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渊继续道:“不成规矩,无以成方圆,咱们遭遇了那么多苦难都熬下来了,要是刚兴旺又犯错,那才真是姑负了祖宗。”
这话引起了大家共鸣,纷纷点头称是。
族长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有力:“好,从今日起,咱们要更加小心谨慎,不能惹事犯错,一切待冬生回来以后再说。”
大家纷纷点头。
有族老问:“要立举人牌坊吗?”
“立牌坊是一定的,只是再缓缓,等会试结束再说。”陈守渊主要考虑到族里的拮据,虽说出了个举人,但时间太短,加之这几年还捐了盘缠,每家过得很拮据。
又立牌坊的话,还得出一笔钱,而现在,族中是没办法拿出这笔钱的。
另外陈守渊也有点期待,万一冬生中进士,到时候就可以直接立进士坊。
除夕,不同于陈家村的热闹,京城这边的报国寺显得有些冷清。
这还是陈冬生第一次在外吃年夜饭,往年,都是一大家子一起吃,长辈们一起准备饭菜,小孩们一起玩乐。
而今,他们住在京城城南报国寺的偏院里,桌子一道红烧肉,一道水煮箩卜,就是他们的年夜饭。
话说上次跟着张颜安他们一同入京,因要在年前赶到,几乎日夜赶路,在腊月二十五终于抵达了京城。
陈知勉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城内客栈的价格贵得惊人,尤其是开年过后就是会试,许多客栈都被预定满了。
他们至少得住两个月,四人食宿算下来,陈冬生那点银子根本不够看。
最后无意中得知,城南的报国寺接待士子,偏房对外出租,租金只有城内的三分之一。
陈放帮着寺庙劈柴打扫,又减免了一些租金,他们四人在这里,每月差不多一两银子。
报国寺的钟声响起,陈冬生给他们倒了酒,至于陈放,就给他倒了一点点。
“今日除夕,咱们一起喝一个。”
酒可是好东西,就没人不喜欢喝,只是酒贵,也只有逢年过节能来那么一口。
尤其是京城的天气,比永顺府冷多了,他们赶考的时候,天气炎热,准备的都是薄衣。
赶路的时候,天气就渐渐地冷了,他们四人买了件厚袄子,这才撑了过来。
陈冬生心想,还得去买四件,起码有个换洗的,不然染上风寒,那可是要人命的。
“恩,这肉可真好吃,炖的烂糊,还有这箩卜,吃着清甜爽口,尤其是这箩卜汤,喝上一碗,浑身都暖洋洋的。”陈放吃得满嘴流油。
箩卜汤里放了姜片,和姜汤差不多,预防风寒。
陈冬生笑着道:“这次来京城,辛苦你们了,要不是一路走来承蒙你们的照顾,我也不会有今天,这份恩情,冬生一直记得。”
陈大柱摆了摆手,粗声粗气道:“说这些干啥,你读书辛苦,考中举人更不容易,族里现在跟着沾光,咱们以后肯定都是好日子。”
陈知勉听到这话,心里很舒坦,一路北上,离乡背井,还吃了这么多苦,要说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陈冬生一番感谢的话,让他觉得受的苦都值得。
陈冬生一直都清楚,光靠喊口号是不行的,陈氏一族落魄的时候,都还能这么团结,仅靠‘陈氏一族’四个字是远远不够的。
族里给的恩惠,当受到欺负的时候族里出面,需要帮助时族里出钱出力,遇到困难时族里给解决。
正是这些小事,长年累月积累,让每个族人都感受到归属与依靠,才是一个姓族有强大凝聚力的主要原因。
收买人心,不如以心换心,他背靠陈氏一族,要学会利用,这才能让自己走得更远。
除夕过后,陈冬生又陷入了苦读之中,寺庙里的藏经阁成了他每天待的最久地方。
最让他惊喜的是,这里居然有程朱理学的注本,还有前人批注的《四书章句集注》,这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陈冬生如获至宝,每日拂晓便捧书研读,字字揣摩,笔记写了一张又一张。
他在忙碌的同时,其他人也没闲着,尤其是陈知勉和陈大柱,他们在宣武门外的骡马市找到了扛包的活。
一天能挣五十文,比长沙府那边每天要多二十文,两人乐意的不得了,干活卖力,又勤快,眼里有活,领头的对二人十分满意,每日都优先派活给他们。
还有一个小插曲,就是年前的时候,陈冬生写了很多对联,让陈大柱他们支了个摊子,挣了大概一两银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他们各自有事做,充实又能养活自己,而陈冬生要比以往更加用功。
这天,陈知勉他们扛包回来,看到陈冬生还在读书,陈知勉摇了摇头。
“冬生,咋到了京城又不跟人结交了,今天我们去茶楼送货,我看到不少士子在议论时政,你也去听听,说不定能得些启发。”
“这才正月,茶楼就有士子了?”
“是啊,初一街上人就多了,京城到底不一样,哪哪人都多,更是不缺读书人,那些临街的铺子都在迎客,热闹的不得了。”
陈冬生还以为要到元宵节左右才会热闹。
“知勉叔,你说得对,那我明日去茶楼坐坐。”
他的解元之位,纯属运气,写文章的时候灵感不错,这才侥幸夺了榜首。
若真要论真才实学,他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子弟还是差了一截,尤其是政治时务见识,远不如自幼耳濡目染的京官子弟。
会试的竞争者,多的是官宦子弟,他们自小熟读经史,又有家世铺路,消息灵通,甚至可能对朝局人事了如指掌。
勤能补拙,天赋不够努力来凑,翌日,陈冬生就去茶楼了。
茶楼内人声鼎沸,士子们围坐议论,谈的正是朝政。
陈冬生也不插嘴,一边看书,一边竖着耳朵收集信息,还真的让他知晓了一些朝堂上的事。
如今,朝堂上,党争激烈,主要有三派,以张首辅为首的改革派,保守派以御史为首的吴党,以及中间派。
张首辅势力之大,连御史台弹劾的奏章都难以撼动其分毫,甚至还有许多人在弹劾张首辅之后被贬外放,仕途尽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