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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婵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轻缓的,湿冷发霉的空气进入肺腑,却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女孩将手探进栏杆,捏着他的脸,将他的头强行转过来,蓬乱脏污的黑发下,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只是眼中却无神采,黑沉沉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一切景象,却无法进到他心里,他的世界壁垒高耸,已完全封闭。
女孩有些泄气地松开手:“真没意思,长这么漂亮,却是个小傻子。不会说话,不会笑,也不会哭,真没劲。”
这个地方是她前不久才发现的,因每日都有人神神秘秘地往来,她一时好奇才跟进来,结果在这里发现一个漂亮的小傻子。
这人不知被关在这里多久,但她回想那些人出现的时间,估计大约也有几十年了。神魔两族寿命漫长,少年期在人生中虽算短暂,但大约也有200年左右,故而女孩猜测,这孩子大概有个七八岁了,只是长期遭受虐待,格外瘦小一些。
见怎么摆弄他都没有反应,女孩兴致缺缺地站起身来,踢了一脚那食盒,垂头丧气地走了。
她碧绿的衣角,从姚婵身体中轻轻穿过。
男孩或者说,幼年时的行无咎见她身影消失在廊道中,纤长的睫毛一眨,又重新扭回头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发呆。
姚婵伸出手去,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脸。
她现在是灵魂状态,没有身体,手径自穿过了他的脸颊,可行无咎长睫一抖,好似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抬手摸了下脸。
姚婵浅浅勾了下唇角:感觉还是这么敏锐,小可怜。
她穿过牢笼,在他面前俯身而下,双膝跪坐将他拥入怀中,希望借此能给他些许的温暖。从天窗漏下的光芒穿过她的身体,落在行无咎的脸上,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茫然地看向了前方。可竖起的铁栏将一切都划分成细瘦的诡异长影,看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可分明,似乎有人轻轻地拥抱了他。
大概是错觉,他漠然地垂下眼帘,在黑暗的地方关久了,出现一些幻觉也很正常。
他虽足不出户,几十年来却饱览书籍,然而了解越多越是痛苦,思考会帮他维持清醒的头脑,连浑噩度日都很难做到。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不正常的,他正在被人惩罚,因他天生背负罪孽降世,唯有受尽苦楚才可洗脱。
脚步声缓缓响起。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黑暗中走进,他平静地走到行无咎面前,低头看一眼那局残棋,开口问道:“宴师,为何没有完成棋局。”
行无咎漆黑的眼睛目无焦距地盯着棋盘,并不回答。
那男人垂眸一瞥,看见那食盒,冷笑了下,一脚将其踢开。
这些年来,这里的人也是懈怠了,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感到倦怠和无聊,每日期盼着脱离这样的生活,以至于松懈到连个小女孩都能随随便便地闯进来。
那男人蹲下来,对他道:“将手伸出来,午后的‘必修’你需完成。”
姚婵冷冷地看着这个男人,他面容普通,颧骨很高,浑身泛着一股苍冷的气息。她被此间的法则约束,即便不知为何灵魂和身体分开,然而灵魂状态的她,并不被世界承认,只能无力旁观。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以往无论遭遇何种险境,起码她可以做些什么,唯有这一次,她被排除在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她眼前上演。
孩子干瘦的手上伤痕交错,那男人用漆黑的匕首,在他手臂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浓郁的神血从伤口流出,滴落在地上。
“你之血,有罪。需每日放逐,以慰大地。”
姚婵看着那鲜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有一瞬间的恍惚,可能是他太虚弱了,以至于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幼年时的行无咎竟然是个神族!
随着鲜血流出,孩子的脸色也愈发苍白,他唇瓣微微颤抖,因失血过多而眼前晕眩。每日取血,使他总陷在虚弱状态中。
待血液在地上积起厚重一滩后,男人为他治好伤口,又站起来,冷冷道:“脱衣。”
陈旧残破的衣衫坠落,孩子光裸瘦弱的背脊也在空气中暴露,他微微颤了一颤,因干燥冰冷的空气而忍不住发抖。
“你之发肤,有罪。需每日鞭笞,以慰苍空。”
三十鞭后,他后背已伤痕累累,血迹斑驳。但自始至终,他抿紧唇瓣,一声不吭。
男人收起鞭子后,为他后背上药,再次穿上衣服。
而后他再次问道:“宴师,为何没有完成棋局。”
这一次,孩子终于小声开口,他嗓音干涩,低声道:“每日血太多了,我脑子发晕,无法思考”
男人冷冷睨他一眼,没有出声。
姚婵闭了闭眼,冰冷的火焰在她心中燃烧,胸腔里一阵一阵的发冷,快要结出寒冰!
怜悯吗?也许是。
对自身无能为力的憎恶?也许是。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无所谓了。
姚婵回头看了一眼兀自发抖的行无咎,扭头飞快地飘了出去。
原著中,说他少时全家被杀,筋骨尽废,现在看来,剧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阶段。她能不能阻止这段剧情的发生?
也许可以,也许不行,但总归要试一试。
她飞快地在这庭院中穿梭,想寻找一些线索却愈感茫然。眼前所见,应是魔域中一处豪富之家,生活用度极为奢靡,刚才那女孩便是这户人家亲生的大小姐。
可是他们有什么缘由,敢私自囚禁一个神族的孩子,并且要这样残忍地对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