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女儿婉晴已经快一个月没来看她了，每次打电话都说在忙，具体忙什么又语焉不详。
“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对着厨房里的苏父抱怨，“上次说林阳想换个环境创业，这都多久了，连个具体消息都没有。”
苏父正在泡茶，头也不抬地说：“孩子们有自己的打算，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苏母提高声音，“团团都快一个月没来了，我想外孙女了。”
她点开手机相册，翻看团团的照片。突然，一条推送通知跳了出来——“萌娃与野生动物亲密互动，这个农场太治愈了！”
苏母本想划掉，却瞥见封面图里有个小女孩的背影特别眼熟。她下意识点开视频，随着画面播放，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视频里，团团正抱着一只小熊猫的脖子笑得开心，旁边还有几只金丝猴在摘番茄。背景明显是农村，老房子、田地、远山……
“老苏！老苏你快来看！”苏母声音发颤。
苏父端着茶杯走过来：“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苏母把手机塞到他眼前：“你看这是不是团团？”
苏父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是团团没错。这是在哪儿？动物园？”
“你看背景！”苏母激动地指着屏幕，“这分明是农村！还有这房子，像是林阳老家的样子！”
苏父也愣住了：“不会吧……他们回农村了？”
苏母抢回手机，点开发布者主页。账号名字叫“婉晴的农场日记”，头像正是苏婉晴抱着团团的合影。
她颤抖着手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里，苏婉晴站在一座老房子前，微笑着介绍：“我们回老家开农场啦！”
接下来的视频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农场建设、动物互动、农产品销售……每一个视频里都有女儿和外孙女的身影。
苏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居然回农村种地去了！难怪一直瞒着我们！”
苏父还算冷静：“你先别急，再看看。我看视频里农场办得挺红火，还有游客呢。”
“红火什么！”苏母几乎是吼出来的，“种地能有什么出息！婉晴可是学设计的，现在居然在农村喂猪养鸡！”
她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我说呢，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们。原来是躲着我们，怕我们反对！”
苏父叹了口气：“也许孩子们有自己的考虑。你看视频里，团团笑得多开心。在城里的时候，她可没这么活泼。”
“开心有什么用！”苏母眼圈都红了，“在农村能有什么前途？团团以后上学怎么办？婉晴的事业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直接拨通了苏婉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有鸡叫声，还有猴子的嘶鸣。
“妈，怎么了？”苏婉晴的声音带着喘息，像是在忙什么活计。
苏母强压怒火，故意用平静的语气问：“婉晴啊，在哪儿呢？团团呢？”
“我们在家呢。”苏婉晴的声音有些迟疑，“团团在玩。妈，我这边有点忙，等下给你回电话行吗？”
“玩什么这么开心？”苏母继续试探，“是在游乐场吗？”
“啊……对，在游乐场。”苏婉晴明显在撒谎，“妈，我先忙了，晚点打给你。”
电话被匆匆挂断。
苏母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她居然骗我！说什么在游乐场，明明就是在农村喂猴子！”
苏父捡起手机，又点开几个视频仔细看：“你别急，我看这个农场办得确实不错。还有农家乐，游客不少呢。”
“不错什么！”苏母抢过手机，“你看看婉晴，都晒黑了！手也粗糙了！我精心培养的女儿，不是让她去农村种地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又点开账号的直播记录。最近一次直播是在三天前，标题是“农家乐开业周，十家联欢迎客”。
直播回放里，苏婉晴正在介绍各家的特色菜，身后是热闹的农家院落，坐满了吃饭的游客。
“他们居然还搞起旅游了……”苏母喃喃自语，“这是打算长期在农村扎根啊！”
苏父看着视频，突然说：“你看这个角度，是不是在王婶家院子拍的？我记得林阳老家隔壁就是王婶家。”
苏母仔细一看，果然认出了王婶家的老枣树。她最后一次去林阳老家还是结婚的时候，但那棵枣树她记得很清楚。
“真的是回老家了……”她瘫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啊……”
苏父拍拍她的肩：“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我看视频里，他们过得挺开心的。而且农场办得有声有色，说不定比在城里强。”
“强什么强！”苏母擦掉眼泪，“种地能挣几个钱？能有在城里当白领强？婉晴可是设计师啊！”
她突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们问清楚！”
苏父连忙拦住她：“你这么冲过去，不是让孩子们难堪吗？”
“那你说怎么办？”苏母红着眼睛问。
苏父想了想：“先别声张，再观察观察。也许过段时间他们就回城了。”
苏母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丈夫说得有理。她重新拿起手机，开始仔细研究女儿发的每一个视频。
越看她的心越沉。视频详细记录了农场从无到有的全过程：开垦荒地、种植作物、饲养动物、开办农家乐……这分明是要长期经营的架势。
当她看到最新一条视频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视频里，林阳正在规划新的养殖区，说要扩大规模。
“他们这是要在农村安家落户啊！”苏母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父也皱起眉头：“看来确实不是临时起意。”
“我不能再等了！”苏母下定决心，“明天我就去买票，我要亲自去看看！”
苏父这次没有反对：“我陪你去。但是答应我，先别发火，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苏母勉强点头，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女儿和外孙女带回城里。她绝不允许她们在农村浪费青春。
这一晚，苏母几乎没睡。她反复观看女儿的视频，时而心疼女儿晒黑的皮肤，时而气愤他们的隐瞒，时而又为外孙女灿烂的笑容感到困惑。
“在农村真的能幸福吗？”她第一次产生了疑问。
但很快她就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幸福不重要，前途才重要。她不能让女儿步她的后尘，一辈子碌碌无为。
第二天一早，苏母就催着苏父去买车票。最近的一班高铁是下午三点，她立即订了两张票。
收拾行李时，苏母特意带上了团团最爱吃的糖果，还有给女儿买的新衣服。她想着，也许看到这些，孩子们会愿意跟她回城。
“要是他们不肯回来怎么办？”苏父担心地问。
苏母咬咬牙：“那就住下不走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农场有什么魔力，让我女儿连城里都不愿意回！”
出发前，苏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团团正和那只叫胖哒的小熊猫玩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这一刻，苏母的心突然软了一下。但她很快又硬起心肠：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这个恶人她做定了。
高铁缓缓启动，载着心事重重的老两口，向着那个他们从未想过会再次踏足的农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