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姓吴,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林阳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把材料一样样摆在桌上。
检测报告,合同,生产日志,监控截图,还有胡老板的笔录复印件。
吴律师一份份看完,推了推眼镜。
“证据链完整,可以起诉。”
“胜算大吗?”林阳问。
“很大。”吴律师说,“诽谤罪,商业诋毁罪,都够得上。胡老板已经承认收钱发文章,这是铁证。”
“那背后指使的人呢?”
“警方还在查。”吴律师说,“但我们可以先起诉胡老板。他为了减刑,可能会供出幕后主使。”
林阳点头。
“那就起诉。”
“起诉书我来写。”吴律师说,“不过林老板,你要想清楚。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可能激怒对方。”
“我不怕。”林阳说,“是他们先惹我的。”
“好。”吴律师拿起笔,“那咱们就正式开始了。”
起诉书三天后写好。
林阳仔细看了一遍。
字字犀利,条理清晰。
他把合作社的理事们叫来,念给大家听。
老张头听完,眼圈红了。
“林老板,这官司必须打!不能让那些黑心肝的欺负咱们!”
李大妈抹眼泪。
“我家小孙子在学校,都听同学说咱们农场坏话。这口气,咽不下去!”
赵村长抽着烟,沉默良久。
“打吧。合作社所有农户,都支持你。”
林阳在起诉书上签了字。
手印按下,鲜红鲜红。
像一颗决心。
吴律师把起诉书递交法院。
立案很快,三天后就收到了传票。
开庭时间定在一个月后。
消息传到宏远那边,对方有了反应。
一个自称宏远法务总监的人打电话来。
“林老板,我是宏远的法务,姓刘。关于胡老板的事,我们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阳说,“法庭上见。”
“林老板别急。”对方语气温和,“胡老板做的事,我们公司不知情。是他个人行为。我们愿意赔偿你的损失,私下和解。”
“不知情?”林阳冷笑,“五万现金,装黑色塑料袋。这么专业的操作,他一个农场老板想得出来?”
对方沉默几秒。
“林老板,打官司对你没好处。就算赢了,也赔不了几个钱。我们愿意出十万,和解。”
“十万?”林阳笑了,“你们搞黄我那么多订单,毁我名声,十万就想打发?”
“那你要多少?”
“我要公道。”林阳一字一句,“我要法院判,要胡老板坐牢,要幕后主使现形。”
电话挂了。
对方没再打来。
但林阳知道,他们不会罢休。
果然,第二天,网上又出现新文章。
这次不直接黑农场了。
而是“客观分析”。
“林家农庄起诉前合作伙伴,是维权还是炒作?”
“农场主高调起诉,是为产品滞销找借口?”
“商业纠纷还是营销手段?深度剖析林家农庄的流量密码。”
文章写得阴阳怪气。
把林阳的起诉说成是博眼球,是营销。
下面还有“专家”点评。
“现在农业不好做,有些农场主就想走捷径。炒作,打官司,都是手段。”
吴律师看到文章,气得拍桌子。
“这是变相施压!想逼你和解!”
“我知道。”林阳说,“但我不怕。”
“那我们再发律师函。”
“不。”林阳摇头,“这次直接起诉平台。告他们传播不实信息,侵犯名誉权。”
“好!”吴律师说,“就该这么硬气!”
第二份起诉书很快写好。
这次被告是发文章的平台。
起诉理由:未尽审核义务,传播不实信息。
平台接到起诉书,慌了。
主编亲自打电话来道歉。
“林老板,我们也是被蒙蔽了。文章马上删,我们公开道歉。”
“光删不行。”林阳说,“你们得发声明,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
“这……”
“不然就法庭见。”
主编咬牙答应了。
当天下午,平台发了道歉声明。
承认文章失实,向林家农庄道歉。
并承诺加强审核。
虽然诚意不足,但至少是个态度。
林阳把道歉声明截图,发到农场app和粉丝群。
粉丝们很解气。
“就该这样!”
“让那些黑心平台长长记性!”
“林老板威武!”
但宏远那边,动作更狠了。
他们开始挖合作社的农户。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老张头的儿子。
对方开出条件:来宏远上班,月薪八千,包五险一金。
比在合作社种地挣得多。
老张头的儿子动心了。
打电话回家商量。
老张头在电话里就骂开了。
“你敢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爹,人家给得多……”
“多有什么用?那是黑心钱!”老张头气得哆嗦,“林老板对咱们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去年你结婚,彩礼钱谁借的?你媳妇生孩子,住院费谁垫的?”
儿子不说话了。
“做人要讲良心。”老张头说,“你回来,跟爹一起种草莓。钱少点,但心安。”
儿子最终没去宏远。
但这事给林阳敲响了警钟。
宏远在断他的根基。
合作社的农户,是他最大的依靠。
如果农户被挖走,合作社就垮了。
他召集所有农户开会。
把宏远挖人的事说了。
“各位叔伯婶娘,宏远在挖人。条件很好,我承认。如果谁想去,我不拦着。”
会议室安静下来。
李大妈第一个站起来。
“我不去!我家的鸡,只认林老板。”
老张头跟着站起。
“我老张活了大半辈子,就认一个理:人不能没良心。林老板对咱们怎么样,大家心里清楚。”
其他农户陆续表态。
“我也不去。”
“给再多钱也不去。”
“咱们合作社是一家人,不能散。”
林阳眼眶发热。
“谢谢大家。我林阳在这里发誓,只要农场在一天,就不会亏待大家。”
他当场宣布。
从下个月开始,合作社分红提高百分之十。
农户们的土地租金,全免。
技术指导和销售渠道,继续免费提供。
“林老板,这怎么行……”赵村长说。
“行。”林阳说,“大家相信我,我不能让大家失望。”
散会后,农户们围着他。
“林老板,咱们跟你干到底!”
“对,干到底!”
夜里,林阳在院里站着。
苏婉晴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
“别太累。”
“不累。”林阳说,“就是觉得,肩上担子重。”
“大家信你,才把担子给你。”苏婉晴说,“你能扛起来。”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吴律师。
“林老板,好消息。胡老板松口了。”
“说什么了?”
“他说给钱的人,是宏远的一个副总。姓李,负责市场部的。”
林阳心里一震。
“有证据吗?”
“有通话录音。”吴律师说,“胡老板留了个心眼,录了音。虽然用了变声器,但提到了宏远和李副总。”
“录音能作为证据吗?”
“能。”吴律师说,“我已经提交给法院了。开庭时,这是关键证据。”
“太好了。”
“不过林老板,你要小心。”吴律师说,“宏远知道录音的事,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知道。”
挂了电话,林阳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看着他走这条路。
看着他扛起这些责任。
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有家人,有乡亲,有千千万万的支持者。
还有法律,有公道。
他会走下去。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走到正义伸张的那一天。
走到,所有黑暗都被照亮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曙光。
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