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姬亿元把霞往怀里又紧了紧。两人蜷缩在礁石缝里,胃里空空如也,嘴唇干得裂出了血口子。霞昏昏沉沉间总喊渴,姬亿元只能拧开仅剩的半瓶水,让她抿上一小口。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海浪拍岸,礁石旁漂来几块破碎的木板,上面还缠着渔网。姬亿元猛地清醒,他盯着木板看了片刻,突然拉着霞起身:“走,咱们顺着海岸找找,说不定能捡到能用的东西。”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海岸线挪动,夜色里隐约能看到远处海面上浮着一片黑影。等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一片延伸出岸边的渔排,几个浮筒歪歪斜斜地漂在水里,上面的木屋看着还算完整。
“有人吗?”姬亿元对着渔排喊了几声,只有海风的回声。他咬咬牙,扶着冰冷的铁架爬上渔排,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霞紧紧跟在后面,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渔网。
木屋里走出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手里拿着油灯,看到他们时眯起了眼:“你们是干啥的?半夜跑到我的渔排来。”
“大爷,我们想坐船去豆丁国,没船票进不去港口,实在走投无路了。”姬亿元连忙说明情况,霞也红着眼眶补充,“我们快渴死饿死了,能不能求您给点吃的?”
老人沉默着转身进了屋,片刻后端出两碗热粥和一碟咸菜。两人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感觉浑身有了点力气。老人这时开口:“去豆丁国北部?那艘游轮去的是南边,就算上去也没用。”
姬亿元一愣:“您知道豆丁国北部?”
“我年轻时跑过远洋渔货,”老人敲了敲木桌,“从这儿往北,每月有艘渔货船会去豆丁国最北部的渔港送货,不过船老大脾气怪,从不带外人。”他指了指渔排尽头的小摩托艇,“但你们要是能帮我把损坏的渔网补好,再把漂走的浮筒拉回来,我明天一早载你们去渔货码头,帮你们说说情。”
两人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当晚就借着油灯的光忙活起来,渔网的破洞又密又大,霞的手指被渔线勒出了血痕也没停下。姬亿元则跳进冰冷的海水里,一次次把散落在海里的浮筒往回拉,冻得嘴唇发紫。直播间里的观众原本还在刷着“坐等出局”,见这一幕,不少人开始刷起了鼓励的弹幕,打赏也多了些温情的留言。
天蒙蒙亮时,渔排终于收拾妥当。老人驾驶着摩托艇,载着两人朝着渔港驶去。远远就看到一艘蓝白相间的渔货船停在码头,几个船员正往船上搬箱子。老人上前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说了几句,对方瞥了姬亿元和霞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船老大说可以带你们,但得干活抵路费。”老人转述说,“船上的渔箱要分类,还要守夜看货,到港前不能偷懒。”
姬亿元和霞连忙点头。登船时,霞回头望了眼三丫港的方向,那艘豪华游轮早已没了踪影。而这艘简陋的渔货船,正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豆丁国北部的方向开去。甲板上,姬亿元帮船员固定着渔箱,心里的绝望早已被新的希望取代,他知道,真正的路途才刚刚开始。
渔货船驶离渔港不久,海风渐稳,甲板上的船员们便瞬间变了脸。先前还忙着搬货的几人扔下手里的工具,要么溜回船舱倒头就睡,要么蹲在角落刷着手机,只剩寥寥两人应付着装鱼的活儿,还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
姬亿元和霞愣在原地,看着堆积如山的渔箱,上前试着询问:“师傅,这些渔箱不用分类吗?还有甲板的货没固定好呢。”
一个翘着二郎腿的船员头也不抬,嚼着口香糖含糊道:“那咋了?你们不是来干活抵路费的吗?这点活儿还需要我们动手?”
另一个船员附和着笑:“就是,我们常年跑船都累惨了,轮到你们分担不是应该的?赶紧干,别磨磨蹭蹭的。”
直播间的弹幕又炸开了锅,“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合着是把所有活儿都推给他们”“安宝的恶运还没结束啊”,后台的安宝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两人登船而有些难看的脸色,又渐渐舒展开来。
姬亿元攥了攥拳头,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忍。“霞,我们干。”
两人拿起工具,开始分类渔箱。渔箱又沉又滑,里面残留的鱼鳞和海水混在一起,弄得浑身腥臭。分类完渔箱,还要搬去指定区域固定,再帮着把剩下的鱼装箱。从清晨忙到深夜,两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脚底的旧伤又添新痛,连吃饭都只能狼吞虎咽几口,就又被催促着干活。
船员们全程当甩手掌柜,偶尔还会指手画脚挑刺。“这个分类错了,重新来”“固定得这么松,要是掉海里你赔得起?”霞委屈得红了眼,姬亿元只能默默帮她擦掉眼泪,低声安慰:“再忍忍,到了港口就好了。”
就这样熬了三天,船终于驶入了豆丁国的海域。姬亿元和霞满心期待,想着终于能摆脱这些刁难的船员,朝着北部的鸡源北沙区前进。可就在船即将靠岸时,船长突然叫住了他们。
“你们俩过来。”船长的脸色严肃,递过来两张临时登记卡,“跟你们说个事,船临时改航线了,不去北部了,现在停靠中部的三文鱼市。”
姬亿元和霞如遭雷击,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突然改航线?我们要去北部啊!”
