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子站在一旁,一语不发。黄钟公又接过话道:“楚少侠,我们原以为任先生这样的人物,终究能和你过上几?招。但任先生听说你是风清扬老?先生亲传的弟子,又如此年?轻就有这般造诣,已是魂飞魄散,心胆俱裂,是决计不敢再与?你动手了。”
任我行在囚室中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对这小子大加吹捧,怕是言过其实。不过你们说他姓楚?是楚国的楚,还是褚遂良那个褚?”
丹青生不知他此问何?意,摇头晃脑地道:“是‘暮霭沉沉楚天?阔’的楚!”
囚室内突然静了下来,任我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方才缓和了许多:“这倒好了,我平生对姓楚之人最是硬不起?心肠,路上见?到,也会多给几?分?好脸色。嘿,楚小子,你当真是风清扬那老?小子的传人?”
楚曦知道任我行必定也察觉到了什?么,当下沉声答道:“回任先生的话,晚辈的剑法,确实是蒙风亲自指点。至于来处,那里断崖千尺,如刀削斧劈,任先生若见?了,想?必也会熟悉。
江南四友都曾是东方不败手下的得力干将,楚曦自然不能直接将“黑木崖”三字说出。他微微顿了一顿,又用一种更为恭敬的语气道:“晚辈的父亲为奸人所困,自小分?离,风老?先生待我如师如父,晚辈甚为感?慨。”
任我行哈哈一笑,但笑声却不如之前那般狂放了:“你父亲想?必是只顾着钻研武功,结果中了小人的奸计,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终日?只能对着江南四‘丑’这样的腌臜人物,甚是无?趣!”
这番话在江南四友耳中固然充满了讥讽之意,人人面露不豫之色,但楚曦听了却是欣喜万分?。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心绪,语气中也带上了坚决:“前辈所料不错,正是如此。不过父子之情?,岂是监牢所能阻隔?若有机会,晚辈纵使赴汤蹈火,也要救我父亲出来。”
“哈哈!”囚室中爆发出任我行震耳欲聋的笑声,半晌,笑声戛然而止,“好小子,你一片孝心,甚是难得,合我口味!江南四‘丑’这四个废物,绝不是你的对手!只是你这一番话,激得老?夫手痒难耐,今日?就和你比上一场剑法,也让这四个蠢货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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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笑傲行(五十一)
黄钟公见任我行终于答应比试, 心中暗喜,也不顾他言语讥刺,只不动声?色道:“任先生愿意施展精妙剑术, 让我等一饱眼福,自是最好不过。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插入铁门的?锁孔中转了转,门却没有打开。
他拔出钥匙, 退在?一旁,随后, 黑白子与秃笔翁也各自取出一把?钥匙,轮流插入锁孔转动。丹青生转过头?,在?楚曦耳畔小声?说道:“楚少侠,这人武功怪异, 手段阴毒,曾在?江湖上?不知掀起?过多少腥风血雨,你千万要小心了。”
楚曦见他言语中尽是关切,心中动容,郑重点了点头?。丹青生这才取出钥匙, 插入锁孔转了几转, 这才拉住铁门把?手,运劲一推,将门向内推开了数寸,露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来。
丹青生见锁已开了, 也不敢再推第?二次,反而连忙向后跃开,黄钟公等三人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几步。黑白子和秃笔翁分别将两柄木剑和一盏油灯塞入楚曦手里, 囚室中却又传来任我行的?大笑声?:“哈哈!四个没胆的?鼠辈,还怕老夫吃了你们不成?楚小子,你进来!”
楚曦知道一旦进入囚室,自己?的?生死便是悬于一线之间。一旦江南四友发现任何异常,将囚室大门再度关死,那自己?被困在?这西湖底下,怕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回档重开了。
但他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营救之事所做的?准备,可称万全?。何况,还有计无施在?外策应,绝不会让他就这般被断了生路。
楚曦定了定神,当下不再犹豫,左手提着两柄木剑,右手托着那盏昏暗的?油灯,用手肘撞开铁门,大踏步走入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囚室。
这囚室甚小,只有丈许见方,室内之物也仅有一小榻。榻上?坐着一人,长须垂至胸前,满脸胡子,纵有油灯照明,也根本瞧不清他的?面容。好在?他的?头?发须眉都还是深黑之色,看来一身?修为并无损伤。
楚曦心中略稳,缓步走到?榻前,将油灯小心地放在?还算平整的?榻角。油灯幽幽地泛着昏黄,勉强能照亮这方寸之地。楚曦深吸一口气,对着榻上?那须发虬结的?身?影,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楚玄,拜见任先生。”
他把?“楚”字咬得?极重,“玄”字放得?很轻,一实一虚,其意不言而喻。他将手中木剑恭敬地递上?前,趁着门上?小口被自己?身?形挡住,手腕一抖,一枚卷得?极细的?纸卷和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匕首便从袖中滑出,与木剑一起?,精准地交到?任我行手中!
当初与恒山派众人同在?龙泉时,因他早就听闻龙泉盛产宝剑,足以削金断玉,料想救人时应派得?上?用场,便花重金购得?了这柄寒铁匕首。等制住江南四友之后,有这柄匕首相助,凭借任我行深厚的?内力,不愁无法斩断这些锁链。
任我行见状微微一怔,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一代枭雄,心中虽已掀起?惊涛骇浪,却并未显露一丝破绽,只是将五指猛地收拢,将纸卷和匕首牢牢攥在?手中,另一只手则顺势接过了木剑,向楚曦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