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的锚链在三丫港码头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咸湿的海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姬亿元的意识在电流的余威与剧烈的颠簸中逐渐回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耳边隐约传来人贩子与码头工作人员的交谈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脑海。
“这些都是新型养殖品种，有正规文件，要么当宠物要么做医用药材，绝对不是智慧生物。”人贩子谄媚的声音响起，手里挥舞着伪造的养殖证明，“丫丫国的规矩我们懂，没有合法签证和身份证，就算长得再奇形怪状，也只是普通动物罢了。”
码头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文件，又瞥了瞥舱里被铁铐锁在铁板上的受害者们——鸡形生物的外形在他们眼中与普通家禽无异，人类小女孩瘦弱的身躯也被当作“珍稀宠物品种”，没人质疑这份文件的真实性。丫丫国的法律本就如此：只有持有本国身份证或合法签证，能证明自身身份的个体才算智慧生物，其余皆被视为动物，哪怕是豆丁国公认的智慧种族，到了这里也只能任人处置。
很快，受害者们被像货物一样拖拽下船，装上了印有“医疗物资转运”字样的货车。姬亿元浑身酸痛，电击的麻痹感还未消退，尾巴被顶的酸胀与翅膀伤口的溃烂让她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霞的气息依旧微弱，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秽水痕迹，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
货车行驶了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家外观破旧的私立医院后门。人贩子们与医生交接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些都是尸体，直接摘除有用的器官捐给有需要的人，剩下的边角料你们随便处理，别浪费就行。”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刻意隐瞒了受害者还活着的真相——毕竟“处理尸体”比“活体取器官”听起来更合规，也能省去打麻药的成本。
医生信以为真，挥了挥手让护士将受害者们推进手术室。冰冷的手术台取代了铁板，无影灯的强光刺得姬亿元睁不开眼，消毒水的气味盖过了身上的腥臭。她想挣扎，却发现铁铐被换成了更粗的束缚带，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连转动脖子都异常艰难。
“先摘心脏，这个最紧急。”医生的声音毫无感情，冰冷的手术刀触碰到姬亿元胸口皮肤的瞬间，尖锐的疼痛让她浑身一僵。没有麻药的阻隔，刀刃划破皮肉的触感清晰得可怕，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手术台的凹槽流下。
“啊——！”极致的疼痛冲破了电击带来的麻木，姬亿元猛地睁开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旁边手术台上的霞也被这声痛呼惊醒，刚好看到医生的手术刀要刺入自己的腹部，吓得浑身发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起来：“不要！救命！”
手术室里瞬间乱作一团。原本被认为是“尸体”的受害者们接二连三地疼醒，惨叫声、挣扎声此起彼伏。束缚带被绷紧到极致，手术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医生和护士们都惊呆了，手里的器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活的？！”主刀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姬亿元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和她痛苦扭曲的脸，一时竟忘了反应。他从业多年，从未遇到过“尸体”突然复活的情况，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跑！快跑！”姬亿元忍着胸口的剧痛，用牙齿死死咬住一根束缚带，拼命撕扯。之前那个啃咬铁片的人类小女孩也醒了过来，她的牙齿依旧锋利，几下就咬断了手腕上的束缚带，然后转身去帮旁边的人解开带子。
受害者们纷纷挣脱束缚，不顾身上的伤口和疼痛，朝着手术室的门口狂奔。有人摔倒在血泊中，立刻被其他人拉起来；有人还没完全挣脱，就拖着束缚带踉跄逃跑，眼里只有对生的渴望。
“站住！你们是什么东西？！”医生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他以为这些“尸体”是有人故意送来砸场子的，怒吼着按下了墙上的报警按钮，“警察！快叫警察！这里有人闹事！”
丫丫国偏远地区的警察出警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十分钟，几辆警车就呼啸而至，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医院，看到的正是一片狼藉的手术室：满地鲜血，手术器械散落一地，一群浑身是伤、衣衫褴褛的“动物”正在疯狂逃窜，而医生和护士们则围在一旁怒骂。
“不许动！再跑就开枪了！”警察们根本不听解释，看到有人逃跑，立刻认定是恶性案件，举起枪对准了跑在最后的几人。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呼啸着穿过空气，两名跑得最慢的受害者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不是！他们是好人！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姬亿元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大声嘶吼着想要解释。可警察们根本不信，他们只看到“暴徒”在医院闹事、疯狂逃窜，下意识地认为这些“动物”犯了滔天大罪，再次举起了枪。
就在这时，人贩子们闻讯赶来，看到警察后立刻慌了神，连忙上前解释：“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这些不是暴徒，是我们带来的养殖动物，不知怎么突然活了过来，还闹事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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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们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医生。医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人贩子怒吼：“你们骗我！说这些是尸体，结果都是活的！你们根本就是来砸我场子的！”
人贩子们百口莫辩，只能反复强调这些是“动物”，不是智慧生物。警察们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逃窜的“动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闹事就是不对！”
人贩子们以为事情能就此平息，没想到一名警察突然盯着他们：“你们说这些是你们的动物？现在被我们击毙了两只，你们想让我们赔？”
“这……”人贩子们面面相觑，连忙点头：“是啊！这可是我们花大价钱买来的，现在被打死了，必须得赔！”
警察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丫丫国偏远地区的警察本就以暴力执法闻名，根本没有“法院审判”的流程，警察说的话就是法律。“赔？”他冷笑一声，掏出手铐直接铐住了领头的人贩子，“你们涉嫌非法运输、买卖动物，还在医院闹事，影响公共秩序，判你们五年有期徒刑，立刻执行！”
“什么？！”人贩子们惊呆了，没想到不仅没拿到赔偿，反而被判刑了。他们想反抗，却被警察们死死按住，警棍狠狠砸在他们身上，疼得他们鬼哭狼嚎。
姬亿元和霞趁着混乱，跟着其他受害者跑出了医院。身后的枪声、惨叫声、警察的怒骂声渐渐远去，她们一路狂奔，不敢回头。三丫港的街道杂乱无章，路边的建筑破旧不堪，偶尔能看到几只悠闲散步的动物，还有随处可见的3d打印肉店铺——丫丫国的3d打印肉技术确实发达，可这发达的背后，却是对生命的漠视与法律的扭曲。
她们躲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浑身是伤，气喘吁吁。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不知是去追捕其他逃跑的受害者，还是押送那几名被判刑的人贩子。姬亿元看着身边同样惊魂未定的霞，又看了看远处天空中那轮灰蒙蒙的太阳，心里五味杂陈。
她们逃过了器官摘除的命运，躲过了警察的枪击，却依旧身处绝境。丫丫国的法律不承认她们是智慧生物，随时可能被当作“动物”抓起来；身后的人贩子虽然被判刑，可谁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犯罪团伙在暗处窥伺；而豆丁国的41万债务、逃逸的妈妈、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们的人，都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们。
霞靠在姬亿元的怀里，声音沙哑：“亿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哪里？”
姬亿元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微弱的体温，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看着集装箱外偶尔路过的行人，看着那些印有“网红鹌鹑”头像的广告牌——那是丫丫国唯一被认定为智慧生物的非智慧动物，一只在网络上走红的鹌鹑。连一只鹌鹑都能获得认可，她们为什么不能？
“我们活下去。”姬亿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养好伤，然后想办法证明我们是智慧生物。就算丫丫国不承认，就算全世界都不认可，我们也要活下去，为自己争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