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的门被重重关上,安宝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姬亿元和霞依旧缩在沙发角落,茶几上的直升机模型和跳楼机玩具,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两枚淬了毒的勋章,刻满了他们的屈辱。
霞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目光落在那两个被弹飞了无数次的q版玩偶上,指尖微微发颤:“她真的会带我们去线下活动吗?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指着我们笑的。”
姬亿元没有应声,只是缓缓起身,走到茶几旁。他伸出手,轻轻拿起那个刻着“高空坠落限定款”的直升机模型,指尖抚过机门处那几个推搡的鹌鹑玩偶,又触到了那两个小小的、耷拉着翅膀的自己。一股滚烫的怒意从心底翻涌上来,他猛地攥紧了模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模型底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姬亿元一愣,低头看去,只见模型底座的边缘,竟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一个隐藏的卡扣。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抠住缝隙,轻轻一掰,底座竟被他卸了下来。底座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折叠的小纸片,被胶带粘在最里面。
他心头一震,连忙撕开胶带,展开纸片。月光下,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房车后舱通风口,凌晨三点,等我。”
字迹很潦草,却透着一股急切的意味。姬亿元和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是谁留下的?是那个突然反水的年轻鹌鹑?还是另有其人?
两人的心跳都开始加速,之前熄灭的那点希望,像是被风吹燃的火星,瞬间燎起了火苗。他们不敢声张,连忙将纸片重新粘好,底座归位,又将模型和跳楼机玩具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漫漫长夜,仿佛被无限拉长。两人靠在沙发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却丝毫不敢合眼。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巡逻鹌鹑的脚步声由密变疏,又由疏变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终于,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凌晨三点。
房车外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声。姬亿元轻轻起身,走到房车后舱。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铁栅栏锈迹斑斑,看起来并不牢固。他刚伸手握住栅栏,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三长一短,像是某种暗号。
姬亿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霞,霞朝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决绝。
他用力一掰,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应声而开。通风口外,站着的正是那个年轻鹌鹑。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工装服,脸上带着几分紧张,手里还拿着两把小巧的钳子。
“快!”年轻鹌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安宝的手下换班了,只有十分钟时间。我已经剪断了外围的铁丝网,跟我走!”
姬亿元来不及细问,立刻转身拽起霞,两人弯腰钻进通风口。夜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房车里压抑的气息。年轻鹌鹑在前面带路,脚步飞快,带着两人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灌木丛外,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年轻鹌鹑跳上车,朝两人招手:“快上来!安宝发现模型被动过,就会派人追过来!”
姬亿元和霞连忙跳上摩托车后座。引擎轰鸣一声,摩托车像一道闪电,窜了出去,朝着山林深处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吹起两人的头发,也吹散了多日来的阴霾。
身后,隐约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安宝气急败坏的怒吼。可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将那些声音远远甩在了身后。
霞紧紧抱着姬亿元的腰,感受着风拂过脸颊的触感,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悲伤。她抬头看向夜空,星星正闪烁着微光,像是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姬亿元低头看向怀里的霞,又看向前面专心骑车的年轻鹌鹑,心里的那点火苗,终于烧起了熊熊烈火。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险,不知道安宝会不会善罢甘休,可他知道,他们逃出来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摩托车的灯光,刺破了浓重的夜色,朝着远方,越驶越远。