都是刘某与曲兄之事。”
刘正风先是转身,对李二凤躬敬的一鞠到底行了个大礼,随后眼中再无对左冷禅的忌惮。
“不过是一条命而已,拿去!”刘正风神色坦然,“再说一遍,刘某与曲兄是兴趣相投,以乐会友,从不掺杂其他。”
“呵,荒谬!”左冷禅恨死了这家伙,全都是因为他!
刘正风在李二凤无语的眼神中,从怀中拿出一支箫:“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刘某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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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琴箫合鸣,其中蕴含的悠远意境,潇洒自然,即便是让这些江湖大老粗,也是听得出来。
或许他真的没有出卖消息。
这样的想法在众人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压在了心底。
因为此时此刻,有没有出卖消息已经无所谓了。
在他们眼中正邪之别就是天,你刘正风作为衡山派的副掌门,和魔道长老相交就是死罪!
因此看着外面有一老者,一手托琴一手弹琴,远远飞来,许多人都拔出了武器。
李二凤那个无语呀。
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他转的,也不会所有的人都象傀儡一样一成不变。
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选择。
即便看上去自己能够在李二凤的保护下苟活一命,但是同样为了脸面,为了知己,为了自己的一家老小,刘正风选择了自我牺牲。
看上去倒是有些悲壮感人,但李二凤真恨不得把他头都敲掉!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插手,伺机削弱嵩山派,收归其势力。
现在一下子又没机会了!
搞文艺的人,就是琢磨不透。
说到底还是李二凤带着些许现代思维,而刘正风则是更加看重所谓的面子和知己。
因为之前李二凤的一番表现,让他心中放下了担忧,自己的一家老小有李二凤看着,他就可以甘心的去了。
悲壮的死去,还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这反而会让这些文艺老头们更加热血沸腾。
李二凤就很不能理解,甚至也不尊重。
曲非烟更是觉得有些崩溃,眼看着事情似乎要解决了,为什么爷爷还要来自投罗网?为什么刘公公还要逞强?
活着不好吗?!
小丫头又是绝望又是哀求,可怜兮兮的看着李二凤。
然而这回李二凤也没有办法呀。
这俩老头想要找死,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两次,他能盯上一辈子不成?
他没道理为了这两个人,得罪其他关系还不错的门派。
场中两个老头完全无视了他人,琴箫合鸣,似乎有着别样的境界提升。
一首曲子充满了豁达,充满了逍遥,充满了无所顾忌。
李二凤下意识的想到,莫非这就是笑傲江湖的曲谱?
一曲终了,两个文艺老头对视一笑,充满着慷慨赴死的洒脱,他们周围早就已经被包围,没有流出一丝活路。
只是两人都不在意,曲洋朝着李二凤也是行了一个大礼,似乎是配合刘正风,替他感激。
但实际上他已经给孙女使了眼色不必相认,也是在给李二凤做最后的嘱托,感谢他照顾自己的孙女。
曲非烟很想喊出来,可懂事的她又闭上了嘴,憋的眼框通红,身子颤斗。
柳生两姐妹怜惜地将她抱在怀中,不愿让这个小女孩看到人间惨状。
李二凤是真的觉得无语,这俩老头完全沉浸在他们的世界当中,反倒把他弄得象小丑一样。
左冷禅可不管你什么笑傲江湖曲子有多好听。
见到这两人竟然在众人面前如此亲密,得意的看了李二凤一眼,随后大声说道。
“人证物证俱在,各位又是亲眼所见,一派副掌门与魔教长老互相勾结,你还有何话说!”
刘正风虽然武功不及左冷禅,势力也不如他大,但此刻却极为不屑的撇了他一眼,从精神境界层面上蔑视此人。
“人生百年,不过一死而已。”他似乎还带着些期待和向往,“曲兄,我先走一步!”
