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每次陈冬生进了尊经阁之后,岑慧的人就会来,借他的笔记,至于归还之说,就是个托词,根本没还回来。
陈冬生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没有脾气,说好听点是谦和宽厚,说难听点,就是懦弱可欺。
黄之龄看着贾明再一次借走陈冬生的笔记,实在是没忍住,当场质问贾明:“你们已经借了几次了,上一次都没归还,到底何意?”
贾明冷笑一声,“黄之龄,人家陈冬生都没说话,你急什么,要不把你的笔记也借给我们?”
黄之龄想过去找贾明理论,被陈冬生抓住了。
“冬生,你放开我,他实在是欺人太甚。”
贾明叫嚣:“怎么,你还想打我,来来来,打这里,我连凑过去给你打。”
说罢,贾明贱兮兮把脸凑到黄之龄跟前,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黄之龄双手握拳,就要打过去,陈冬生从后面抱住他,把他拉开了。
“别冲动,别冲动。”
贾明更加得意,扬了扬手中笔记,大摇大摆走了。
金来沅和刘远也都过来劝黄之龄,都是忍一忍之类的话。
黄之龄胸口起伏,双目含怒,“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太过分了,冬生,他们在故意针对咱们,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陈冬生指了指斋舍石碑处,道:“卧碑文上写的很清楚,你那一拳要是打下去了,按照学规,轻则就要被记过,重则黜革。”
黄之龄虽然很不甘心,但也没再叫嚣着要找贾明算帐之类的话。
刘远道:“原以为寒门子弟能团结一心,贾明却带头欺负人,岑慧一清二楚,却丝毫不加制止,反而默许纵容,他们这样的行径,比那些权贵子弟更为可恶。”
黄之龄不甘心,“难道我们以后要一直忍气吞声?”
这话,谁都没有接,对目前的他们来说,确实争不过岑慧那一伙人。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沉亦川主动找到他们。
“学习小组组长我不当了。”
黄之龄本来就不服气他当学习小组,“好啊,你不当有的是人想当。”
沉亦川并没有理会黄之龄的嘲讽,道:“岑慧他们也弄了学习小组,邀请我添加,还说我过去了同样当组长,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过去。”
黄之龄震惊:“……”
沉亦川有几分歉咎,“我的初衷也是为了学业,在岑慧那边能学到更多,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声,若是你们也想添加,可以去找岑慧说。”
先有沉亦川,接着,就是其他人,不过两天时间,除了陈冬生四人,其馀人全都去了岑慧那边。
这也意味着陈冬生弄出来的学习小组名存实亡。
陈冬生平静地看着黄之龄三人,道:“若是你们想,也可以去添加岑慧那边。”
三人脸上都是纠结之色,说实话,他们确实挺想去的。
刘远想了想,道:“冬生,要不我们四人一起去?”
“对啊,我们四人可以一起去,其实也没多大变化,还是跟之前一样,互相参看笔记。”金来沅也提议。
黄之龄想了想,“冬生,就是憋屈了一点,但为了学业,忍一忍也无妨。”
陈冬生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再想想吧。”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岑慧针对的不是学习小组,而是他。
说实话,陈冬生没想明白,连沉亦川岑慧都能接纳,为何要独独针对自己?
无论岑慧的目的是什么,在他第一次强借他的笔记之后,陈冬生就没打算忍了。
至于贾明来借,他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不过是还没到出手的时机。
他看着黄之龄三人离开以后,目光落在了卧碑文上,那上面刻着学规,而他的计划,就是利用学规,来对付岑慧。
要么忍气吞声到底,要么一击即中,绝对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不然,落入万劫不复的可能就是自己。
两者相较,陈冬生选择了后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黄之龄他们肯定会带自己一起添加岑慧的圈子,不出意外的话,岑慧会答应让他们添加,但一定不会让自己添加。
果然不出他所料,黄之龄他们回来了,不过让他意外的是,黄之龄三人没添加。
黄之龄笑着道:“岑慧只说要我们三人,并不想要你,若是我们三人撇下你,你以后就一个人了。”
金来沅故作轻松,“咱们四人自入县学就在一起,吃喝拉撒睡都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哪能说散就散?”
刘远没说话,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冬生望着三人,心头微暖,他们相交也不过一个多月而已,能为他做到如此,是极其难得的。
若是换作自己,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
“刘远,不是你最先开口说不添加岑慧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说话了?”
金来沅怕陈冬生误会刘远,主动提起这事。
陈冬生看向了刘远,刘远也抬眼看向陈冬生,神色复杂,“我是在想,为何岑慧要针对你,太奇怪了?”
陈冬生沉默片刻,三人没有抛弃自己,自己自然也不能再瞒着他们。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岑慧在忌惮我。”
三人齐齐看向他。
陈冬生继续道:“学习小组是我提议的,若是成了,之后,会越来越多的人添加进来,岑慧作为寒门学生的领头,他的话语权就会降低,长此以往,没多少人会再把他当作靠山。”
刘远点了点头,“说到有点道理,可他未必太多心了,组长是沉亦川,怎么觉得是你威胁他?”
“他应该调查清楚了,才会找我来借笔记,学习小组只是诱导之一,毕竟是我最先提出来的,有学习小组,也会有复习小组,背诵小组、答题小组,他这么做也存在了宁错杀不放过的心态。”
黄之龄咋舌,“有这么复杂吗?是不是想多了?”
刘远道:“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只是一个县学而已,就已经如此,若是将来踏入仕途,朝堂之上,不知道又是何等的暗流涌动。”
金来沅问:“冬生,以后咱们四人还继续一起,就是多费点钱而已,但我们还是能继续学习,大不了以后避开他们就是了。”
陈冬生看着三人,忽而一笑,“可我,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