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陈正昌本来笑着的脸庞瞬间变得凝固,
其馀陈家人的眼中也多了几分嫌弃,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打的心思昭然若揭。
一时间,堂屋内的十几口人,竟没有一个愿意去给开门。
但是,门外的敲门声一直不停,似乎在告诉屋内的人,他们有的是耐心。
陈正昌用烟杆敲了敲桌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小辉,去开门吧。”
祖父命令,陈晓辉一步三挪的来到院门之前,将栓好的门栓放下,门刚刚打开一条缝。
外面的人便急急的大力推开,然后几道身影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妇人,她小步快走进了堂屋。
发现堂屋内许多人都在,脸上的笑容更盛,“哎呀,一大家子都在呢?”
没有人应她,她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将手上提的篮子放在桌子上,
“这是小序今日上镇上买的点心,我舍不得吃,想着大嫂就爱吃点儿甜的,所以给嫂子送来尝尝鲜。”
陈正昌默默叹了一口气,这是他的二弟媳黄鹂,向来难缠,恐怕要不得多费几番口舌了。
“弟媳的好意心领了,我年纪大了,牙口保护好,吃不得这好东西,你还是带回去让几个孩子分了吧。”
陈正昌的妻子刘金兰温笑着开口。
这个时候,又有几道身影进了堂屋,一下子整个房间内的空间变得逼仄起来。
陈正昌向那几道身影看去,他的三弟,他二弟的独子陈序,还有老三家的大儿子陈晓宇都来了。
黄鹂来到刘金兰坐着的椅子旁边,将陈玲从她身边挤开,双手自然的搭在她的骼膊上,
“那些小孩子,哪知道什么好东西,我嫂子这种有福之人才该享受享受。”
刘金兰发出一声哼笑,有几分嘲讽的意味,她有福,就不会现在成为一个瞎子,这黄鹂是来刺她的吧。
黄鹂向前探了探身子,口中自责般的说道:“上午主家少爷说给一个开灵的名额给咱们陈家,
我们心中实在是欣喜,没想到咱们这一大家子竟然也能够出一个契约师,所以等不及大哥来人通知,就自作主张的赶了过来。还望大哥莫要怪罪才好。”
“怪罪说不上,但是弟妹,咱们不是早就分家了么?不过作为长辈你在旁边看着也好,免得我们家这小子成为契约师之后目无尊长。”
陈晓辉这个时候也乖觉,立马接上话,“爷爷,小辉就算成了契约师,也永远是你的孙子,也会敬重二奶奶,三爷爷以及各位叔叔。”
见到陈正昌三言两语已经决定了名额的归属,黄鹂心中自然是不依,她掏出手帕,忽然凄凄惨惨的哭了起来,
“可怜我家当家的走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两人,早早的被分了门户出去不说,连这主家给的名额,竟然连个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这要是让那死的早的知道,怎么能够安息的下去啊?”
一直沉默的三弟也在此时开口,
“大哥,虽说分了家,但是咱们总是血脉相连的陈家人,若这名额您自己草草的就做了决定,传出去对你村长的名声来说,可不太好听。”
“不好听,你们来这里抢夺属于兄长家的名额,难道就好听了么?分了家出去,还要惦记大哥家的东西,是不是我家锅中煮上一块肉,都要切出两份送给你们去?”
陈正昌也是被这两人气到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难听起来。
见到他动气,三弟陈正广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惧这位大哥的威严。
但是一旁的黄鹂可是个泼辣的,她并不畏惧,
“您作为大哥,又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本就该帮扶贫弱的弟弟们,毕竟您能够稳坐村长这么些年,弟弟们也帮了不少忙,
平日里您拿好处也就罢了,在这个时候总要想一想兄弟们吧。我们要的也不多,只是一个公平参与名额的机会而已。”
陈正昌感觉自己的心口有些疼,他能够当这么多年的村长,全赖着他自己个人威望,能够妥善处理村内的大小事务,而且再加之他和楚家老爷子关系好,能够请得动人家给村内帮忙。
现在这个时候,竟然莫名被人分了一部分功劳出去。
他的侄子陈序这个时候‘噗通’一声跪在陈正昌的面前,“大伯,我自幼丧父,您也知道我从小都梦想成为一名契约师报答家里。
我现在不求您将名额直接给我,只求您给一个公平的机会。”
随着他说话,另外一个侄子也随之噗通跪了下来。
“大哥,我们要求的也不多,这样,抽签决定怎么样,大林、小辉,加之小序、小风,他们四个来抽怎么样?你们家两个名额,我们两家,一家一个?
你看这样你家的机会也大,最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再提起此事。”
他话刚说完,刘金兰手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突然的巨响,让其馀人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搁着听了半天,我才明白,原来你们是想空手套白狼,想要名额,可以,
你们先把老婆子我吊到那房梁上去,等我死了,这名额你们爱如何分如何分,有我活着,你们就休想。”
黄鹂双手绞紧了帕子,嘴唇紧咬,她没想到温和了一辈子的大嫂,为了这个名额,竟然要寻死觅活的。
“大林,二宣、明华,咱们在商量家事,还不快将那些不相干的赶出去?
难道非得等着他们将你老娘给逼死在家中?”
一听刘金兰的话,三个儿子和三个孙子立马站起身来,孙子辈的将跪在地上的两位叔叔给拉起来,推推搡搡的送出门去。
儿子辈的扶着推着自己的三叔出门,妯娌们也动起手来,将二婶子‘温和’的送出门去。
然后门直接一栓,再有什么动静也与他们无关了。
等外面的几人反应过来,敲打院门的声音又绵延不绝的响起,陈正昌走到院中,朝着院外的几人喊道:
“这名额楚家少爷是让我做决定的,若是你们有任何异议,尽可上山上去闹,若是楚家少爷同意将名额给你们,我没有任何怨言。
若是你们再在我家门口闹下去,就莫要怪我请家法了。”
陈正昌的声音落下没有多久,院外的敲门声终究是缓缓的弱了下去,就算不甘心,当陈正昌说出家法两个字的时候,他们便不能闹下去了。
眼看着伏鹤村得了楚家的青睐,这个时候他们与村长生了龌龊,让情谊淡了下去,他们之后可搭不上发达的顺风车了。
他们现在是非常眼热那个名额,但是在陈正昌态度坚决,知道事不可为的情况下,他们以后还是要捧着自家这个大哥的。
听到院外几人渐渐离去的动静,陈正昌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没想到因为一个名额,竟会让自己的血脉兄弟上门来闹的地步。
但是正因如此,他才不会后悔今日将名额强硬留给孙子的决定。
陈正昌的目光落在自己其馀的子孙身上,希望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生出其馀的心思才好。
就算有也得给自己牢牢的锁在心里,否则莫怪他这个老家伙无情,整个家族发展在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一点儿小心思。
活了大半辈子,见识了太多风浪的陈正昌,在这个时候,竟然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从内心喷涌出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