曲洋似乎早有预料也不惊讶,微微点头:“刘兄稍等,我随后就来。”
然后就在五岳剑派的包围下,李二凤奇葩无语的眼神中,刘正风大笑三声,自觉心脉而死。
曲洋则是甩给李二凤一本曲谱:“好曲配好人,多谢李大侠不计正魔之别相助。”
他也没说别的,就这么一句之后,笑着看了看哭泣的曲非烟,再也没什么留恋,同样自绝心脉,死于刘正风身边。
“——”
“—”
众人有些感慨莫名。
所谓的金盆洗手果然没什么用,最终刘正风还是死了。
在天门道长和定逸师太他们看来,刘正风也是在最后为自己赎了罪,自然不会追究他家人,反而还得保护好。
但是左冷禅就觉得一股郁闷之情,要把他撑爆了!
合著自己千里迢迢的赶来,啥都没捞着,还被李二凤这种小辈给糗了一顿?!
五岳剑派合并的事情没得搞,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家伙光伟正的死去?!
左冷禅真想把这两家伙吊起来鞭尸!
你们死的也太果断了吧。
也正是因为两人自绝心脉,其他人防都防不住,不然还可以阻拦一下。
李二凤的话—
他已经是无语的走回了位置,将曲谱留给了曲非烟。
看来笑傲江湖还没有失传。
喝了口酒,李二凤再次找事:“左掌门,现在你满意了?逼死了一名朝廷命官,我会盯着你的!”
“而且我怀疑你嵩山派集众数万,有不臣之心,等着朝廷的搜捕令吧!”
唔,李二凤倒没有说直接带兵啥的。
因为真要论起来,他在朝廷那边又没有官职,皇帝的随身令牌也只不过是他拿来忽悠而已。
骗骗别人可还行,但是可别把自己骗到了。
“怕你不成!”左冷禅也是满腔怒火,当即就是硬碰硬。
他是真不信,就因为这个事情,朝廷就敢对他嵩山派动手!
李二凤是名头大,而且也厉害。
难道他左冷禅这么多年就白混的?
两人针锋相对,很明显是已经结了仇。
老岳在一旁看得心中暗喜,嵩山派得罪了李二凤,恐怕不得安生了。
甚至老岳还十分阴险的想到,要不要假扮成嵩山派的人,在众人离开之后回转灭了刘府满门,到时候必定就是火上浇油。
只是心中仅存的一丝良知,以及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李二凤,老岳还是作罢。
之前李二凤说的明白,祸不及家人。
刘正风要死,他都没阻止,也只是在嵩山派要对付其家人时,才出来插手此事,可见这是他的底线。
自己莽撞出手,万一被查出来,那可就事大了。
忍忍吧。
哀嚎声,哭泣声,安慰声,念经声—
喜事变丧事。
刘府群龙无首,左冷禅也没有继续在这里多待着。
他要另找机会,再次提出五岳合并!
至于刘正风的死?
如果不是有李二凤参与,他可能转头就忘了。
说是一个副掌门,但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个小人物。
本来是刘正风请客人来参加金盆洗手大会观礼,结果到了最后,反倒是宾客操持着他的丧事,说来也是讽刺。
曲洋的尸体本来是要被丢到一边的,不过李二凤看在曲非烟的面上,还是力排众议,让他和知己一同下葬。
唔,要不是曲非烟,李二凤其实也恨不得曲洋死一边去,简直坏他大计!
刘正风的家人为他哭丧,又有些茫然无措,顶梁柱倒了,他们怎么办?
声声戚戚之中,便有二胡声由远而近,充满着凄凉。
最后便是一个头戴斗笠,看上去有些落魄的二胡乐师走进来。
眼尖的人顿时惊呼:“莫大先生!”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弄了半天,衡山派的掌门现在才出面?!
不过莫大一直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连衡山派都很少去管,到处拉二胡到处浪。
李二凤对他却是无感。
早不来,晚不来,你小弟死了,跑来拉二胡了?
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或许他有什么想法,但那些关他李二凤屁事。
他只知道这家伙在事情结束之后才跳出来,火力都让其他人吸收了,最后衡山派的所有权力只有他最大,还得了刘正风一家的抚养权—
上了香,李二凤就带着曲非烟离开了。
她的身份也不好暴露,尽管她想留在那里,但不能!
