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比思维更快,他双手按住姚婵的肩,以腰腹用力带动身体,猛然将她揽入怀中护在身下,碎片刺入血肉的声音微不可察,听在姚婵耳中却如雷鸣。
笛声消散,行无咎神智已然清明,他轻呼一口气,问她:“阿姐,你没事罢?”
姚婵被他压倒在地,不由得睁大眼睛:“你”
行无咎神色一僵,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忙放手,笨拙地起身连退了几步:“我我不是故意的抱歉”
姚婵抬手扶额,无奈道:“你在说什么啊,过来,给我看看。”说罢便起身,不容拒绝地剥下他的衣衫,查看他后背伤势。
只见血迹已透出里衣,三片碎片势不可挡,刺破衣衫后深深埋入肌理,只余一个尖锐的棱角露在外面。
“趁还未入体,我帮你把它们挑出来。”
说着,便要动手脱下最后一层。
行无咎眉梢狠狠一跳:“不用,我自己来!”
姚婵蹙眉道:“伤在后背,你自己怎么来?”
话音未落,已拽着衣领,径自将里衣剥落,少年背部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因为紧张,两道肩胛骨紧紧绷着,在肌群中微微凸起。
姚婵轻轻拍他一下:“肌肉不要紧绷,不好取。”
“”
行无咎茫然地抿了抿唇,竭力放松身体,轻轻把头低下了,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后颈。
姚婵心无旁骛,两指并起,只听“叮叮”几声,眨眼间镜子碎片便被夹出,落在地上。见伤势尚可,她心下稍松,复又为他穿上衣衫,嘱咐道:“下次不要这么傻了,我自有分寸,它伤不到我。”
行无咎埋头穿衣,良久才怔怔地低声道:“是我太弱了。”
姚婵讶异道:“不,你已经很强了。”
行无咎摇摇头,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恨意:“如果我够强,就不会让你落入这种境地,就不会不会需要你来保护我。”
姚婵笑了一下,柔声道:“被人保护难道不好吗?你还太年轻了,需要时间成长。”
行无咎穿戴齐整,转身看她,神色晦暗不明,唇紧紧抿起。
“可是太慢了,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执念。
“我想保护你,阿姐。”
姚婵怔了一下,心莫名漏跳一拍,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因她的强大使然,她早已习惯了去庇护所有人,去一力承担所有,却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我想保护你。
行无咎定定地看着她,漆黑双瞳中仿佛有火在烧:“阿姐,不要再受伤了。”
“”
姚婵张了张口,愣怔片刻才道:“其实,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行无咎垂下眼帘,喃喃道:“可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复又抬眸,专注而认真地凝视着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沉声道:
“真的,很重要。”
那双漆黑的眼中情绪深浓,带着她看不懂的执着,让姚婵都忍不住为之惊心动魄。可细细想来,她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能让他有如此之深的执念。
她带着任务而来,这都是她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不是吗?她予他的善意,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不值得他如此挂怀。
这不算公平。
姚婵别开目光,只觉呼吸有些沉重,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恰好此时白雾隐约有散开的迹象,她连忙道:“这雾似乎散开了,莫游中还没寻到,得赶紧找到他。”
说罢抬脚就走。
行无咎拉住她的衣袖,伸手一指:“他在那边。”
姚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莫游中一脸愁苦地走过来,他浑身狼狈,头发散乱,似是经历了一场大战:“终于找到你们了,这白怜霜的七情六欲曲着实厉害,若不是曲散,恐怕我至今还陷在‘哀’情中,直到彻底失去神智。”
此时白雾散尽,视野一片开阔,才发现这片空间并不算大,他们确实落到了一处。只是茫茫白雾阻断了前路,令人迷失方向,这才遍寻不见。
相距不远处,一面碎裂的镜子悬在半空,大半镜面已然碎裂,无数裂痕贯穿其中。
行无咎摇头道:“七情六欲曲本身没这么厉害,只是镜花水月本就能窥探人心,两相叠加,才有事半功倍之效。”
莫游中道:“难道幕后黑手就是白怜霜?”
行无咎摇头:“未必,刚才笛声是从这镜中传出,但这并非镜花水月本体,只是一个分身,是有人提前将乐声收在了里面。”
姚婵恍然大悟道:“原来这笛声名七情六欲曲?从名字看,是攻击人心智的罢?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它有点吵。”
她修行多年,心坚如铁,难以撼动,以至于一开始都没发现这曲子有问题。
莫游中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结结巴巴道:“有、有点吵?就只是有点吵?”又看了看那面碎裂的镜子,了然道:“这是你打破的。”
姚婵一本正经道:“你们定力不足,还得勤加修行才是。”
莫游中嘴角抽搐,不知如何作答,心道:心智之坚,毫无动摇,真真是个怪物。
“你们”他自言自语,忽而看向行无咎,“这么说,你也中招了?”
行无咎默不作声地抽刀走过去,一刀将那镜子彻底捅烂,只见眼前骤然变换,白色倏然不见,黑色翻滚而上,一条无尽延伸的大道现于眼前。
果然话题瞬间被转移。
莫游中悚然道:“这难道就是出口?”
一时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