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言和林幼漪定下，明日游览燕京约定的时候。
与此同时，另一边。
秦姨也在和父亲谈着话。
秦家在燕京拥有着一座四合院。
看上去朴实无华。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
据说已有百年历史。
秦家大院内，一道走廊的尽头处，是一间书房。
此刻里面依旧亮着灯。
屋里除了秦姨，只有一个头发白了不少的老人，但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
老人头发梳理得当，穿着藏青色马甲，收拾得体。
很讲究的一个老人。
虽然面容已经变老，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风采。
想来，年轻时也是美男子一枚。
这是秦姨的父亲，秦振川。
也是秦芷柔的外公。
“爸，这么晚了别喝茶了，小心睡不着。”
秦姨劝了一句。
“不喝也睡不着。”
秦老爷子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手上依旧不疾不徐的泡着茶。
她知晓父亲对自己这么多年不肯回燕京，心中一直颇有怨言。
说话自然带些刺。
劝了也是无用，她便不再多言。
“为什么不愿回来？”
“家里有事，我自然会回的。”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回来？”
老人加重了语气。
“”
秦姨不再说话，房间里便陷入了死寂。
良久。
秦老爷子才默然一叹。
“唉”
“你们姐妹三个，从小我和你妈最疼的就是你。”
“当然，这最不听话的也是你。”
秦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
显然不满小女儿多年不回的举动。
秦老爷子一生三个女儿，年到中年，才有了秦姨这个小女儿。
中年得添得一女，夫妻俩自然把秦姨，这个小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宠溺的很。
秦姨闻言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坐在一张梨花木椅上。
“多大的人了，也不结婚，也不要小孩。”
“我看呐，哪怕芷柔那丫头都生完孩子了，我都看不到你结婚。”
人上了年纪，总归是希望膝下子孙成群，共享天伦之乐的。
长女走得早，就留下一个丫头。
二女儿身体又有问题，能怀上一个，已经实属不易。
偏偏小女儿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始终不愿找个男人。
小女儿是老人最有出息，最有能力的女儿。
却也是最有主见的一个女儿。
她心里永远最清楚，她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小女儿决定的事情，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没有能力改变。
这些年，小女儿在东海也创下了自己的一份基业。
比起其他依靠长辈蒙荫、混吃混喝的子弟来说，不知优秀多少。
老爷子心里自然也是欣慰。
这么多年，想和他攀亲家的大院里的老伙计们，不知多少。
小女儿却一直瞧不上那些家族子弟们。
始终一副冷淡漠视的样子。
哪个男的都不愿搭理。
秦老爷子原先还以为是女儿心高气傲，谁也瞧不上。
没当回事。
可这时间一久，女儿始终孤寡一人。
老人家心里也慢慢着急起来。
“燕京这些大院里的你看不上，那东海呢？”
“在东海这么些年，一个看上的男人都没有？”
“有的话，也带回来，让我和你妈见见。”
“有么？”
老爷子目光有些期许。
秦姨心中一叹，父母总归是惦记着儿女的婚姻大事。
哪怕有一个不结婚。
他们都有种人生任务没有完成的感觉。
秦姨轻启红唇，刚想说没有，让父亲别再忧心她的婚事。
可脑海里，却莫名浮现一道年轻的身影。
秦姨心里一颤，赶紧摇了摇头，否定了心中那有些荒唐的念头。
“嗯？”
秦老爷子眯眼看她。
小女儿方才脸色的微小变化，落在秦振川眼里，还是被他这个当父亲的，捕捉出了一些不自然。
“有相中的了？”
闻言，秦姨瞬间收敛心神，面容一肃，又变回了往日里那副冰冷模样。
“没有，我不想结婚，您别再管这些事了。”
察觉出女儿语气里的不耐。
老爷子收回视线，鼻腔里不满地哼了声。
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生怕把女儿气跑。
“我听说你收养了个男孩？”
“算是吧。”
不料听到这个回答，秦振川心里反而有些沉重。
老人的眸光黯淡了些许。
他望了眼女儿那张，似乎永远能保持冷静的脸。
也不知道在她冷静的外表下，究竟在默默藏着多少心事。
当年的事情，看来她还是无法释怀。
要是身边能有个体贴她的男人，最起码能听她倾诉吧。
秦振川心中为女儿叹息。
“我听说收养的那孩子，和林丫头一个岁数？”
林丫头，便是林幼漪。
“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么？”
秦老爷子沉声问着。
当年那孩子要是没有死或是没有丢，那应该和幼漪一般大了。
“”
秦姨沉默了。
女儿不说话，秦振川便视作女儿默认了。
“楚丫头啊”
这是今晚秦振川第一次这么喊秦楚。
心疼女儿的时候，他便会这么喊。
“当年那个孩子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
“何况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就算”
老爷子摇了摇头，“就算活着，估计也找不到了”这样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不要总是拿这件事来惩罚自己。”
“你姐也好，楚芸那丫头也好，她们都不愿看到你这样子的”
老人是真心相劝。
在他眼里，向来对男人无感的女儿，愿意抚养一个没有血缘的男孩。
唯一的可能，便是在为当年那孩子的事情自责。
父亲后面的话，秦姨已然没有关注。
秦姨凝眉抿唇，两只玉手蓦地攥紧。
心中隐隐一痛。
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埋藏在心底，尘封了快二十年的记忆。
忽的，被父亲一句话重新释放。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温柔姐姐的甜美笑脸。
秦姨鼻尖莫名一酸。
这是她最对不起的一个人。
“爸，你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秦姨心情沉重，不愿再多待，起身就要离开。
秦振川目光落在小女儿的背影上，他知道楚丫头不愿听当年的事情。
但有些话，他又不得不说。
也只有他，才有资格说。
“楚丫头”
秦姨刚刚拉开房门，身后父亲忽然唤住了她。
“对幼漪那丫头好一些”
“这些年，你二姐她也不怎么关心那孩子，我和你妈说了也不听。”
“幼漪是你提出收养的。”
“跟着你一块去东海”
不出意外，林幼漪本该由秦姨带去东海，抚养长大。
一如如今的芷柔。
秦姨沉默着，良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留下一句“爸，你早点休息。”
随后，关门离开。
秦姨背靠着书房门，缓缓闭上凤眸。
有些事情，她没告诉父亲。
暑假的时候，她曾经把公司丢给秦芷柔打理过一段时间。
她骗芷柔说，自己是去旅游。
芷柔那孩子还嫌她偷懒。
但其实，秦姨带着小李回了趟川渝。
在那里，她找到了一些东西。
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现在想来，却仿佛过了好几年般久远。
回忆之所以沉重，不敢轻启落灰尘封。
恐怕只是因为，涉及到了姐姐和楚芸姐姐吧
秦姨长软好看的睫毛轻颤着。
再睁眼时，便又是另一番复杂的情愫，染上她的眉梢。
往日里，那双永远冷静，充满魅力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连她自己也不懂的迷茫。
月明星稀，夜色渐深。
良久，一声幽幽轻叹，在月下悠久而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