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希的扫描镜捕捉到了针剂上的标签——“氢化可的松”,根据扫描镜的分析,这似乎是一种糖皮质激素。
完成注射并将注射器销毁后,齐遥继续说道:“白子的治疗方式应该是基于能量层面的转移吧?”
“但是我的身体接受过大量改造,她的治疗对于我来说反而更类似一种”他触摸着自己冰冷的义肢,在脑海中搜索着合适的词汇。
“重塑,”最终,他选出了于他而言最贴切的定义,“也可以说是一种削弱。”
尹希默了下来,指尖好像又感受到了义肢不属于人类的冰冷与坚硬。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让齐遥成为了这样独立又坚强得不似他年岁的模样呢?
但绝境大赛不是适宜感性生长的地方。
“那至少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吧。”她带着齐遥,走向一间外貌朴实无华堪称极简的小屋。
不久之前,在等待的期间,白子已经消耗一定的积分兑换了临时住所的入住修整资格。
在尹希瞠目结舌地注视中,一栋小木屋随着白子的动作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希希、月林、铃木、齐遥哦不,‘齐止夜’,好啦!我已经把进入的权限调整好了!”白子的声音仍旧轻快。
尹希扶着恢复到一半仍旧虚弱的铃木茂走进了这间小屋。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哪怕是算得上见惯了世面的尹希还是忍不住微微挑眉。
屋内虽然不大,却五脏俱全。床铺干净,铺着还算柔软的床垫,墙边还嵌着一台看上去就很高级的自动医护终端。临时住所的布置显然参考了无数“极简生存类”资料包,几乎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击中战后修整的需求。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利得有些夸张了。”
“不仅是便利,而且很安全。”帮着将铃木茂扶到一旁的床铺躺下,白子再次拍击着她的手鼓使用起了她的法术,“这是大赛主办方配置的安全屋,除了我给予了权限的你们以外别的人可是看不到它的。”
“这里看上去可不便宜”尹希走进算不上宽敞但绝对足够干净的卫生间,将因长时间未能清洗而有些粘腻的手用水流反复冲洗。
“积分这种东西就是要拿来用的嘛!更何况这次的修整时间特别长,你们也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距离铃木完全恢复看样子还需要一些时间,白子回过头看向尹希问道:“希希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了,”尹希摇摇头,“我先去外面等等齐遥。”
时间回到当下——
带着齐遥走进安全屋后,面对关切迎上来的白子,齐遥再次以一样的理由回绝了她帮忙治疗的提议。
相比起尹希第一次走进安全屋的讶异与手足无措,齐遥要显得轻车熟路得多。
他直接走到墙角的医护终端前,输入了一段指令。一道淡蓝色光幕浮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份“基础外伤处理包”。
看了一眼正倚靠在床铺处的铃木茂,他选择走向一旁的折叠靠椅处坐下。
“辛苦了。”、“对不起”同步响起。
原本因歉意垂下了头的铃木茂闻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辛苦了。”齐遥说道。
没有想到对方会只是重复刚才所说的话,铃木茂只得再次细化了自己的问询:“我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这么说?”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月林的咆哮,他再次垂下了头去,无力的手奋力攥成拳砸在自己的腿上:“为什么不怪我把你一个人丢在了关卡里”
齐遥歪了歪头,似乎是牵动到了肩膀上的伤口,下意识“嘶”了一声。但他只是用阐述的口吻说道:
“但看上去你保护好了他们。”
“所以,辛苦了。”
眼泪顺着铃木茂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最终他低下头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在被反复撞击时未曾夺眶的泪;是在被月林质问时未曾表露的委屈;
是在无数个机械循环、不曾被给予拥有个人情绪的日夜里,日积月累的疲惫与不甘。
面对铃木茂的恸哭,其余几人互相看了几眼面面相觑。
白子走到他的身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试图安慰着他的情绪。
而尹希则走到齐遥身边,辅助他处理身上的伤势。
脱下刚换上的崭新风衣,透过紧身的黑色内衬,齐遥肩膀上的接缝处隐隐渗出些许血迹,那是机械义肢与皮肤之间的连接位置。
环视一下四周,齐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用低如蚊蝇的声音低声说道:“冒犯了”
随后缓慢脱下来染血的紧身上衣。
黏着血迹与烧痕的布料被慢慢脱去,与之相对应的是绯红漫上了齐遥的耳根。他略微侧过身去,却不知那线条分明的背肌反而因此被尹希一览无余的尽收眼底。
随着他的动作,本就未愈的创口再次开裂。血液顺着肩胛骨的弧度滑落,在屋内暖黄的光线下映成一道殷红的痕。
他的身形称不上魁梧,却处处藏着锋利克制的力量感,像一把打磨已久的刀,锋藏于鞘。只是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有着太多大小不一的违和疤痕,或新或陈,破坏了这种纯粹的美感。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尹希,你是一个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尹希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用一块棉团抵上了那道血痕,轻轻擦去那道血迹,大概是因为微痒的触感,惹起了齐遥的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