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科院的实验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张教授、刘教授、王教授三人谁都没走,围在实验台前,眼睛盯着仪器屏幕。
桌上摆满了从林家农庄带回来的样本。
几十个密封袋,贴着标签。
水样三瓶。
土壤样本十二份。
植物样本八种。
甚至还有几根动物毛发——是小白悄悄掉在草丛里,被王教授小心收集起来的。
“先测水样。”刘教授戴上手套,打开第一瓶泉水样本。
透明液体倒入烧杯,在灯光下清澈见底。
他取了五毫升,放进离子色谱仪。
机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屏幕上开始出现波形图,各种离子的峰值依次跳出来。
“钙离子正常。”
“镁离子正常。”
“钾离子略高,但在天然泉水范围内。”
刘教授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
常规指标一项项出来,全部符合优质山泉水的标准。
但没有特别之处。
“等等。”张教授忽然说,“测有机酸成分。”
“对,上次那种活性物质就是有机酸复合物。”王教授反应过来。
刘教授调整参数,重新进样。
这次的分析时间更长。
仪器内部的色谱柱缓慢分离着水中的各种有机分子。
十分钟后,屏幕上的图谱出现了变化。
一个异常尖锐的峰突兀地耸立在那里,比周围其他峰值高出几十倍。
“就是它!”张教授激动地站起来,“活性有机酸复合物!”
刘教授放大那个峰,记录数据。
保留时间,峰面积,相对含量。
“浓度比上次样本提高了百分之三十。”他对比着记录本,“看来林老板说的营养液,就是在这个泉水基础上加工的。”
“再测分子量。”王教授说。
更精密的质谱仪启动。
样本分子被电离,穿过磁场,按质荷比分离。
理论上,任何化合物在这里都会现出原形。
屏幕上的质谱图开始绘制。
一个个碎片离子峰出现,可以拼凑出分子的结构信息。
但那个活性物质的区域,却是一片模糊。
没有清晰的碎片峰,没有明确的分子离子峰。
只有一团混乱的信号噪声。
“仪器问题?”刘教授皱眉。
“换台机器试试。”张教授说。
他们换到隔壁实验室,用更高级的质谱仪。
结果一样。
那个活性物质在质谱分析下,像一团迷雾,抓不住,看不清。
“这不科学。”王教授喃喃道,“任何有机物都应该有质谱响应。”
“除非……”刘教授沉吟,“它的结构不稳定,在电离过程中分解了。”
“或者,它根本就不是我们已知的化学物质。”张教授说出这句话,自己都觉得离谱。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三个教授面面相觑。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先测土壤。”刘教授打破沉默。
土壤样本被分成小份。
一份测酸碱度,一份测有机质,一份测微生物群落。
酸碱度正常。
有机质含量高得惊人。
“每公斤土壤含有机质八十二克。”刘教授念出数据,“普通肥沃农田也就三十到四十克。”
“难怪植物长得好。”王教授点头。
微生物分析更让人吃惊。
平板培养出的菌落密密麻麻,种类繁多。
但奇特的是,这些微生物之间没有明显的竞争抑制。
通常土壤里,某些菌多了,其他菌就会少。
这里的样本却呈现一种罕见的和谐状态。
各种微生物比例均衡,像经过精确调控。
“像人工合成的理想土壤。”刘教授感叹,“但又是纯天然的。”
“继续。”张教授说。
植物样本被送到切片机下。
草莓叶片,番茄茎秆,苹果树枝,被切成极薄的切片,放在显微镜下。
王教授凑在目镜前,调整焦距。
细胞图像清晰起来。
“细胞壁厚度均匀。”
“叶绿体数量……天哪,是普通叶片的两倍!”
“细胞液泡里,这些亮晶晶的颗粒是什么?”
他拍下照片,放大观察。
那些颗粒在细胞液泡中悬浮,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不是淀粉粒,不是晶体,不是任何已知的植物储存物质。
“取液泡液分析。”张教授说。
精细的显微操作仪启动,针头刺入单个细胞液泡,抽取微量液体。
样本送入分析仪。
结果再次让人困惑。
液泡液里含有高浓度的活性有机酸,还有几种未知的代谢产物。
“植物吸收了泉水中的活性物质,并在体内转化。”王教授推测,“这些未知代谢物,可能就是植物长得好的关键。”
“动物毛发呢?”刘教授问。
那几根银白色的毛发被小心放在载玻片上。
在电子显微镜下,毛发的微观结构呈现出来。
鳞片排列整齐,髓质层充实,皮质层致密。
“健康状态极佳。”刘教授说,“但看不出特别。”
“测元素组成。”王教授建议。
毛发被送入x射线荧光光谱仪。
元素组成列表出来。
碳氢氧氮,常规元素。
但有几个微量元素的含量异常均衡。
锌、铜、铁、硒……比例接近理想值。
“这动物吃得很好。”刘教授说,“食谱营养全面。”
“不仅仅是吃得好。”张教授指着屏幕,“这种均衡程度,像经过精确计算。野外动物很难做到。”
所有样本测完,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三个教授坐在会议室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沓数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总结一下。”张教授开口,“第一,泉水含有高浓度活性有机酸,结构未知,无法用现有技术解析。”
“第二,土壤有机质超高,微生物群落和谐得不正常。”
“第三,植物细胞含有未知代谢物,叶绿体数量翻倍。”
“第四,动物毛发显示营养极度均衡。”
他放下笔,看着两位同事。
“你们怎么看?”