“海上气象预警,北部海域有风暴,没法通航。”船长叹了口气,“还有个事要提醒你们,你们没有豆丁国的合法入境手续,属于非法滞留,要是被海关查到,会直接遣返回丫丫国。”
“遣返?”霞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好不容易才到这里,怎么会遣返?”
“豆丁国的入境管控很严,没有签证和合法证明,根本没法长期停留。”船长看着两人绝望的模样,语气软了些,“三文鱼市是贸易港口,人流量大,管控相对松一点,你们下船后尽量低调点,别被查到。至于去北部,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姬亿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三天的辛苦劳作,忍受了无数刁难,换来的却是航线变更和遣返风险。他们不仅离目的地越来越远,还面临着被遣返的危机,一旦回到丫丫国,安宝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可怕的绝境。
船员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还想去北部?能在三文鱼市待着就不错了”“说不定刚下船就被遣返了,白忙活一场”。
直播间里,安宝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嘲讽:“看来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就算登上了船,也到不了想去的地方,还得面临遣返。这场游戏,他们注定赢不了。”
姬亿元紧紧握着霞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他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三文鱼市港口,心中满是不甘和迷茫。航线改了,入境手续没有,他们就像无根的浮萍,在陌生的国度里,连立足之地都难以找到。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霞靠在他身上,声音微弱。
姬亿元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了几分:“先下船。就算被遣返,也不能坐以待毙。三文鱼市这么大,总能找到藏身之处,总能想到去北部的办法。”
船缓缓靠岸,船员们悠哉悠哉地收拾东西准备下船,只有姬亿元和霞,站在甲板上,望着陌生的港口,心中充满了未知。他们知道,下船后的每一步,都将充满危险,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海关关口的灯光亮得晃眼,姬亿元和霞攥着临时登记卡,手心全是冷汗。当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没了预想中的严厉,反而多了几分平和:“你们的户籍还在豆丁国,属于本国公民,无需额外手续,直接通行即可。”
走出海关,三文鱼市的繁华扑面而来。街道上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和丫丫国的三丫市截然不同。可这份繁华,却让两人感到陌生又茫然。他们终于回到了故土,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姬亿元打破沉默,他看着身边眼神躲闪的霞,心里清楚她在担心什么。
霞点点头,脚步却有些迟疑。她怕,怕找到姬妈妈后,会再次被无情赶走。当年她跟着姬亿元离开,姬妈妈就说过再也不想见到她,如今时隔多年,她们之间的隔阂恐怕早已根深蒂固。而她自己的家族,早在她选择和姬亿元在一起时,就已经将她除名,回去只会自取其辱。
两人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身上的衣服依旧破烂,浑身的鱼腥臭味引来路人异样的目光。他们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满是迷茫。
“亿元,我们真的要去找你妈妈吗?”霞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姬亿元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力量:“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原谅我们,但那里是我唯一的念想。而且,我们总得找个安稳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流浪。”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妈妈还是不接受你,我就带着你离开,我们自己找地方生活,再也不看别人的脸色。”
霞的眼眶一红,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些天的颠沛流离,那些绝望和无助,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归宿。哪怕前路依旧未知,但只要身边有姬亿元,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宣传册,看到两人的模样,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你们好,看你们好像遇到困难了,需要帮忙吗?我们志愿者协会可以提供临时住宿和就业信息。”
姬亿元眼前一亮,连忙接过宣传册。上面印着志愿者协会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还标注着可以为有需要的人提供短期帮扶。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谢谢!我们确实需要帮助。”姬亿元连忙道谢。
女孩笑了笑:“不用客气,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过去。”
两人跟着女孩,朝着志愿者协会的方向走去。街道两旁的灯光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他们心中的希望。虽然还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姬妈妈,能否在三文鱼市站稳脚跟,但至少,他们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流浪者,终于有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到了志愿者协会,工作人员给他们安排了干净的临时宿舍,还送来了换洗衣物和食物。两人洗漱干净,吃了顿热饭,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
躺在床上,霞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问道:“亿元,你说我们在三文鱼市找份工作,稳定下来好不好?也许,我们不一定非要去找你妈妈。”
姬亿元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找妈妈是我的心愿,但你的感受更重要。如果这对你来说是阴影,我们可以先不找。等我们稳定下来,有了能力,再慢慢做决定。”
霞点点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夜色渐深,三文鱼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两人在陌生的房间里,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他们携手同行,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