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家。
陈冬生把要参加乡试的事一说,族长都震惊了。
“乡、乡试,这么快吗?”
族长一直觉得陈冬生聪明,可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下场乡试。
今年冬生也不过才十八岁,要下场倒不是不可以,只是家中贫寒,下场一次花费不小,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实在是没必要轻易冒险。
族长沉吟片刻道:“冬生,要不再等等,你在县学多读五六年,等年纪再长些,积累更厚了下场也不迟,乡试与童试有着天壤之别,多少人穷尽一生,也不得前进一步。”
陈冬生知道族长是为他着想,但此次乡试他想试一试。
“实不相瞒,其实在通过院试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参加乡试,苦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能一举中第,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究竟差在了哪里。”
族长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转而认真道:“既然你已下定决心,族中自当支持,此去长沙府路途遥远,出行的时间需尽早规划,我让你知勉叔提前安排好,不会眈误你行程。”
“又得劳烦知勉叔了,不过这次要与县学同窗们一起同行,张家愿意提供马车,到时候只需要准备日常所需干粮即可。”
“张家?张首辅的那个张家?”
“正是,此次参加乡试有张家公子张颜安,张首辅是他祖父,这次去长沙府一共有十五人,都与张家同行。”
族长顿时大喜,“冬生,你真是有运气在身上,要是攀上张府这棵大树,咱们陈氏一族未尝不可以成为这林安县数一数二的望族。”
陈冬生叹了口气。
“可是有何不妥?”
陈冬生如实道:“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假,可张家势大,树大招风,就怕享受好处的同时也会被卷入是非之中,陈氏一族根基浅薄,一旦牵连进朝堂纷争,恐有覆顶之灾。”
陈守渊眼皮一跳,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这孩子,怎么想这么多,咱们离京城远,哪那么容易就被牵连,若是有机会攀上张府,就该紧紧抓住才是,而不是因为些许风险便畏缩不前。”
陈冬生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族长这么有魄力。
陈守渊道:“你看那些大家族,哪一个不是在风口浪尖上行走,若无胆魄,何来兴盛,陈氏一族若想重振往日荣光,岂能避事而行,你此番前去,当全力以赴,其馀的,不必过多忧心。”
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族长说的不错,要是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想通了这点,陈冬生心中壑然开朗,当即向族长拱手道:“冬生受教了。”
很快,族里就给他准话,这次陪他去长沙府的除了知勉叔,还叫了一个族中的小子,叫陈放,比冬生小四岁,十分机灵。
陈老头知道后,很不满意,想让陈冬生带三房的大北。
“去外面,还是自家人放心些,你堂弟大北也有十二了,让他干些跑腿的活也正好历练历练,咋就便宜了外人。”
陈三水也在一旁劝,“冬生啊,陈放那小子与咱们家还是离得远了点,再说了,大北是你亲堂弟,外人再机灵,终究靠不住。”
上次回来遭遇了土匪,还是陈三水救了他,陈冬生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有些事终究不能只看情分。
“爷,三叔,这事是族里决定的,挑选的人肯定也都考虑过了,另外让大伯也跟着一起去,本来就是乘坐张家马车,人多不便,若是以后有其他好事,我肯定先紧着大北。”
陈老头冷哼一声,也没再说啥。
陈三水拍了拍冬生的肩膀,低声道:“你有你的难处,三叔明白,那就说好了,以后有好事别忘了你堂弟,说到底,咱们才是自家人。”
陈冬生点了点头,看着一院子的人,心中很清楚,有些事在一开始就得立好规矩,不能让他们仗着长辈的身份胡作非为,不然总有一天,肯定会惹出大祸。”
这个时代,注定了他无法回避家族的牵绊与责任,血脉相连既是助力,也会是阻力。
七月上旬,陈冬生一行人动身前往长沙府。
历经半个月,终于抵达长沙府。
他们算是来得早的这批了,可客栈已几乎住满,房价一天一个价,物价更是比永顺府贵了很多。
本来,张家说要给他们提供食宿,大多数人都拒绝了,毕竟占便宜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且容易落下话柄。
这样一来,陈冬生与他们分开也就顺理成章了,想到了上次被陷害的事,陈冬生是真的怕王楚文再下黑手。
陈知勉跑了天,终于找到一家合适的客栈,离贡院不算太远。
“只是客房太贵了,所以……”陈知勉有些难以启齿。
“知勉叔,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给你要了一间柴房,我看了下,柴房收拾得干净,铺了新稻草,这天气也还算暖和,凑合住下没问题。”
陈冬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住柴房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考试期间,不少考子都住柴房。
“那你们呢,可有住的地方?”
陈知勉笑着道:“柴房外有棚子,铺点干草就能睡,到时候有啥事你喊一声,我们都能听到。”
陈冬生想了想,道:“考试期间这样凑合着,等考完,我们还要待一段时间,知勉叔你有空可以去郊区看看有没有农家院子,要是价钱合适可以租下来。”
陈知勉松了口气,其实要柴房的时候他很担心陈冬生发怒,幸好他没生气。
陈大柱心里却有了其他想法,趁着陈知勉和陈放出去之后,找到陈冬生,开始抱怨了。
“冬生,我越想越觉得委屈,要是没休息好,影响了考试,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陈知勉是不是故意的?”
“大伯,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儿子只是个童生,你都来考乡试了,说不定他心里不舒坦,又不好明着使坏,所以借着安排住宿为难你。你别看他平日里热情,心里指不定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