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闭上眼后,那种阴影始终挥之不散。
就好像白天的时候,我是作为【黑子纱代】活着,但在睡梦中,我一遍遍地走过前世人生,一遍遍地回忆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身边是虎视眈眈的食人鬼,血浸满了新买的和服
醒来后才惊觉——
【纱代】从未死去。
我将这归结于前世经历太过跌宕起伏。
尤其是第十四年,几乎每日我都在生死线边缘徘徊。
我曾以为那段离奇的前世人生会随着死亡而逐渐湮没,然而,事实证明并不会。
除非我作为黑子纱代时的经历更升腾跌宕,否则我注定长长久久地受记忆影响。
这显然不符合我转世后的人生追求。
因此,我决定将一切交给时间。
相信终有一日,那些阴影会散去。
这天比我想象得要快。
我预想中至少得过十几年,是因为我只考虑了内因,而忽视了外因。
而外因出现在我转世后的第九年。
因为我经常宅在家里。
这让父母有些担忧,毕竟哥哥虽然感情表现得也很平淡,但总归有关系很好的玩伴。
他们希望我能多和同龄人沟通,便让哥哥顺带将我带上。
我对篮球没什么兴趣,更没兴趣看小学生打篮球。
哥哥和荻原打篮球的时候,我就坐在长椅上看书。
外面光线不错,空气新鲜,还能给在家的父母提供一种我与同龄人愉快玩耍的错觉。
我喝着哥哥给我买的香草奶昔漫不经心地想着又能糊弄一天。
一个小时后,哥哥突然放下篮球,问我想玩些什么。
我指了指放在膝盖上的书,表示不用管我,我看书就好。
荻原则是一边投篮,一边笑着建议:“要不夹娃娃?总不能你和我们出来什么都没玩到。”
哥哥转过头,问:“可以吗?”
我没有异议。
我把硬币投进娃娃机,因为前世受过专业训练,基本上一夹一个准。
哥哥在我边上,但他没看娃娃机,而是垂眼看着我,忽然道:
“纱代。
“嗯?”
他逆着光,眉眼浸在光影中,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到他说: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好?”
我手上拿着的玩偶啪唧掉在地上。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好奇,血缘的力量真有这么强大吗?
能让我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自动补全他的设定,能让没跟我在一个房间的他知道我的睡眠状况?
他淡淡地开口:“我猜的。”
我:“”
我弯腰去捡:“是不太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我陪着你,会好一点吗?”
我捡玩偶的动作一停:“什么?”
那双和我相似的蓝色眼瞳安静看我,悠悠道:“就是睡前念童话书之类的,听说都是这么做的。”
我:“不用。”
这样的话,会根本睡不着。
在我以为这只是说笑时,当晚我房间就多出一个人,手上拿着本童话书,边翻看边问我:
“从第一页开始吗?”
“”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
没等到回答,对方淡定地从第一页念起,听着他基本没有波折的语调,我都能想象到他在念这些文字时的神色。
很久之前,曾有人说我越长大越冷淡,原先还只是面部表情少,后来是直接没有表情。
我那时认为他说得不对,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如今看来,一些事,本人可能没发觉,但其他人看在眼里。
以前的我是什么样?
面上冷淡是事实,可每次被捉弄和捉弄人时都会流露较多的感情起伏,就像这个世界的哥哥那样。
我是什么时候变了?
变得脸上再没有情绪,像我曾经见过的一些信徒那样,不动声色地将一切藏在心里。
【你从小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虽然面上没有表情,但情绪会从眼睛里透出来。】
是那个时候吧。
因为不想被看出意图,所以学会了隐藏情绪。
却忘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那时的我需要隐藏情绪,但现在的我不需要。
脸上湿漉漉的,我没有去擦。
我不是因为伤心才哭,是因为知道——
这一刻,纱代才算真正意义上死去了。
而唯一知情的我,自然得替她哭一场。
从此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过第二人生。
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才对。
我甚至还能轻松地想,幸好我缩在被子里,不然哥哥说不定会以为是自己念得太难听,都给人难听哭了。
就在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时,被子微微抬高一角,从外面塞进来的不明物触感柔软。
有人借着掀开的短暂空隙,递给我一个小玩偶。
“这是我夹到的。”
他声音很轻,不紧不慢道:
“还要吗?”
第9章
我抱着玩偶,思考半晌后道:
“不用,已经足够了。”
毕竟娃娃机主要是我在玩,他最后才象征性地玩了两次。
我自己夹了一堆玩偶,再薅走他的全部成果就不礼貌了。
哥哥淡淡道:“那你好好休息。”
听到关门声后,我从被子里出来,仔细看着怀里的玩偶,是只小柴犬,眼睛蓝蓝的,很可爱。
我当时想要它,但哥哥忽然说出那句话,我的手便抖了下,夹了个空,后来念着其他事就没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