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上楼,陈知勉和陈大柱给他们两个放行李,陈冬生提议道:“大伯,要不你跟我挤挤,柴房不好住。”
陈大柱一喜,正要应下,就听到陈知勉出声大断:“那哪成,冬生啊你孝顺,心疼你大伯,可大柱你不能不懂事,冬生得考试,夜里要休息好,你要是打鼾吵到他,那可是要出大事。”
陈大柱讪讪地笑了笑,也不敢影响冬生睡觉,就拒绝了。
陈知勉把他和陈礼章安顿好,然后就出去采买了,陈大柱本来也要跟着一起去,被陈知勉说了一通。
“咱们来就是照顾他们的,我们俩都走了那哪成,再说,我是去买吃的,客栈可以借用小厨房,他们俩的饭菜得咱们亲自做,外面的东西不能乱吃,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没经历过县试不知道,你看看这个鬼天气,冷得要死,得提前备着药,不然等他们从考场出来,要是病倒了,连大夫都请不到。”
“还有,我让你留在客栈不是玩,你得给牛喂饱,还得时不时去看看两孩子,要是他们有啥事,你也好及时照应。”
陈大柱被训的抬不起头,只能点头如捣蒜,一一应下。
陈知勉看着陈大柱叹了口气,要不是他是冬生的亲大伯,他是绝对不要让陈大柱来的,还不如在族里找个能干的,也不用他事事操心。
在客栈安顿下来以后,陈冬生和陈礼章每天会抽空在大堂坐会儿,除了结交考生以外,也想探听一下县城是什么情况。
毕竟他们远在陈家村,除非有必要,一般是不会来县城。
县城这边的消息,他们是真的一无所知,当然,王秀才也会说一些科举相关的事,至于王五公子神童之名,他们是在镇上买书的时候听人说的。
转眼间,到了县试这日,天还没亮,客栈已经灯火通明,陈知勉则是把他们喊了起来。
“再检查一遍,看看还缺漏了什么。”陈知勉叮嘱。
这时,陈大柱也从楼下跑了上来,气喘吁吁道:“冬生,你们动作快点,客栈伙计说了,一刻钟后在大门口结合,到时候一起去考场。”
陈冬生昨晚已经把东西全部整理好了,快速洗漱了一番,还是再检查了一遍,然后跟陈礼章去了楼下。
客栈门口,已经有不少考生了。
临出发前,伙计敲锣三声之后,这才带着考生们往考棚而去。
跟随的还有送行的家长们,陈知勉和陈大柱把陈冬生两人护在中间,唯恐他们被人撞着挤着。
远远看去,根本望不到头,打着灯笼的行人,俯瞰下去,象一条银河。
快靠近考棚时,人实在是太多,送考的人就不能继续往前了,陈冬生和陈礼章两人跟着人流继续前行。
来县城后,他们只见过符耀书一次,因为住在不同的客栈,相隔的有点远,所以平时也没怎么联系。
在这么多考生中,更别提找到符耀书了。
好在进考场时要排队,要按照户籍地分批进入,也是在这时候,陈冬生终于看到了符耀书。
用眼神打过招呼之后,就是搜身进考场了。
考篮,衣物、鞋袜、吃食等都是重点搜查的地方,防止夹带小抄。
就连外衣都脱了,只剩下里衣,搜查这么严格,还是有不少人冒风险。
查出来作弊的,还要实行连坐,剩下的四人互结也要被取消考试资格,给他认保的廪生也要也要受到牵连。
陈冬生听着那些被拖出去的考生,打了个冷颤。
衙役催促:“衣服鞋袜都脱了,考篮放一旁接受检查。”
陈冬生很配合,衙役说什么就干什么,冷风瑟瑟,冷得他牙齿打颤,一番折腾下来后,总算是放行了。
进去之后,生按预先分好的排次,每排五十人,依次前行,先由教官向考官一揖致敬,然后站在考官背后,再集合做保廪生们,再次向考官一揖致敬。
之后就是县官点名,点到名的考生接卷,高声说出自己是某某某廪生保,做保的廪生要仔细辨认,确认考生是本人后,要出声答复某某廪生保。
这一步是为了防止冒名顶替,也确保考试的公平和严明。
点名和唱保结束之后,考生要按照卷上座号入考棚。
当找到自己的考棚,一股味道传来,陈冬生看到臭号时脸都黑了。
好消息:他不是臭号,坏消息:臭号挨得很近,味道很重。
臭味闻多了头晕,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进了考棚。
要把考篮之类的放好,笔墨砚台那些也得拿出来,这时候还不能直接答题,要等衙役巡行场内,提示考生填写姓名之后,方可提笔作答。
他安静地等着,看到了分到了臭号的倒楣蛋,一个人穿着绸缎的白胖少。
少年看着比他还小几岁,此刻正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似乎是在……干呕。
人有时候就很奇怪,要是有人比自己更倒楣,心里反而会幸灾乐祸。
看到少年这么惨,陈冬生的郁闷好象消了。
他从考篮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粗布,将其对折,做成一个简易的口罩系在脑后。
虽然不能完全隔绝臭味,但总算能呼吸了。
开考没多久,对面哇的一声,呕吐声不小,然后衙役以‘大声喧哗’为由把那个白胖子拖出去了。
这是不让他考了!
陈冬生心头一紧,握笔的手微微发抖,经过这事,放轻了动作,生怕也被拖出去。
他把全部心神放在了试卷上,这第一道题是出自四书《论语·里仁》,“见贤思齐焉。”
这是一道典型的四书题,放在了第一题,意味着是这次考试的重中之重,往往决定了考生能否通过第一场。
他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科考不仅是考学问,还得深究,出题的县尊大人为何要选这一句,是单纯的喜欢,还是另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