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科院实验室里，张教授盯着离心机发呆。
机器嗡嗡作响，里面转着的是刚从林家农庄带回来的混合营养液样本。
已经转了二十分钟。
按理说，液体里的悬浮物早该沉淀了。
可透过透明的离心管盖，能看见里面的液体依然均匀浑浊。
像被某种力量维持着稳定。
“老张，结果出来没？”刘教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数据。
“还没。”张教授指着离心机，“你看，根本不分离。”
刘教授凑近看，眉头皱起。
“不应该啊。”他说，“按配方里的草药成分，至少会有植物纤维沉淀。”
“所以才奇怪。”
离心机终于停下。
张教授小心取出样品管。
果然，液体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分层，没有沉淀。
他取了一滴放在载玻片上，放到显微镜下。
放大四百倍。
视野里出现细小的颗粒，均匀分布。
不是细胞碎片，不是植物纤维。
是一些半透明的胶体微粒，在液体中缓缓运动。
“这是什么？”刘教授也凑过来看。
“不知道。”张教授摇头，“没见过这种形态。”
他取了一毫升样品，滴入化学试剂。
按理说，如果是天然植物提取物，会遇到显色反应。
但试剂滴入后，液体只是微微变黄。
没有剧烈反应，没有沉淀生成。
“酸碱性接近中性。”刘教授测了ph值，“但电导率异常高。”
“说明溶解了大量离子。”
“可离子色谱显示的都是常见离子。”刘教授翻看数据，“钠钾钙镁，没有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这种营养液，像把所有异常都藏起来了。
明明知道它不普通，可就是测不出哪里不普通。
“做元素分析吧。”张教授说。
样品送入原子吸收光谱仪。
结果很快出来。
微量元素含量正常。
重金属未检出。
完全符合有机肥料标准。
“太完美了。”刘教授感叹，“完美得不真实。”
“继续。”张教授不放弃。
他们用上了实验室最精密的仪器。
核磁共振，质谱联用，红外光谱。
能用的分析手段全用上了。
数据堆了厚厚一摞。
但那个关键活性物质，依然隐藏在迷雾中。
混合了草药成分后，信号更加杂乱。
像在本来就复杂的图谱上，又盖了一层纱。
“他在防着我们。”刘教授忽然说。
“什么？”
“林老板。”刘教授指着数据，“这配方是精心设计过的，故意增加分析难度。”
张教授沉默。
他也有同感。
那些草药成分，看似合理，实则多余。
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添加的。
“但他有这个必要吗？”刘教授说，“我们只是学术研究。”
“可能不只是学术。”张教授想起那家生物科技公司。
他没告诉林阳的是，那家公司已经通过层层关系，打探到初步数据了。
虽然只有常规指标，但已足够引起兴趣。
“老王那边怎么样？”他问。
“在分析植物样本。”刘教授说，“听说也有新发现。”
两人来到隔壁实验室。
王教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张细胞超微结构图。
“你们来得正好。”他指着屏幕，“看这里。”
那是草莓叶肉细胞的电镜照片。
细胞器清晰可见。
但线粒体的数量，多得不正常。
“正常叶肉细胞，线粒体大概五十到八十个。”王教授说，“这个细胞里，我数了数，超过两百个。”
“能量代谢异常活跃。”张教授说。
“不止。”王教授切到另一张图，“看叶绿体。”
叶绿体的基粒片层，密密麻麻。
像被精心堆叠过。
“光合效率至少是普通植物的三倍。”王教授说，“还有这里。”
他放大细胞壁区域。
细胞壁的纤维排列，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螺旋结构。
不是天然生长能形成的图案。
像经过精密调控。
“这是怎么做到的？”刘教授喃喃自语。
“不知道。”王教授摇头，“我研究植物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结构。”
三人沉默地看着屏幕。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声响。
窗外天色渐暗。
“还有更奇怪的。”王教授打破沉默。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动物毛发的分析数据。
“那只银狐的毛发，角蛋白结构异常稳定。”他说，“抗拉伸强度是普通狐狸的三倍。”
“怎么会？”
“不知道。”王教授说，“而且毛髓质里有微小的晶体结构，能反射特定波长的光。”
“所以它的毛色那么亮？”张教授想起小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能吧。”
数据越积越多。
困惑也越来越深。
林家农庄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里的生态环境，被某种未知力量优化了。
不是基因改造。
不是常规农业技术。
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要不要再去一趟？”刘教授提议。
“去了也问不出什么。”张教授苦笑，“林老板明显有防备。”
“那怎么办？”
“继续研究。”张教授说，“总有一天会弄明白。”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没底。
那种活性物质，像故意躲着现代仪器。
