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如同初春溪流,缓缓浸润陈长生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脏腑。身边,几块从星骸守卫核心剥落的碎片散发着不稳定的微光,一丝丝驳杂却已被道种初步“调和”过的混沌能量,被他以《阴阳混沌诀》艰难地导引入体。
这能量虽微弱,性质却极为奇特,既有煞气的凌厉暴烈,又有星辰之力的浩渺深邃,更夹杂着一丝万古沉淀的沉寂。吸收起来异常缓慢且痛苦,如同吞咽粗粝的砂石,但对此刻近乎油尽灯枯的陈长生而言,却是维系生机、加速伤势稳固的宝贵薪柴。
时间在绝对寂静与昏沉痛楚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长生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疲惫与涣散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伤未愈、却已重新凝聚的锐利与沉静。
他内视己身。情况依旧糟糕:多处经脉淤塞,内腑裂纹仅被药力暂时黏合,骨骼上的细密裂痕远未愈合,丹田内混沌星辰金丹光芒黯淡,旋转滞涩,灵力恢复不足一成。但至少,流血已止,最危险的伤势恶化趋势被遏制,意识清明,有了基本的行动与自保之力。
“咳……”他轻咳一声,喉间仍有血腥味。扶着身后冰冷坚硬的巨柱,他艰难站起,身形微晃。
目光扫过观星台。三具星骸守卫的残骸散落四周,在微弱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死寂。地面上的庞大星图已然彻底黯淡,恢复了最初的晦暗,只有中央平台处,卷轴指示的“通道”方向,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
三日期限,才堪堪过去不到一日。
陈长生蹒跚走到平台边,再次看向那残缺石碑。底部关于“余烬之所”的警示小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星火残存之战场……星骸失控之源……”
他眉头紧锁。戮仙剑君当年选择这条路径,必然有其深意。但“余烬之所”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甚至是这些诡异守卫的诞生地或失控源头。前往那里,是福是祸?
卷轴的指引明确,星图之力需三日恢复,方能进行类似之前的“接引传送”。而眼下,卷轴提示的“殿内遗留通道”,似乎是唯一能在时限内抵达“余烬外围”的途径。
不能坐等。重伤状态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这死寂殿宇看似平静,谁知是否还隐藏着其他未被触动的守卫或陷阱?必须主动掌握信息,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他强撑着,开始以观星台为中心,缓慢而谨慎地探索周边。
大殿空旷得令人心悸。除了那些支撑穹顶的巨柱和地面繁复的纹路,似乎空无一物。空气冰冷干燥,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浮动,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万载。
陈长生沿着卷轴指示的“东北”方向,挪动脚步。他的神识受创严重,只能勉强放出体外数丈,且如针扎般疼痛,但他依旧全力感知着周围一切细微的能量波动与异常。
走出约莫百丈,地面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以星辰轨迹、几何图案为主的纹路,逐渐掺杂进一些更加抽象、甚至有些扭曲的线条,像是记录着某种剧烈的能量爆发或……痛苦的挣扎。一些纹路的边缘,出现了焦黑的灼烧痕迹,与石材本身的深黑不同,那是一种仿佛被极高温度瞬间熔蚀后冷却的形态。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奇异威压,似乎也隐隐增强了一丝,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荒凉。
又前行数十丈,陈长生停下脚步。前方地面,出现了一片明显的“空白区”。大约方圆十丈的范围,所有纹路都消失了,地面石材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白色,与周围深邃的黑色形成鲜明对比。灰白区域的中心,静静躺着一物。
那是一件残破的甲胄碎片,约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呈现暗沉的青铜色泽,表面镌刻着细密的、已经模糊的云雷纹。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裂,更引人注目的是,碎片正中,有一道穿透性的、边缘光滑的孔洞,孔洞周围的材质微微扭曲,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被某种极端的力量灼穿,历经万古仍未褪去那毁灭的印记。
陈长生谨慎地靠近,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以微弱的神识和灵力隔空探查。
就在他的灵力触角刚刚接触到那甲胄碎片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绝望与毁灭意味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无尽的星空在燃烧,巨大的星辰如同火球般陨落、炸裂!他看到无数身披星辰甲胄、气息浩瀚的身影在怒吼、在厮杀,他们的敌人笼罩在翻滚的、污秽的暗红血光之中,形态扭曲,所过之处,星光湮灭,法则崩坏!他看到辉煌的殿宇在能量风暴中崩塌,看到一条条贯穿星海的璀璨光路被生生斩断、扭曲……
而手中这片甲胄碎片的主人,似乎是一位持戟的将领,在最后的时刻,被一道撕裂星河的暗红血矛洞穿胸膛……甲胄碎裂,神魂俱灭,只有无尽的战意与不甘,随着这片残甲,坠入无边黑暗……
“噗!”
