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镇子不算是什么模范乡镇,看上去和他们之前在西部经过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安静,一样的杂乱。
这里并不象是有救灾部队驻扎的样子。
镇子不大,横竖不过是几条街罢了,李星渊认识这个镇子,他们现在已经算是进了江城的行政局域内了,他曾经在这里进行过几次采访。整个镇子围绕着曾经的文庙,衙门,现在的镇政府,学校和医院展开,往常除了这条街最热闹之外,还有就是镇子外面几公里外的铜矿了。
这个镇子叫丰元镇,而那个铜矿叫丰元矿场,并不是先有了镇子才有了那个矿,恰恰相反,整个镇子就是为了这个矿而诞生的,那个铜矿是个罕见的富矿,根据县志记载,那矿曾经是个巨大且罕有的露天铜矿,甚至伴生了部分的金银矿产,曾经是整个江西铸铜业的中心,这里的矿产通过河流上下,供应了历史上几个着名的造币厂。
但是后来,铜矿露天的部分被采完,采矿的成本便开始越来越高,工人们不得不深入幽深的矿道进行开采,尽管矿藏量依旧很大,但因为地层松散,矿内岔道多,因此已经不再是最优秀的选择,建国之后,原本的丰元县城也降级成了丰元镇。
如今虽然丰元矿场还在,但基本已经不再开发,再挖下去挖掘深度深,挖掘难度大,只保持对现有矿层的缓慢挖掘。
上次李星渊来的时候,也是采访丰元镇的复兴情况,在矿产没有办法刺激经济了之后,镇政府把赌注放在了旅游方面,现在的文庙和县衙都是那时候现修的,不过后来的结果如何,李星渊就不知道了。
虽然没抱着什么希望,但李星渊还是带着老刘和林松到了镇政府,门口没有保安,他们三一路走到镇政府里面,才看到一个手里提着保暖壶的小姑娘慢悠悠的推开一扇门走了出来。
看到他们三的样子,带着眼镜的姑娘微微一愣,象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又挥了挥手:“政府里也没吃的,我去食堂里给你们拿两个馒头,接杯水,你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李星渊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眼熟,他从自己的脑子里面翻找着——自从异常发生之后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他都快不记得之前正常的时候的记忆了。
“李丹……你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小姑娘又愣了愣,然后盯着李星渊看了起来。
李星渊抹了一把脸,象是想要把自己脸上的泥巴抹干净,但是他的手上也全是泥巴,越抹越糟糕,他所幸放弃了这样的尝试,开口说道:“我,江城日报的记者,李星渊。”
“李记者?”李丹狐疑的看着李星渊的脸,尽管时间过去了许久,但人们一般都还是会记得李星渊那古怪的名字的:“你的眼镜呢?你的眼睛里这是……”
“我其实不近视,之前戴的都是平光镜来着——现在的眼睛是美瞳。”李星渊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努力的从左向右赶了赶,或许之后戴个墨镜之类的遮住眼睛上的异常也不错:“还记得我吗?”
李丹仔细的看了两眼,然后猛的一拍手:“真是你啊,李记者!”
“你等着!”她抱着自己的暖壶跑上了楼梯:“我去找我们书记去。”
李星渊没来得及拦住她,就看到她哒哒哒的跑上了楼。
“李记者的人脉很广啊。”林松感慨道:“哪里都认得人。”
“当记者可能就这点好处。”李星渊疲倦的笑了笑:“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当中要好。”
丰元镇的镇官员名叫陈英耀,是从江城市区的办事处调过来的,年纪三十多岁,已经秃了半个脑袋,他还算不得入了中年,但却已经胖了起来,腰带扎得紧紧的,见到李星渊就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李记者。”陈英耀说道:“你受委屈了。”
李星渊和他不怎么熟,肯定没熟到上来就拥抱一下的地步,因此稍微的有点尴尬,但是陈英耀却不在意这个,他松开手,看了眼李星渊,脸上都带泪了:“李记者,辛苦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去洗个澡,换个衣服,我请你吃我们这里的啤酒鸭。”
啤酒鸭是当地有名的菜,因为矿上的工人很多,所以鸭子的油脂肥肥的,放在锅里煮熟,味道给的很重,煮的相当咸,有的时候吃着太腻了,需要涮醋才行。李星渊原本不爱吃这样的东西,但现在听到陈英耀说起这个,嘴巴竟然丢人的分泌起了唾液,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咽了下去。
李星渊自己都觉得尴尬,但陈英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让人领着他和老刘,林松三人去洗澡了。
丰元镇的组织度惊人的高,除了已经病重或者死去的人之外,镇政府的一半人都已经上了班,开始了重新工作。
这里的浴室不大,是供值班人员使用的,都是淋浴,一共两间,一间里面两个喷头,原本是分男女的,但是特殊时期顾及不了这个,老刘和李星渊一间,林松则单独一间。
“你和丰元镇的书记很熟?”老刘在浴室里问。
“不熟,上一次是组织部宣传上的人和我们对接的。”李星渊一边享受着热水的淋浴一边说道:“也就饭局上见了一面。”
“恩,那就得做好准备。”老刘沉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李星渊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个。
陈英耀有点太过于殷勤了,殷勤的超过了正常的限度,他可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能让这位领导这么对待的事情。
但至少淋在温水里的感觉很好,李星渊把温度加到了最大,依旧是那种不温不火的温度,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条件有限吧?
在这样舒服的环境当中很容易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李星渊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简单的快乐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老刘那边的淋浴头停了,老刘用极低的声音对他说道:“李记者,外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