每次以为抓住了，它又溜走了。
晚上七点，三人还在实验室。
泡面已经凉了，谁也没心思吃。
张教授的手机响了。
是院领导。
“老张，你们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
“还在分析，有些新发现。”
“好，抓紧。”领导说，“下个月有个学术交流会，你们准备一下，做个报告。”
“这么快？”
“数据有亮点，院里想推一推。”领导说，“对了，宏远生物那边又打电话来了，想跟你们合作。”
张教授心里一紧。
“领导，这不太合适吧？”
“我知道，学术独立嘛。”领导说，“但他们开价很高，院里也有压力。你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张教授脸色难看。
“宏远又找来了？”刘教授问。
“嗯，通过院里施压。”
“这群人，鼻子真灵。”王教授哼了一声。
实验室气氛凝重。
他们都明白，一旦商业公司介入，事情就复杂了。
学术研究可以慢慢来。
商业竞争，可是不择手段的。
此刻，林家农庄里，林阳正在接电话。
正是宏远生物的赵经理。
“林老板，考虑得怎么样？”对方声音很客气。
“赵经理，我们暂时没有合作打算。”林阳直接说。
“别急着拒绝嘛。”赵经理笑，“我们公司实力雄厚，可以帮你们把技术产业化，做大做强。”
“技术是我们自己的，我们想自己发展。”
“自己发展多慢啊。”赵经理说，“我们可以投资，可以给资源，保证三年内做到上市。”
“谢谢好意，但我们不需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语气变了变。
“林老板，你可能不了解我们公司。”赵经理说，“我们在生物科技领域，是龙头企业。跟我们合作，对你们只有好处。”
“我明白。”林阳说，“但我们真的不需要。”
“那好吧。”赵经理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你们那个营养液技术，要是没有专利保护，很容易被模仿。”
“我们有保密措施。”
“保密能保多久？”赵经理笑了，“这样吧，你再考虑考虑，我过几天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
林阳握着手机，手心都是汗。
对方的话里，有威胁的意思。
他走到院子里，夜风吹来，稍微冷静些。
小白从窝里出来，走到他脚边。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林阳低声说。
小白仰头看他，绿眼睛里映着灯光。
屋里传来团团的哭声。
林阳赶紧进去。
原来是做噩梦了。
苏婉晴抱着女儿轻声哄。
“不怕不怕，妈妈在。”
林阳接过团团，轻轻拍她的背。
“爸爸，有大怪兽。”团团抽泣着。
“没有怪兽，那是做梦。”林阳柔声说，“咱们农场最安全了，有胖哒，有小白，有大圣，都保护团团。”
“真的吗？”
“真的。”
团团渐渐安静下来，在他怀里睡着了。
林阳把孩子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回到自己房间，苏婉晴还没睡。
“电话是谁？”她问。
“那家生物公司。”林阳说，“想合作，我拒绝了。”
“他们怎么说？”
“暗示技术可能被模仿。”林阳躺下，“像是在威胁。”
苏婉晴握住他的手。
“不怕。”她说，“咱们有系统，他们模仿不了。”
“我知道。”林阳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兵来将挡。”苏婉晴靠在他肩头，“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夜深了。
农场的灯一盏盏熄灭。
只有守夜的灯还亮着。
胖哒在竹林里睡觉，呼噜声轻轻响起。
大圣带着猴群在树上休息。
小白回到窝里，耳朵竖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实验室里，三位教授还在工作。
数据不断生成。
困惑不断加深。
他们不知道，商业的触角已经伸向那个小农场。
也不知道，林阳正面临着怎样的压力。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林家农庄的秘密，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
涟漪正在扩散。
终将引起更大的波澜。
而此刻，林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合作不可能。
拒绝的话，对方会善罢甘休吗？
张教授那边的研究，会带来什么后果？
问题一个接一个。
没有答案。
只有等待。
等待时间给出解答。
等待命运的安排。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明天，他要开始准备。
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一切。
保护农场。
保护家人。
保护这个，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的世界。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到来。
到那时，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
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