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挤了一会儿,又被人群挤出来了。
“不行,人太多了,根本进不去。”陈大柱大声喊道。
同样进不去的还有许多人,尤其有个老人家,也往里面挤,陈冬生真怕他这把老骨头被挤散。
陈知勉道:“要不这样,咱们先找个摊子,吃点东西,回程跟来时不一样,很多人等到放榜后都会动身,咱们早点出城,要是遇到回林安县的,跟他们结个伴。”
陈冬生没有意见,毕竟待在府城每天都得花钱,不如早点回去。
陈知勉没少送人来府城赶考,对回程的情况有数,听他的人准没错。
路边摊便宜,六人找了个干净些的摊子坐下,要了六碗米豆腐。
“这边的米豆腐跟我们镇上还是有些不同,汤更浓,配料也更足,等米豆腐吃完,配着汤汁,再吃几个油粑粑,那才香咧。”陈知勉说。
陈大柱道:“咱们买点米豆腐和油粑粑,路上当干粮。”
陈知勉点头,“这个主意好,还得买些烧饼,咱们一行六人,得要不少吃的,还有红薯多带几个,便宜又饱肚。”
六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回程的事,冰凉的米豆腐下肚,配着辣味,别提多得劲。
陈大柱吃完之后摸了嘴,道:“现在人应该少些了,要不我先去看看?”
陈三水拆台,“大哥,你去顶啥用,你又不识字,看了也跟没看一样。”
“我是不识字,可我认得冬生和礼章的名字,他们的名字我仔仔细细瞅过很多遍,就是为了看榜。”
陈三水撇了撇嘴,不吭声了,心想,大哥咋这么上心,又不是自己儿子。
陈大柱嘿嘿一笑,当初记他们的名字费了老劲,每天都要拿出来看,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随他去吧,咱们也快吃完了,到时候过去找他。”
陈大柱一走,陈知勉心急的不得了,这可是他儿子第一次考府试,要是能中,那就是童生老爷了。
他就是童生老爷的爹,哎哟,不能想,一想就想笑。
一旁的陈知焕察觉到了,问:“大哥,你刚刚为啥笑?”
“啊,笑了吗,我没笑。”
“笑了,我看到了。”
“二弟,快吃吧,咱们还得去看榜呢。”
陈知焕这才没纠结这事。
陈三水也吃完了,看到陈冬生和陈礼章还在慢悠悠的吃,皱了皱眉,“冬生,你吃快点。”
陈冬生抬起头,瞥了三水一眼,并不搭话,只将碗中最后一个油粑粑咬了口。
“你这孩子,都啥时候了,咋还慢性子,我二哥干啥都快,你咋一点都不象他。”
“三水,你催啥,冬生心里有数,再急也得把东西吃完,又不差这一会儿。”陈知勉出声。
陈三水这才闭嘴。
他就是想不通,自家大东咋看都比冬生聪明,咋就是冬生读了这么多书,而大东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
想到这里他就心塞。
等陈冬生和陈礼章慢悠悠吃完,五人这才往县衙那边走去,到时,人已经少了很多。
只是场面有些诡异,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失了魂,有人双手合十跪拜天,有人象疯子一样嘿嘿傻笑。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也不知道县试放榜时,是不是也是这个场景,当时他们从村里赶到县城,去看时都已经没什么人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幅场面。
陈知勉道:“年年都差不多,有人欢喜有人愁。”
“大哥,我去看了。”陈知焕迫不及待了,率先冲了出去。
到了近前,陈冬生和陈礼章就不用说了,两人想知道又不敢知道,陈知勉也不知道为何,心跳得厉害,腿也有些发软,也不敢上前。
陈大柱还在人群中,看到陈冬生他们来了,赶忙挤了出来,跑过来大声道:“中了中了。”
陈知勉一把揪住他的衣服,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真中了,你没看错吧?”
陈大柱被质疑也不恼,“真中了,我还看了好几遍,没看错,真中了,冬生,你真是好样的,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读书的料。”
“那礼章呢,我家礼章中了没?”陈知勉心揪在了一起,紧张不已。
陈大柱一愣,在陈知勉热切的目光中小声道:“我看到了冬生名字,一时间太高兴了,没、没顾上看礼章的名字……”
陈知勉气的要死,把陈大柱推开,火急火燎的往榜单那边冲去。
陈礼章突然蹲了下来。
陈大柱有些愧疚,“那个礼章啊,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肯定也中了,你看着就比冬生聪明,冬生行你肯定也行。”
陈冬生:“……”
算了,他已经习惯了,在他们眼里,只有那些爱说话活泼好动的孩子,才叫聪明。
曾经,他有好一段时间,被陈大柱他们议论是不是傻。
当时,他还听到陈大柱对陈礼章道:“傻就傻吧,下雨天知道往屋里跑就行,抡得起出头就成,总归饿不死。”
“礼章,你还好吧?”陈冬生关切问道。
陈礼章仰着头,眼巴巴看着他,“冬生,我腿软。”
陈冬生没有拉他起来,而是陪着他蹲了下来,十多年寒窗苦读,没人比他更清楚礼章是多么的努力。
多少个苦读夜晚,他也生过偷懒的心思,可想到礼章还在苦读,便又咬牙拿起书本。
礼章比他记性更好,更努力,自己怎么可以松懈。
很快,陈知勉和陈知焕一起回来了,两人脸上都是笑意,陈冬生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问道:“礼章也中了,是吗?”
陈知焕大笑,“中了中了,真是我的好儿子。”
陈知勉用力拍着礼章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好小子,真给你爹长脸。”
陈礼章腿不软了,一蹦三尺高,“哈哈,真中了,我真的中了,哈哈哈。”
陈知焕道:“中了中了,是四十二名,比你祖父当年还考的好呢,等回到家,给你祖父烧炷香,让他也高兴高兴。”
在场的人,都很高兴,就是陈三水有些扫兴。
“奇了怪了,莫不是祖坟冒青烟冒错了?”咋就偏向了二房?
陈冬生问:“知勉叔,案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