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让我睡地上?”咕噜不可置信的问道,声音都拔高了。
吓得许青冥赶紧去捂住它嘴巴:“你小点声,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会说人话吗?”
然后许青冥就听到格外清晰的声音传出来,不过音量倒是变小了:“你是不是傻,捂住我嘴巴我也能说话。”许青冥无奈地挪开手。
“你真让我睡地上?”
“哪能呀,人家一番好意就收着呗,晚上睡觉不用它,你平时用来打个盹不也挺好。”许青冥哄到,其实他确实是动了让咕噜睡蒲团的念头,平日里他尚且能忽略掉咕噜声音带来的违和感,只是晚上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没看着它的模样,听着它的声音总怀疑自己怀里抱着个男人,实在是诡异。咕噜哼了一声,也没继续和许青冥胡搅蛮缠。
庸城本身有5万守城兵,加上许青冥带来的5万精兵,一共10万兵力,根据线报,南国此次攻城,兵力预计可达50万。虽说兵力悬殊,但守城占据优势,庸城本就易守难攻,只需耗时间慢慢消磨掉敌军的兵力,把庸城守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前提是粮草充足。许青冥自打来到庸城,便派人每日关注粮道,只是半月过去了,依然没有粮草运送的消息。
一直的惴惴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许青冥忆起父亲的副将在战死前同他说的话。他的父亲,开国将军许沉舟,是战死疆场没有错,真正的死因却是君王的嫉妒和恐惧。父亲每次胜战归来,在百姓中得到的爱戴,在军队中的威望便会更上一层,君王害怕了。于是,借着战事,即便是丢掉一座城池,献祭掉凉城的所有百姓,也要让许沉舟弹尽粮绝,死于敌人的围困中。
他今年才二十二,皇上竟已如此忌惮他了吗?竟又故技重施,再献祭掉一座庸城来给他陪葬。许青冥觉得可笑,父亲或许守护的是炎国,是曾经同生共死,如今高高在上的那位君王。但他不是,他守护的无非是他生活的这片土地,他不愿看到边境的城池一座座接连失守,最后整个炎国的百姓生灵涂炭。
如今他们自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庸城的储备粮仓也只够守城兵月余的用量,边境本就地域条件不佳,粮食收成不好,百姓勉强维持温饱,难以和百姓征粮。许青冥不愿坐以待毙,派了许九去邻城借粮,又亲自到最近这条线上的紧急战事储备粮仓申请放粮,无一例外,均吃了闭门羹。邻城的守城将领虽拥有较大的自主管理权,借粮不是难事,但许青冥年纪轻轻便被百姓誉为战神,本就让很多老将心生嫉妒和不满,又岂会帮许青冥。每条线上的战事储备粮仓都由朝廷直接管理,没有皇上的圣旨,谁都不敢给许青冥放粮。所有人都默默地等着许青冥和整座庸城默默死去。
没有粮食补给,按照现在的储量,只够所有士兵吃上半个月,就算他们省着吃,不出1个月也要断粮。如果以十万兵力直接开城门迎战50万兵力,却也不过是以卵击石。但是倘若敌军的粮草也告急,那敌军便没有办法和他们打消耗战了,要不选择直接进攻,要不选择退兵。如若他们选择速战速决,打算几日内攻下庸城,那许青冥完全有自信守住,倘若他们直接退兵,那是再好不过。只是这烧毁敌军粮仓,又岂非易事。
“这几日你怎么都愁眉苦脸的?”咕噜这会正趴在蒲团子上玩带来的那个不倒翁,看许青冥又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眉头紧皱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许青冥把困境同它简要的说了一下,咕噜却不甚在意。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反正不会让你死的。”
“那其他将士们呢,庸城的百姓呢,你也有办法保护他们吗?”许青冥急切地问到。
咕噜玩儿累了,翻了个身晾着肚皮在蒲团上等摸:“他们与我有何关系,他们本就该命绝于此。”
许青冥听了这话,不禁呆住,他不能理解,什么叫就该,难道有些人到了某一个时点就应该去死掉吗?咕噜岂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来。
“如果庸城的百姓,我带的将士,全都死于这场战役,只有我被你救了出来,那我不愿独活。”
咕噜听了他这话,倒也不诧异,他从蒲团上爬起来,盯着许青冥瞧:“你这是用自己的命威胁我?”许青冥倒真是没有那个意思,他不过是讲的心里话,如果庸城失守,他如何能心安理得地苟活,即便导致这场悲剧的不是他,却也是因为他。许青冥也相信咕噜能安全地把他从这场战事漩涡中带离出来,却也不奢望一个咕噜加上他手上的10万军队,就能抵御敌方的50万精兵。即便咕噜是一个体型硕大的凶兽,在用人海堆出来的战役里,也未必能占得优势。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把咕噜抱进怀里,摸了摸毛绒绒的脑袋:“50万大军,即便你能变得那般大又如何,50万人围也能把你围死。”
咕噜被他摸得昏昏欲睡的,提不起兴致与他争吵,便也没反驳他。它本就不愿干涉凡人的生死,短短几十载的光阴,早死没准儿还能早投个好胎,也未必是件坏事。
许青冥接连派了人想要潜入敌营去烧毁粮仓,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眼见着一天天过去,军中粮仓逐渐见了底。
“咱们干脆直接拼了!”许九气愤道。
“十万对五十万怎么拼,我不能带着大家去送死。”
“将军,但现在这样干耗着,到头来也是个死啊。”
许青冥又何尝不知,但他每条路都被堵死了,皇上既要他死,他又如何能活。许青冥突然愣住,是啊,皇上既是要他死,他死了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