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慎炯没想到陈冬生这么斤斤计较,说到底,这事自己理亏,要真的被他嚷嚷一通,他在士林之中如何自处。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好歹是个举人,没必要为了个白身坏了自己的名声。
“是我误会了,不该冲你族弟发脾气,失了妥当,辱及无辜,确实不该。”
杨慎炯又说了两声对不住,算是服输了,给陈放道了歉。
陈冬生看向陈放,问道:“咋样,想原谅他吗?若不想,就不原谅。”
陈放点了点头,“一点小事,既然说开了,那就没事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杨慎炯已经道歉了,还是举人给他道歉,这全仰仗族兄撑腰,自己若再不依不饶,反倒给族兄惹麻烦。
陈冬生拍了拍陈放肩膀,对杨慎炯道:“杨兄知错能改,能屈能伸,不失为真君子,令人敬佩。”
杨慎炯:“……”
陈冬生继续道:“我族弟以后还得打扫院落,难免与杨兄还有接触,想必杨兄定不会再为难他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是斤斤计较,会显得小肚鸡肠。”
杨慎炯的脸都气绿了。
陈冬生冲着他一笑,拱手,然后带着陈放离开了。
杨慎炯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旁边有人劝他。
“杨兄,算了,何必与这等人一般见识。”
杨慎炯这才好受了一些,“今日我让一步,是念在读书人体面,不愿与他这种人争短论长,失了风度。”
“杨兄高义,我等佩服。”
杨慎炯下巴抬起,这才找回了往日的傲然姿态,看着陈冬生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拳头。
哼,等着吧,这笔帐他记着,总有一天要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另一边,陈放轻哼着歌,看得出来,心情大好。
“冬生哥, 你太厉害了,听说之前大丫姐和离,拉扯几次都没能成,最后还是你去了李家村,把他们骂得哑口无言,这才乖乖和大丫姐和离了。”
“村里人还说你不爱说话,没想到你说话这么厉害。”
陈冬生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提醒道:“以后还是要小心点,别被杨慎炯抓住把柄,他若想对付你,有的是法子。”
“恩,我到时候跟人商量一下,换个院子打扫,离他远远的,免得再惹到他。”
陈冬生叹了口气,“让你受委屈了。”
陈放摇摇头,笑着说道:“冬生哥,我不觉得委屈,举人老爷跟我道歉了,等回了村我就跟人说,大家肯定羡慕死我。”
今日的事,过了几天陈知勉和陈大柱才知道。
陈大柱悻悻道:“这么好的事咋就被你小子碰上了,举人老爷的道歉,天哪,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陈知勉想的要比他们更深,陈冬生不惜得罪举人,也要护着陈放,除了平日里的情谊,必定还有深意。
只是,那背后的用意,他一时还看不透。
陈放嘿嘿笑:“可不,我做梦也不敢这么想,可就是让我遇到了,以后,冬生哥让我干啥我绝无二话。”
陈知勉突然意识到陈冬生此举不仅是在护短,更是在立威信。
等陈放回到村里,把这事一说,大家都会与有荣焉有种欺负我们他会出头,有人为我们撑腰的踏实感。
陈知勉一直觉得陈冬生想得多,做事谨慎,今日才恍然觉得,或许,他的城府自己从来没有察觉过。
陈知勉又欣喜又害怕,欣喜的是城府深不是坏事,大人物哪个没城府,害怕的是哪天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知勉叔,你咋不说话。”
陈知勉瞪了他一眼,道:“你啊,以后做事得小心点,虽说你被误会了,但做事肯定还是有不妥的地方,眼睛放尖点,别再出这样的事了。”
陈放被教训了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小心,绝不给冬生哥添麻烦。”
陈知勉:“……”
张府。
会试在即,很多人往张府递了拜帖。
当然,对外的名义是:助同乡寒士,解旅食之困。
这个现象在京城很盛行,因此,张府住了许多来京赶考的学子,而王楚文抵达京城之后就住进了张府。
“你下了陈冬生会元的注?”
张颜安听下人说王楚文押了陈冬生会元,惊讶不已。
王楚文解释:“他的赔率高,试试运气,万一呢。”
这套说辞张颜安不信,王楚文自视甚高,向来看不起陈冬生,就算陈冬生中了解元,在他嘴里也不过是‘走了狗屎运’。
张颜安笑着道:“王兄,若是让我下注,比起他,我肯定选你,之前在县学的时候,你月考次次第一,这会元你当之无愧。”
王楚文脸上的笑意没忍住,觉得不合适,努力板着脸,笑着道:“多谢张兄抬举,要不你也去下一注,许多士子都在押注,还挺有趣的。”
张颜安摆手笑道:“家中不许赌博,虽说这不是赌,但被长辈知道了,还是要挨训,算了算了。”
王楚文见他推辞,也不强求,这些日子,他没少受张首辅指点,对这次的会试志在必得。
“对了王兄,你能来府中住我很高兴,能日日与你探讨学问,受益匪浅,只是王伯父许久未见你,想必也挂念得紧,你既得了闲,不如归家几日,尽一尽孝心。”
王楚文父亲是京官,在京城有府邸,而王楚文来京城之后,还没回家,就住在张府。
除了他想与张府攀关系之外,还因他心中有怨气,生母早逝,继母掌家,他不受继母待见,所以宁愿留在老家,都不愿意待在京城。
他中举消息传来,父亲几次写信,他都不太乐意搭理,尤其是哪个继母,为善虚伪,一脸的算计。
会试在即,他可不想在主母眼皮子底下,万一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但张颜安都只差明说了,可谓是家丑不可外扬,他就算是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应下。
“跟张兄探讨的乐不思蜀,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这事,等会儿我就收拾,回家探望长辈。”
张颜安又说了一番漂亮话,自然不会戳穿。
等到王楚文离开以后,张颜安让小厮去查他下注的事,不过半日功夫,还真的查到了原因。
“听说王五公子逢赌必输,以前也去过赌坊,一次都没赢,他下注陈公子,想必是不想让陈公子高中。”
张颜安:“……还能这样啊。”
真是让他长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