王教授先开口:“林家农庄的生态环境,是被某种力量优化过的。不是常规农业技术能达到的程度。”
“那种活性物质是关键。”刘教授说,“它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植物和动物的潜能。”
“但钥匙本身,我们看不懂。”张教授苦笑。
“要不要告诉林老板?”王教授问。
“暂时不要。”张教授摇头,“我们签了保密协议。而且这些数据太惊人,传出去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那接下来怎么办?”
“申请更高级别的检测设备。”张教授说,“国家重点实验室有几台进口仪器,也许能解析那种活性物质。”
“需要更多样本。”
“我去跟林阳沟通。”张教授说,“以合作研究的名义,定期取样。”
“他会同意吗?”
“应该会。”张教授想了想,“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瞒不住。合作研究,总比被不明势力盯上强。”
会议结束。
三位教授各自回家休息,但谁都睡不着。
刘教授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数据。
他研究土壤三十年,从没见过那样的微生物群落。
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王教授在书房里,翻着植物生理学教材。
那些发光的颗粒,那些未知代谢物,都在挑战他的认知。
植物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张教授最直接。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项目申请书。
“关于一种新型生物活性物质的发现及其对生态系统的影响研究”。
申请经费,申请设备,申请成立课题组。
他要弄明白,林家农庄的秘密。
与此同时,林家农庄里,林阳正在喂小白。
灵泉水倒进小碗,小白低头舔着。
林阳摸摸它的头。
“昨天那些人,很厉害。”他轻声说,“他们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
小白抬头看他,绿眼睛清澈。
“但我不能让他们知道全部。”林阳继续说,“这是咱们的秘密。”
小白蹭蹭他的手。
院子外传来苏婉晴的声音:“吃饭啦!”
林阳起身,抱起小白往屋里走。
午饭很丰盛。
土鸡汤,清炒时蔬,腊肉炒蒜苗。
一家人围坐桌边。
林母给苏婉晴盛汤:“多喝点,补身体。”
苏婉晴怀双胞胎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
“妈,够了够了。”她笑着说。
团团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虽然撒得到处都是,但很认真。
小天佑在摇篮里睡觉,小手握成拳头。
“张教授他们回去了?”苏父问。
“嗯,昨天下午走的。”林阳说。
“没说什么吧?”
“就说样本回去分析,有结果会告诉我。”
林父喝了口汤:“我看那两位教授,眼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发现了宝贝。”林父说,“我年轻时上山挖药材,看到百年老参就是那种眼神。”
林阳心里一紧。
果然,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
“咱们农场本来就好。”苏母给外孙女擦嘴,“他们惊讶也正常。”
“对,正常。”林阳点头。
但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下午,农场照常运转。
游客来了几批,农家乐坐满了人。
王大壮带人去摘草莓,李老四在猪圈忙活。
王婶在厨房炒菜,香味飘出老远。
一切如常。
但林阳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走到灵泉井边,看着清澈的泉水。
系统给的奖励,果然不是凡物。
连省里的专家都解析不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是秘密暂时安全。
坏的是,越是神秘,越引人好奇。
下午三点,张教授发来消息。
“林老板,样本初步分析完成。结果很惊人,方便电话聊吗?”
林阳走到安静处,拨通电话。
“张教授,您说。”
“林老板,我就直说了。”张教授语气严肃,“你们农场的泉水,含有一种未知活性物质。这种物质对生物有极强的促进作用。”
林阳沉默。
“但奇怪的是,我们无法解析它的结构。”张教授继续说,“现有的仪器测不出来。”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种物质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认知。”张教授说,“我想申请更高级的设备,做进一步研究。需要你的配合,定期提供样本。”
林阳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研究结果,必须先让我知道。如果需要发表论文,必须经过我同意。”
“这个自然。”张教授说,“我们签补充协议。”
“还有。”林阳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张教授郑重道,“你放心,我们以学术研究为目的,不会泄露商业机密。”
挂了电话,林阳站在院子中央。
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响。
小白走过来,蹲在他脚边。
林阳低头看它。
“更精细的检测要来了。”他说,“咱们得做好准备。”
小白仰起头,叫了一声。
声音清脆,带着某种坚定。
像是在说,不怕。
林阳笑了。
是啊,不怕。
有系统在,有家人在,有农场在。
有什么好怕的。
他弯腰抱起小白,往屋里走。
晚饭时间到了。
灯火亮起,炊烟袅袅。
农场的夜晚,安宁而温暖。
而远方实验室里,新一轮的检测,正在筹备中。
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复杂的数据。
都将指向这个小小的农场。
指向那口看似普通的泉眼。
指向这个,被系统眷顾的地方。
夜还长。
路也还长。
但林阳知道,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农场照常运转。
而秘密,将继续守护下去。
直到不得不公开的那一天。
也许永远不会到来。
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