陈长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如纸,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倒。那画面冲击太过猛烈,远超他此刻重伤神魂的承受极限,引动了内腑伤势。
他捂着剧痛欲裂的额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混乱的意念。
“上古之战……星辰 vers 那暗红血光……”陈长生心有余悸,看向那甲胄碎片的目光充满了凝重。碎片上残留的印记,与星骸守卫核心的煞气,以及万骨窟、蚀骨风眼的气息,隐隐同源,但更加古老、纯粹、可怕!那是一种充满堕落、吞噬、毁灭一切生机的力量。
“这殿宇,还有这些守卫,果然是那场战争的遗迹……‘余烬’,真的是战场的残骸吗?星骸失控,是否因为被那种暗红血光的力量污染侵蚀?” 陈长生心中推断,寒意渐生。如果“余烬之所”是那样一个被恐怖力量污染的古战场核心,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他绕过那片灰白区域和甲胄碎片,继续向前。接下来的路途,类似的“战争痕迹”越来越多。焦黑的坑洞,熔化的石柱残段,嵌在墙壁或地面里的、失去光泽的奇异金属碎片,甚至有一处,整片墙壁上凝固着一幅巨大的、如同剪影般的激战图案,虽然模糊,却仿佛能听到当年的喊杀与悲鸣。
空气中的悲怆与荒凉感越来越浓,那股奇异威压也愈发明显,隐约间,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唤”或“低语”,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听不真切,却让人心生烦躁与隐隐的不安。
陈长生紧守心神,混沌星灭道种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冷稳固的意念,抵御着这种无形的影响。
终于,在卷轴指示的方向,大殿的东北尽头,他看到了所谓的“星辉标记”。
那并非什么宏伟的门户,而是在一面相对平整、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岩壁底部,有一个约莫一人多高、很不规则的天然裂缝。裂缝内部幽深,不知通向何方。而在裂缝入口的上方岩壁上,镶嵌着三颗仅有指甲盖大小、呈品字形排列的奇异晶石。
这三颗晶石与殿内其他早已失去灵光的晶石残骸不同。它们虽然也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布满裂痕,但核心处,却各自保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蓝色星辉。三缕星辉彼此牵引,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光晕,恰好笼罩着下方的裂缝入口。
这光晕散发出一种纯净、古老、与殿宇同源的星辰波动,将裂缝入口处弥漫的、更加浓郁的不安与紊乱气息隔绝在外。
“这就是……通往‘余烬外围’的遗留通道?”陈长生站在裂缝前,感受着前方光晕内相对稳定的星辰气息,以及光晕之外那裂缝深处传来的、更加清晰且混乱的暗红煞气与毁灭意念的涌动。
卷轴的箭头在此处微微发烫,确认无误。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昏暗的观星台方向寂静无声。又看了看岩壁上那三颗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星辉晶石。
没有退路。等待星图恢复的三日,未必就安全。这殿宇本身,似乎也并非绝对死寂。那甲胄碎片中残留的战争印记,空气中弥漫的悲怆与低语,都预示着这里埋藏着未解的危机。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向前,在“余烬外围”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路径、危险以及……恢复机缘的线索。戮仙剑君能走过,他未必不能。
深吸一口气,陈长生不再犹豫。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状态维持在所能达到的最佳,然后一步迈出,穿过了那层薄薄的淡蓝色星辉光晕。
光晕如水波荡漾,并未阻拦。
踏入裂缝的瞬间,环境骤变!
身后殿宇的微弱星光与相对稳定的气息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倾斜向下、崎岖不平的狭窄天然隧洞。隧洞岩壁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黑色石材,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与深灰混杂的斑驳色彩,触手冰冷且粗糙,仿佛被某种力量反复冲刷、侵蚀。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浓度陡然提升了数倍,而且异常活跃、混乱,其中夹杂的毁灭与疯狂意念更加清晰,如同无数细密的针,试图扎入识海。更有一种沉重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威压笼罩下来,让人步履维艰。
隧洞蜿蜒曲折,不知延伸向地底多深。前方一片黑暗,只有卷轴散发的微弱乳白光晕,勉强照亮周身数尺范围。
陈长生握紧卷轴,将“煞骨金身”的感应提升到极限,警惕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一切,一步一步,向着那被称为“星火残存之战场”、“星骸失控之源”的“余烬之所”外围,艰难行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更多被污染的星骸守卫?是那场上古之战遗留的、更加可怕的危险?还是……一缕在毁灭中残存的、真正的“星火”机缘?
唯有前行,方知答案。
就在他的身影彻底没入隧洞黑暗后不久,观星台方向,那三具星骸守卫彻底沉寂的残骸处,飘散的幽蓝光点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值。
大殿地面,某处庞大而隐秘的纹路阵列,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点亮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穹顶对应的“星空”中,一颗早已熄灭、隐匿的“星辰”位置,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某种沉寂万古的机制,被外来者的气息与战斗波动,以及那甲胄碎片被探查的共鸣,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丝。
【叮!初步探索观星台外围,发现上古战争痕迹,获悉“余烬之所”更多隐秘。行为评价:重伤探索,勇气可嘉。奖励:对上古灾劫认知加深,获得“星辰将领甲胄碎片”(残存强烈战争印记与微弱守护意念)。状态:重伤未愈(神魂受冲击,内腑不稳),于不稳定通道中向危险地域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