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根本来不及思考。
卡车的车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一声重响,车头猛地前后摇晃了一下,李星渊回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从观察窗能看到卡车后面的情况——这是个卡车,而不是飞机,它并不是为了飞上天空而设计的,两次上天使得金属的应力到达了极限,原本坚硬的金属如今象是橡胶一样弯折了,车厢耷拉在后面,马上就要折断,坠下高空。
——但它不会坠下高空。
李星渊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重力不是这么运作的,至少现在不是,一旦链接断开,异常的重力会把质量变轻的车厢和车头都继续拉着向上升。由于质量变化极大,整个车厢飞上天的速度将是极快的,如同是一个被射向天空的箭矢。
但他们不是要射向天空,而是向要回到地面,如果就这么直直摔下去的话,就算现在离地面的高度并不足以致死,但他们也依旧可能被其他从天而降的东西砸死。
李星渊又看了一眼牵引绳,牵引绳绷得紧紧的,象是个蓄满力的弹簧。
“老刘。”李星渊的声音颤斗了起来,即便自己都被自己脑子里出现的那个计划吓了一跳,但他还是努力的保持着声音的清淅,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可能都决定了他们的命运:“我有一个计划。”
老刘看着李星渊,他从那被鲜血浸染的眼睛当中看到了近乎疯狂的情绪,但老刘没有质问李星渊,他只是用眼神询问,等待李星渊的命令,他已经习惯了执行命令,从来都是如此。
“如果车厢断裂,咱们升的更高,到时候一旦重力失效,咱们摔死的可能性更大。”
老刘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瞳仁缩了缩,显然是理解了李星渊的话。
李星渊平起了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下:“但那个绳子,它是个蓄满了弹性势能的弹簧。”
老刘似乎已经想到了李星渊想要干什么,但他还是等待着,微微的颤斗着嘴唇,象是不敢置信李星渊怎么会想到这么疯狂的点子。
“我们不能等它自然断开,它一旦断开,我们就会被射上天。”李星渊的大脑还在快速的运作,在缺氧和压力之下,这具肉体凡胎依旧表现出了惊人的性能,每个字落在老刘的耳朵里面都象是刀刻的一般:“等到车厢断裂的瞬间,引力会把我们拽的向上,如果能把把握住那一瞬间的机会,剪断牵引绳。”
“在车头质量变轻,即将向上加速的那一瞬间,我们会被向上的力量和弹性势能一起变成弹弓,从侧面飞出去。”
李星渊又伸出手来,指向远方的天空:“老刘,看哪儿!”
老刘眯着眼睛,黑暗依旧笼罩着四方,星星点点的光亮是来自雨滴反射群星的色彩,他看不出什么异常。
“看到了吗?一道弧线!”李星渊兴奋的说,他的眼睛越来越亮:“雨在向着边缘展开,勾勒出了一道弧线,这说明什么?老刘,说明我们现在正在这个重力异常的正中心!引力源在我们的正上方!”
“难怪咱们走了这么远都没看到几辆车,但是却在这地方突如其来的看到了这么多的车发生了车祸。”李星渊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它们是被从四面八方吸引过来的!我们这里是重力异常的最高点,以我们这里为圆心,离这里越远,重力异常就越轻!所以那些被吸上来的雨水才会在形成一道从我们这里延伸到外面的弧线!”
“只要咱们被弹飞到足以逃逸出这个引力源吸引的距离,越来越强的地心引力会把我们平滑的带到地面上!有救了!老刘!我们有救了!”
老刘不一定能完全听明白李星渊说的话,但他相信李星渊。
“告诉我怎么做就行。”老刘声音微微颤斗的说着。
“先得让林松过来,否则他必死无疑。”
在这个计划当中,军车是拉住弹弓的手,它的质量比起车头来说太大,不可能被弹飞出去,所以要是林松留在军车上,那就必死无疑。
他们当然可以让林松留在军车上,实际上,军车上的质量越大,车头这边的质量越小,李星渊的计划就越可能成功,但是无论是李星渊还是老刘,都绝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而且必须要快。
谁也不知道车厢还能坚持多久,他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他们将永远不可能再启用这个引力弹弓,只能等死。
老刘点了点头,然后立刻开始扯着嗓子喊林松,他没有对林松说出具体计划,没有这个时间,只是让林松通过牵引绳过来。
林松沉默了一会,李星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李星渊只能听着自己身后车厢和车头链接处发出的越来越剧烈的嘎吱声响,祈祷着林松赶紧行动。
好在林松很快就红着眼睛推开了军车驾驶座上的门,用手搭住了那根悬在半空的牵引绳。
他嘴巴里面嘟囔着什么,隔得太远,李星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把那把步枪的枪带绕着自己的肩膀缠了两圈,然后颤颤巍巍的试着通过牵引绳爬向卡车。
这是一段让人心惊肉跳的旅程,无论是比起军车还是卡车,林松一个人的质量对他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他就象是个无处接力,只有凭着一个绳子把自己拽上悬崖的攀岩者,只不过他如果失败,并不会落向地面,而是坠入星空。
除此之外,还有更让人害怕的东西——那根牵引绳。
那是李星渊计划成功的关键,一旦它提前断裂,那么里面的弹性势能就会白白浪费。
李星渊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那根牵引绳,随着它一上一下的跳动而绷紧了自己的神经。
不能断。
他几乎是用比祈祷更加软弱,近乎是哀求的声音低低的恳求着。
不能断。
李星渊听到老刘的嘴巴嗫喏着,老刘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牵引绳,似乎也在祈祷着同样的事情。
林松的身子左摇右晃,随着他越来越近,李星渊也能看到林松的脸和他与老刘一样满是鲜血,他面目狰狞,嘴巴也在不断的重复着什么——
李星渊听不到林松在说什么,但他读懂了林松的表情。
林松在说。
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