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湖镇分部的地下洞窟内。
枭沿着潮湿的通道向上走去,青苔依旧湿滑,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霉味,渐渐的,她开始能听到小镇上教堂的钟声、火车喷射出蒸汽的呜呜声,这些声音在通道内不断的回响,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复杂而多变的组合曲。
在这几乎杂乱到听不清任何东西的噪音中,竟渐渐出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但她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呜呜咽咽的似鬼哭一般。
外面有人?
她心里暗道不妙,那种近乎于耳语的杂乱声音在暗道里不断拉长变化,最后成了类似于食肉昆虫摩擦牙齿般的细密之声。
呆在地下室里的遥零也感到一丝不安,尽管她没有超具感知的能力,却隐隐约约的有种预知,她想与姐姐汇合。
洞窟那苍黑色的穹顶之下,红湖正在不断的上涨,古老溶洞上方的柱状钟乳石依旧在不断的向下滴落着晶莹的水珠,这些珍珠般的东西连续不断的砸入红湖之内,它们不再隐匿自己的声音,而是发出清脆的响声以此宣示自己的存在。
在如雨滴般不断坠落的水珠接连的砸击下,红湖似乎被吵醒了,这个心形的巨大湖泊,开始不断的震颤,像是不停收缩、放大的心脏。
她正在横跨红湖的桥上行走,打着刚刚从储物柜里拿出的鳞伞,这是一件三级收藏品,它的伞面具有极强的韧性与硬度,能挡住火铳的射击。
那鲜红的水,似乎来自于那些半生半死的队员们,他们因为被施以了某种罕见的诅咒而一直处于濒死状态,他们的身体会在将死之际愈合,以此使他们一直处于重伤而清醒的状态,就连在他们体内奔腾的血液亦是如此,它们被骨髓不断地造出,然后又不断的流入这片巨大的湖中。
红湖又上涨了一些,因为洞窟的独特构造,每到初一十五,据点内就会灌入湖水,以此来为洞窟里的鱼类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
这个洞窟的死水之中,全是翻了白肚的食人鱼。
袭击者连食人鱼也不放过,它们也处于生死的中间态,露出湖面的嘴巴正不断的一张一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双双鱼眼盯向正在桥上面行走的遥零。
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她思考着。
是通过地下的暗河来的吗?有可能,但是不多,除了一个有细密铁网的出水口外,洞里的水流基本没有外流的。
至于密道,更不可能了,那间密道的门十分坚硬,没有人能在不使用大威力炸药的情况下打开闭上的它。
先不说这个,这个凶手应该十分仇恨组织,这个从犯案手法就可以知道,而且还有一点,这个人绝对知道些什么,分部特别隐秘,除了组织内部和当地的雇主,不可能会有人知道这个分部的存在。
至于是多人作案还是单人作案,遥零不知道。
从单一的手法上看,只有一个人,从战斗力来看,一个人不可能做到。
在组织的分级制度里,一级最高,五级最低,红湖镇据点里有一个二级,五个三级和二十多个四级、三十多个五级。
就算是一级成员,也不可能做到。
为什么?
遥零心里满含疑问。
当她走到门前时,带着铁锈味的湖水已经将她的裙子染红,红色的液体正不断地从上面滴落,然后掉在石地板上面,炸出朵朵绚烂的“红玫瑰”。
推开石门的一刹那,她愣住了,暗门上的蓝色荧光花纹已经暗淡下去,变成了一个个已经腐朽不堪的凹槽。
而在门外,是一大堆的碎石。
缝隙之中缓缓落下了一根亮蓝到深蓝渐变的猫头鹰羽毛。
快跑。
她的脑海只剩下了这句话。
鲜红的雾气渐渐从湖心涌出,很快便将她的视野完全遮挡住了。
快跑!
她拼命的对着自己说这句话,银白色的能量渐渐出现在她的周围,不断的跑动中,能量也随之一震一颤。
雾中似乎一直有一个人影在跟着他,速度奇快无比,却一直只存在于她的周围,不敢靠近。
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
因为雾的缘故,精神能量只能存在于遥零直径十米的圆内,而雾中人似乎也很好的把控着这个距离,他不紧不慢的跟着,等待着她露出破绽。
维持了十分钟后,遥零跑不动了。
白色的能量场渐渐褪去,而那个人也慢慢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那人戴着亚麻布头套,穿着燕尾服,戴有白色手套的手上长着修长的手指,像是钢琴师的手。
细看之下,他的白手套上印着一个黑色的章鱼头颅图案。
光是看到这个图案,她就能想象到森林之中的那些怪异的献祭、闪烁的火焰,以及那个让人生畏的名字,伟大的拉莱耶之主,克苏鲁。
他拿着一把造型奇怪的刀,大约长四十厘米,刀身如同蛇一般歪七扭八,上面缠绕着几缕白色的雾气。
就是现在!
遥零发动了她的能力——精神控制。
纯白色的能量场再次环绕在她的周围,白光接触那人的瞬间便一丝不落地钻入的他的身体。
一个命令在他的脑中响起。
自尽。
但他只是愣了愣,然后又举起了怪刀。
遥零拔出小刀,作势要冲上去。
见其逃无可逃,那人便摆出架势,准备结束这一切。
遥零发动全身的肌肉,全力的一个冲刺——跳入了红湖之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她似的,她抓住了一块木板。紧接着,湍急的水流便将她冲入了漆黑的阴影中。
令她惊奇的是,那个铁网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湍急的水流几乎毫无阻碍地将她冲进了这个布满钟乳石的狭小洞窟之中。
在天旋地转之中,她能感到洞穴里钟乳石的尖端在不断割破她娇嫩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道道伤痕,她也能通过大脑的想象,看到红色的液体在从伤口涌出的瞬间变被河流带走,弥散在淡粉色的水流之中。
很快,那唯一的光源远离了她,她什么也看不到了,洞穴也宽敞了起来。
只有地下河河水的哗哗声还在漆黑的洞窟中回荡。
在一片黑暗中,她点亮了枭为她准备的手电筒。
“洞里潮湿,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这个防水的手电筒——这可是我耗了几天的时间搞出来的呀!”枭的话在她的耳边萦绕着。
顺着地下河,她一路漂到了红湖北边,漂出洞穴的时刻,她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今天是一个大太阳天,融化冰雪从远处的奥蕾莉亚山上流下,灌入了红湖。
已经是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