所以只能抱着曲谱,哭的昏死过去。
其实相比于她原本的结局,现在已经好不少了。
至少能够活下来,而且她爷爷也是豪迈赴死,和知己同葬,并不是死于江湖人手之中。
就是李二凤有些不高兴,曲洋他们最后的表现,让他打的如意算盘落空,当然郁闷了。
只不过仔细算起来,他来这一遭也是准备吃人血馒头,好不到哪里去。
他也知道这事儿没完,嵩山派已经和自己明摆着不对付,左冷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就看他又如何出手了。
当然,李二凤也凯觎依附在嵩山派摩下数万甚至十数万的人手。
就算左冷禅不找他,他也会去找左冷禅的茬。
这可是能够快速形成战力的兵源,边境那边就需要这个。
光靠郭振锋招收流民训练,那得弄到猴年马月啊!
由于又办丧事,除了嵩山派的左冷禅不给面子之外,其他门派或多或少也得多停留几天。
而一向不管事的莫大先生站了出来,也算是稳定了衡山派的人心。
各门各派的人员一多,客栈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岳不群似乎有什么事想谈,带着华山派住到了李二凤他们这间客栈里。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刘正风的事情,转而各聊其他,比如岳不群就带着林平之,老是来向他请教独孤九剑。
这个就有点过分了,剑谱都给你了,还要我亲自教?
李二凤本来就不爽,哪里还会让岳不群占这个便宜。
不软不硬的碰了几个钉子,老岳也是察觉出了味道。
自己好象一味地索取还真不行,而且表现的似乎有些刻意了,林平之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防备作为一个能下得了狠心的人,在见识到了左冷禅的实力之后,岳不群深知,即便有着辟邪剑法,也不一定能稳胜。
但如果再加之李二凤所说的独孤九剑,那他自然就是五岳第一了!
岳不群看得出来左冷禅没有死心,还想再提五岳合并的事情,不过等他学会了独孤九剑,他其实并不会反对。
到时候他还要趁那个机会,一举夺魁,坐上五岳盟主之位,使华山派再次伟大!
当然这一切的美好,都创建在他能实力大涨的情况下。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虽然与师妹同处一屋,但他却没有别的心思,反而在想着怎么打动李二凤“师妹,你觉得李侠怎么样?”
“?!
,,正在收拾衣服,清点盘缠的宁中则震惊的看着岳不群。
作为前一代的江湖女侠,江湖上素有宁氏一剑,无对无双的说法。
她不仅容貌出众,而且品格高尚,心怀大义,不畏强权,更是武林界中难得的女英雄,深受武林人士的敬重。
尽管嫁人之后并不显山露水,但就不表明她变蠢变笨了。
这些日子师兄的变化,宁中则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为了独孤九剑讨好李二凤,她觉得挺丢脸,华山派剑法还不够你练?
只不过李二凤够强,他的剑法或许也很强,宁中则也就任师兄行事了。
但现在听这意思—你这是要投其所好了?
岳不群一直没听到师妹的回应,诧异的转头看过去。
等发现宁中则的眼神之后,两人都是一顿,随后互相错开。
不知为何,他们一互相对视,竞然觉得有些陌生。
一个是心虚,一个是感觉别扭。
岳不群生怕妻子误会说出来,轻咳一声赶忙说道:“我是说,珊儿也大了,该找个人家了。”
“”宁中则呼了口气,强作镇定的说道,“师兄莫非是看中的那个花花公?”
“这——少年风流,寻常而已。”
岳不群是想加深双方联系,不过想来想去自己也没什么筹码可以打动李二凤。
所以只有从他的喜好下手了,刚好还有个女儿。
至于说令狐冲?
嗐,还得练啊。
以前倒是属意他,可是人就怕比较嘛。
宁中则不置可否,倒不是看不上李二风,只是觉得师兄将女儿当做接近李二凤的跳板而不耻和伤心。
“师兄决定了?”
“还没,这不问问师妹的想法嘛。”
“我想去和他聊聊。”
“莫要得罪他。”兵不群没有反应。
但宁中则却更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